凡煙小說

第58章 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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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禮畢, 扈昭儀見完命婦,沒了再跟靖如大長公主寒暄的精神,徑直回了翊坤宮。

宮女小心地給她端上一杯溫茶來。

“廢物!”扈昭儀一摸茶杯, 直接將杯盞摔到了地上:“這麽燙的茶也敢端上來!是想害死本宮嗎!”

屋內伺候的人一哆嗦, 嚇得慌忙跪了下去:“娘娘息怒!”

嚴嬤嬤在見到吉服展開時,心中就已經激起了驚濤駭浪,此時更是嚇得“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碎瓷片瞬間刺破了她的膝蓋。但嚴嬤嬤只能硬生生地忍著痛, 膝行到扈昭儀身邊。

“娘娘,您得穩住了。司制司那兒, 從來沒有留下與翊坤宮有關的東西。光是幾個賤婢的話怎麽可信?而且,謝姑娘及笄禮上又沒出事,就算陛下來問, 娘娘也不用憂心。。”嚴嬤嬤急切地道。

從結果來看,司制司必然已不受扈昭儀控制。如今, 嚴嬤嬤反而慶幸及笄禮上沒出什麽事。這吉服本就是毓慶宮參與設計的,扈昭儀大可把自己摘出去。若是扈昭儀這時候擺臉色, 那才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扈昭儀惡狠狠地瞪了嚴嬤嬤一眼。她心裏頭拱火, 但也沒有傻到分不清輕重緩急。嚴嬤嬤雖然辦事不利, 但是對她倒的確是忠心耿耿。

嚴嬤嬤見扈昭儀情緒穩定了點, 連忙悄悄地擺了擺手, 讓宮女重新換一杯茶來:“娘娘, 靖如大長公主還沒有出宮,趙婕妤還陪著她和謝姑娘。她們是必然會去見陛下的, 您得趕在她們見到陛下之前,到陛下面前搶個先。”

扈昭儀接了嚴嬤嬤的茶,砰地把茶杯放下來, 惡聲惡氣地道:“那還不快準備!”

然而,扈昭儀話音才落,外頭就有高望來傳旨:“陛下有詔,謝姑娘的及笄禮,扈昭儀辦得極好,賞石榴玉如意一柄,麒麟帳一面。”

扈昭儀面上一喜,連忙出門接旨。

“陛下還說,扈昭儀與趙婕妤分管六宮,扈昭儀管著尚功局頗為勞累。陛下體恤娘娘,將尚功局移由趙婕妤分管,替娘娘分憂。”

高望笑瞇瞇地將拂塵搭在自己的左手上:“這也是靖如大長公主建議的。靖如大長公主體恤娘娘,娘娘大喜呀。”

扈昭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賞她,卻把尚功局的管事權移給了趙婕妤。這叫賞賜?這叫體恤?這難道不是在明晃晃地打她的臉嗎?

扈昭儀低下頭,聲音緩緩,逐漸地恢覆了往日的甜美,到最後,甚至帶上了興高采烈的喜意:“多謝陛下厚恩。”

扈昭儀再擡起頭來時,臉上帶著再和藹不過的笑:“陛下現在可忙完了?昨兒陛下還跟本宮說頭疼,高公公可要勸著陛下,好生歇息。本宮一會兒就帶羹湯去服侍陛下。”

高望一言不發,只是笑瞇瞇地點點頭。

扈昭儀笑著把高望送出翊坤宮,一轉身,臉色就如日落西山般沈了下來:“嚴嬤嬤,你找個名頭,去給三皇子送點兒禮。”

謝珠藏拜別玄漢帝等人,就高高興興地回了毓慶宮。

她滿心以為玄玉韞會在東殿等著她,可她卻只見松煙忙著指揮人運東西,卻不見玄玉韞的身影。

謝珠藏換上了家常的衣裳,困惑地問松煙:“這是在……搬什麽?”

“殿下先前看天色像是要下雨,命奴才準備了雨具。姑娘大福,今兒沒落雨,奴才叫人把它們送回禦用監呢。”松煙笑瞇瞇地道。

“麻煩啦。”謝珠藏的眉眼便沾了更多的笑意,盡管她前世就知道,今日是絕不會下雨的,不然她也不會那麽心大,完全不準備雨具。但是,她依然很高興被人惦念:“那韞哥哥呢?”

“殿下在繼德堂溫書呢。”松煙連忙道:“殿下吩咐了,姑娘回來了,想什麽時候去找他都成,您盡請自便。”

松煙話音方落,謝珠藏就直奔繼德堂而去。

“韞哥哥!”謝珠藏開心地敲門。

繼德堂裏頭一陣兵荒馬亂,謝珠藏正有些狐疑,玄玉韞就打開了門。他倚在門檻上,擋住了謝珠藏的視線。

“韞哥哥?”謝珠藏探頭探腦,想知道玄玉韞在做什麽。

玄玉韞支起手,將手握成拳放在唇邊咳了一聲,眼光看向旁邊,聲音努力冰冷地道:“怎麽?”

謝珠藏早知道跟玄玉韞是不能迂回行事的,她歪著頭看著玄玉韞道:“韞哥哥關註著我、我的及笄禮呢,我都知道。”

玄玉韞嘴角抽了抽,以為松煙把他在及笄禮時坐立難安的“糗樣”都告訴了謝珠藏,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個臭小子提溜過來罵兩聲。

謝珠藏閉著眼睛都知道玄玉韞會揪著心,可現在沒關系啦,現在,她已經好好地站在了玄玉韞的面前,可以理直氣壯地向他伸手:“所以,韞哥哥肯定給我,準備了禮物!”

斬釘截鐵,毋庸置疑。

玄玉韞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反駁得也極其果斷。謝珠藏的小臉都皺了起來,委屈巴巴地道:“真的沒有嘛?”

玄玉韞麻利地扯了帕子拍在謝珠藏的臉上,遮住她的表情:“你在孤面前再裝出這樣一幅委屈的模樣,沒有就是沒有。”

謝珠藏在帕子下做了個鬼臉,遺憾地伸手去拽帕子:“沒有就沒有嘛,為什麽要……擋住我的臉呀。”

玄玉韞又咳了一聲,他走出來,帶上了繼德堂的門,拉著謝珠藏坐到萱亭去。

謝珠藏雖然心裏還是在犯嘀咕——她總覺得玄玉韞肯定準備了什麽要送給她,但是玄玉韞既然現在不肯說,她也不勉強,而是愉快地讓阿梨備上果盤,一面吃著果子,一面問道:“韞哥哥,你知道嗎?我今天的及、及笄禮,靖如大長公主……都誇了呢!”

謝珠藏已經不再忐忑地問他,她穿的好不好看,做的夠不夠好。她臉上自然地流露出了小小的得意,像一只小狐貍,終於成功地悄摸戲耍到了人。

玄玉韞點了點頭,目光中也流露出了笑意:“孤知道。”

他聽到一墻之隔的驚嘆與激賞聲時,就知道謝珠藏勝了。刀尖之舞的這一關,她又贏了。

“靖如大長公主,還在陛下面前……誇了趙婕妤,讓趙婕妤分、分管到了尚功局。”謝珠藏托著下巴,困惑地道:“靖如大長公主,一直在幫我?”

說來也怪。她跟靖如大長公主從來沒有交情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靖如大長公主在幫她。畢竟,雖然謝珠藏和趙婕妤都明知扈昭儀有意要借著吉服惹是生非,但是她們都不能說。

而擺在玄漢帝面前的結果,是扈玉嬌掌管的尚功局下屬的司制司,做出了一件驚艷四座的吉服,給皇家大大地長了臉面。

謝珠藏當然只說這是她自己的設計,吉服制成後,送到了翊坤宮和延祺宮查驗。

但是,靖如大長公主卻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老身看扈昭儀,吉服裂開時不太驚訝,藏起來那一段露出來的時候,倒是挺驚訝的。”

玄漢帝的笑容有一瞬的崩裂,露出了頭疼的疲怠。

只是這一句話,就省去了謝珠藏和趙婕妤的萬千口舌,直接讓玄漢帝把分管尚功局的權力交給了趙婕妤。謝珠藏明白,這就算是暗中對她及笄禮上的補償了。

玄玉韞不以為意地抿了口茶:“靖如大長公主是孤的姑祖母,你是孤的太子妃。孤求她照顧你,她為何要拂了孤的意?”

謝珠藏訝然地看向玄玉韞:“韞哥哥,求了她?”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玄玉韞一下子回過神來,移開視線:“不過是去書問候,有什麽好提的。”

“你放心,在你及笄禮的時辰裏,入墨辦妥了彩衣和采辦宮侍的調令,制作吉服的宮女也拿到了出宮文書。”玄玉韞看著謝珠藏道:“你既然說以後由趙婕妤主管尚功局,趙婕妤也一定會力保這些人無礙。不然,也難以服眾。”

謝珠藏胸有成竹地笑道:“我知道的,韞哥哥真厲害!”

玄玉韞一噎,瞥了她一眼:“人是你找的,事是你安排的,法子也是你想的,怎麽反而說孤厲害?而且,如果不是你當初為蓮霧求情,改了宮規,恐怕這一次的難關也沒那麽好過。”

司制司的宮婢也不是傻子。她們的確深受扈昭儀威脅,但是,難道讓吉服在及笄禮上斷裂,她們就能逃一死嗎?沒看那司記,人不人鬼不鬼不說,扈昭儀恨不能跟她撇的幹幹凈凈,哪裏會放過她家裏人!

橫豎都是死,為什麽不投靠謝珠藏?好歹謝珠藏不僅是太子妃,而且她能跪在皇帝面前,為一個“欺上瞞下”的蓮霧求情,為她們這些卑微的宮婢求情,擇她為主,生機不比選扈昭儀大太多了。

而彩衣,就是她們中間的一個突破口。彩衣為了保護她交好的小宮侍,蓮霧卻慘死在她的面前,而且至始至終,沒有怪過她。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彩衣的心裏本就深懷愧疚。

桃枝與彩衣自幼長大,桃枝就充當了打開這個突破口的最佳人選。

但是,謝珠藏理直氣壯地朗聲道:“因為我喜歡韞哥哥嘛。”

的確,從玄玉韞的角度來看,領頭的都是謝珠藏。他所做的事,不過是替謝珠藏寫了封信求靖如大長公主,另外,再緊盯著處理調令的人,讓事情務必萬無一失罷了。

但謝珠藏的心裏,卻深懷感激。但是說“謝謝”多沒意思呢,要說喜歡,才能看到韞哥哥驚慌失措的一面呀!

玄玉韞果然嗆了口水,猛地咳嗽了幾聲:“謝珠藏,你真的是,真的是——”

謝珠藏連忙給他順背,無辜地看著他。

玄玉韞被她盯了半天,無奈地道:“罷了,你跟孤來。”

謝珠藏立刻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知道!我知道!是及笄禮的禮、禮物,對不對?”

玄玉韞一個踉蹌,實屬無奈地嘆了口氣:“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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