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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福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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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昭儀極快地收拾了臉上的表情, 歉疚地笑道:“可不是麽。今兒讓阿藏受了驚,是妾身的不是。”

扈昭儀委委屈屈地給謝珠藏行禮道歉。

謝珠藏連忙側身避過。

玄漢帝握住扈昭儀的手:“愛妃何出此言哪?你也是按宮規辦事,不妨。”

玄漢帝握的正是扈昭儀被貓撓傷的手, 扈昭儀吃痛, 發出一聲輕呼。玄漢帝這才意識到她手上有傷,憐香惜玉地道:“愛妃受了傷?太醫呢?太醫何在?”

聽到玄漢帝這番話,趙婕妤和謝珠藏知道此事只能到此結束了, 便都乖覺地告退。

宮令女官看著謝珠藏離去的背影, 沈著地在翊坤宮善後。她命女醫護著司記回宮中的女官官署,又跟入墨做了交接, 讓他且放心回毓慶宮。

入墨給宮令女官拱手行禮,初始還腳步穩重,等越靠近毓慶宮的門, 他的腳步越快。

永巷令羨慕地看著入墨離去的背影,驚疑不定地問宮令女官:“女官, 那蓮霧……?”

她們先前眼睜睜地看著槐嬤嬤把蓮霧擡走了。宮令女官冷掃了眼永巷令:“沒聽陛下所言?你也真是老糊塗了!”

永巷令慌忙跪下來謝罪。宮令女官卻已經袖手轉身,跨步而去。

無需她多言, 這宮中的風向, 已經變了。

那個以前人人忽視, 連奴婢都敢輕視的謝珠藏。

已堪為, 東宮之主。

謝珠藏一回毓慶宮, 不及更衣, 先道:“槐嬤嬤,給阿梨熬、熬……安神湯, 讓她休養一日,不必來我跟、跟前伺候。讓女醫全力救、救治蓮霧,保她性命。入墨那兒, 你派人去接,務必將他好生……接回來。”

謝珠藏抿了口水:“把桃枝帶來。”

論理,桃枝與蓮霧交好,蓮霧出宮,桃枝卻突然病了,從今日之事來看,恐怕桃枝此人也有貓膩。

謝珠藏珍視人倫親情,卻也絕不會蠢到姑息背主之人。

謝珠藏思及桃枝在嚴嬤嬤相逼那日挺直的腰背,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但願桃枝不要令她失望。

槐嬤嬤肅聲而應,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

臉色慘白的桃枝被人攙著跪在了謝珠藏面前。謝珠藏輕一揮手,桃枝身後的門合上,殿內就餘謝珠藏、桃枝與槐嬤嬤三人。

“蓮霧是阿兄病、病重……你可知道?”謝珠藏神容溫和。

桃枝猛地磕了三個頭:“奴婢……猜到了。”

“好你個欺上瞞報的蠢東西!”槐嬤嬤氣極了。但凡蓮霧和桃枝,有人能對謝珠藏講明白些,也不至於要她的好姑娘,受今日的驚擾!

蓮霧受杖刑,能不能撿一條命回來尚不可知。槐嬤嬤也就暫且不跟蓮霧計較了,可眼前的桃枝,槐嬤嬤是生了真切的恨。

謝珠藏安撫地看了槐嬤嬤一眼,問桃枝道:“什麽叫‘猜到’?”

槐嬤嬤一心為她,謝珠藏自然知道。但謝珠藏心裏也很明白,若她是蓮霧,設身處地地想來,恐怕她也不敢說明白。

畢竟,誰能知道她謝珠藏,究竟是會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同意蓮霧出宮,還是能格外開恩,許她出宮呢?

世人都強逼奴才忠心耿耿,亦如強逼她能言善道、賢良淑德,哪怕遭人恥笑,也不可生怒不可嫉妒一樣。可誰又問過,她們皆不過是凡夫俗子呢?

桃枝又磕了三個頭:“姑娘在上,奴婢不敢欺瞞。那日,奴婢發覺蓮霧心緒不寧,問過蓮霧。蓮霧同婢子說,家中有人病重,但是沒有說病重的人是誰。婢子追問是不是她阿兄,蓮霧只說以司記司的記簿為準。”

“婢子見入墨帶了司記司的記簿來,上面寫明白了是她阿爹病重,婢子就沒有再開口。只是……”桃枝再磕頭,痛心疾首地道:“不敢瞞姑娘,婢子明知蓮霧只會因蓮生哥病重才心緒不寧,卻不敢多問……”

桃枝不僅與蓮霧交好,亦跟蓮霧的兄長交好。如果真是蓮生病重,桃枝又焉能坐視不理?

槐嬤嬤哪裏不明白這些小宮婢的心思,只是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你以為掩上耳朵遮起眼睛,就可當無事發生了嗎!?竟然還給自己下瀉藥,以為窩在房中,就能安生了嗎!?”

槐嬤嬤話音方落,外頭就有宮婢來報:“姑娘,蓮霧醒了,想跟姑娘謝恩。”

謝珠藏微楞,覆爾一嘆:“傳。”

蓮霧依舊是那幅半生不死的模樣,可比起在翊坤宮時,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蓮霧被人攙扶著,卻不肯跪進殿裏,而只肯跪在臺階之下,結結實實地給謝珠藏磕了三個頭。

蓮霧直不起腰來,只以頭觸地,聲音哀沈地道:“姑娘,桃枝不……不知此事。她臥病在床的瀉藥,是奴婢下的。”

“桃枝與奴婢……自小一起長大,曾有……同生死的戲言。奴婢今日……將死之身,萬死不能報姑娘的……大恩大德。求姑娘留、留桃枝在毓慶宮伺候,不論是燒柴掃廁,但求能留在姑娘身邊,由她替奴婢……在姑娘面前盡忠。”

“蓮霧!”桃枝忍不住哀聲喚蓮霧的名字,她已然明白,蓮霧這是在說臨終之言。

蓮霧勉力把頭挪到桃枝的方向,她的唇邊扯出一個笑容,可桃枝看不到。也好在桃枝看不到,若是桃枝瞧見了,恐怕只會笑她笑不如哭。

槐嬤嬤不忍心地挪開視線。

謝珠藏沈沈地嘆了口氣:“你們的顧、顧慮,我明白。可是,若盡同我言,我本可以……救你們啊。”

“桃枝有錯,錯不至驅離,貶為三、三等宮婢,罰俸一年。蓮霧……”謝珠藏悲憫地看著蓮霧,她也深知,蓮霧恐怕命不久矣:“我會命人,送你衣、衣冠回鄉,接濟你阿兄。”

“姑娘大善!”蓮霧幾乎擠壓了胸中最後一口氣,勢必讓自己的聲音響徹整個毓慶宮:“若得來生,願為姑娘車馬踏石。”

“信女蓮霧,叩求八路神仙,願姑娘福澤綿長,安享萬年!”

蓮霧臨終時的話,振聾發聵,毓慶宮聽聞的宮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得明主而憐卑命,何其有幸!

東宮諸人,至此,皆奉謝珠藏為當之無愧的太子妃。

然而,謝珠藏的心裏卻沒有絲毫的喜意。

玄玉韞回宮時,謝珠藏正雙目無神地攪著一碗血燕窩,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麽。

玄玉韞輕聲喚道:“阿藏?”

謝珠藏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韞哥哥。”

她的聲音滿是疲憊。

玄玉韞心中揪緊。他聽說了今日白天的事,恨不能把扈昭儀戳出一個血窟窿來。為了壓下心中的戾氣,玄玉韞在毓慶宮外駐足了許久,才敢到西殿來。

玄玉韞不知道該怎麽安撫謝珠藏,只扯著些謝珠藏可能感興趣的話題道:“今日,還好趙婕妤機敏,知道把父皇請來。”

謝珠藏提不起精神來,只慢慢地攪著手邊的血燕窩:“是她謹慎。與其與扈昭儀交、交鋒,不如……請陛下來,主持公道。若是扈昭儀跋、跋扈,則陛下不喜。若是扈昭儀勝,趙婕妤……婉言兩句,也有好聲名。橫豎,她也不會吃虧。”

玄玉韞見她說了那麽多話,壓下心中的高興,輕聲道:“父皇肯拔冗前去,也是趙婕妤的本事。”

確實,玄漢帝肯撥冗前來,是謝珠藏沒有想到的。

“帝王之愛,撲朔迷離。”謝珠藏沒什麽精神,沒有思量這句話能不能說,甚至都沒有仔細思量這句話可能把玄玉韞囊括了進去。

玄玉韞正色道:“胡說。”

玄玉韞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孤對你的愛可一點兒都不含糊”,但是他及時把這句話咽了下去,癟癟嘴,休整旗鼓地道:“孤可不會納別人給你氣受,孤更不會讓別人看你的熱鬧。”

玄玉韞這話,確實是一點兒錯也沒有。

扈昭儀明面上是備受寵愛,可這當真就是真相嗎?

若是真相,前世玄漢帝為什麽會同時賜謝爾雅和扈玉嬌為太子良娣——這難道不是讓她們二虎相爭嗎?今生,玄漢帝為何會因她用梅花玉版箋去求情而網開一面?又為何會讓她和玄玉韞看到扈昭儀跪地替畫舫撞船辯解?

玄玉韞連宮女對她的一聲輕笑都忍不了,若是心愛之人,玄漢帝又怎麽可能會讓別人看到她下跪的狼狽模樣!

可若是不愛,言語裏的關切和維護,難道所有的情誼都是假的嗎?

若是平時的謝珠藏,此時不會先想玄漢帝對扈昭儀真正的感情,而是早就出聲調侃,喜笑顏顏,勢必要循循善誘,讓玄玉韞不得不吐露心裏話。

可她今日,只是低聲應道:“是啊。”

玄玉韞洩了氣。

看到謝珠藏偃旗息鼓的模樣,他方知自己的心也會跟著,如同被人攥緊了一樣疼。外頭夜色愈發的沈郁,就像謝珠藏的心情一樣,只直直地往下墜,怎麽也好不起來。

然而,窗戶外忽有燈火閃爍,晃了謝珠藏的眼睛,讓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燈火照耀處。

是宮人在點燈。

玄玉韞亦眼前一亮,玄玉韞怕驚著謝珠藏,聲音都放得極低:“孤帶你去見一樣東西。”

若是平常的謝珠藏,許是會好奇又興奮,但她此時只是勉力露出一個笑容,略帶困惑地問道:“是什麽?”

玄玉韞伸手握住謝珠藏攪著血燕窩的手腕:“你隨孤來。”

謝珠藏木楞楞地跟著玄玉韞走出祥旭門。

她剛剛跨出祥旭門,就縮回了腳,驚愕地問道:“這些……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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