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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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卿的鼻梁很挺,但又不是挺拔到突兀的地步,五官放到一起,人們最先註意的肯定是他那雙眼睛,連自封鐵粉的艾長樂也是如此。

但現在從側面看去,只覺得他的鼻形得天獨厚,娛樂圈的男明星不乏鼻梁挺拔的,但像他輪廓這麽剛毅的,很少。宛如一座山脊優美的雪峰,蘊含著山河壯闊的氣概,美得十分大氣。

“好帥......”艾長樂在心裏感嘆。

他甚至願意從此就做一個守衛,一直守護著沈睡的王子,不讓他遭受世俗的紛擾。

“家俊哥是怎麽做到每天對著這麽帥的一張臉還清心寡欲的......”

他在心裏二重嘆。

因為天氣又悶又熱,帳篷的門簾並沒有合上,只是掀上去在蓬頂上搭著,不然在烈日的炙烤下,沒一會兒就會變成悶熱難耐的蒸籠。但也因此,啟光會毫不削弱地照進來,鋪在聞卿的臉上。

在強光下睡覺不會睡得踏實,即便是困累難當睡著了,醒來後視野也會被一層暗藍的光線充斥好一會兒,看什麽都似乎加了反色濾鏡。

於是他擡手舉過去,讓手的影子投射在聞卿的眼睛上方,剛好能過濾一些光線。

終於,聞卿微微擰起的眉毛松了開來,不管是因為光被擋了還是因為做了個好夢,艾長樂都由心覺得高興。

尤其是他發現,手的影子覆蓋到聞卿臉上,仿佛自己的手也觸碰在他臉上一樣。不知道聞卿的臉龐摸起來會是什麽感覺,還有他剛才發現的,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的鼻梁。如果用指尖在他鼻梁上滑滑梯,他又會是什麽表情呢?

帳篷裏沒有空調,只有一個直徑一米的大風扇吹著,雖然離得遠,但風力十足,把艾長樂為了來見聞卿梳留海都吹到頭頂去了。

聞卿的身板看上去比他好,但現在睡著了,受不了風扇這麽吹。於是他維持著一只手遮光的姿勢,拿過一旁的外套,輕輕搭在聞卿身上。他的動作很輕,比他之前在家裏給皇後娘娘帶發夾還輕——但天不遂人願,聞卿還是醒了。

“啪。”

手突然被人握住。

艾長樂一凜——這也能醒?!

聞卿抓著他的手沒動,迷糊的反應似乎是在夢裏的下意識舉動。頓了一下之後,大拇指還輕輕摩擦了一下。

“靠......”

艾長樂在心裏咒罵——這摩擦的一小下子,把他半邊的骨頭都弄麻了。

“嗯?”

聞卿的喉嚨動了一動,發出氣體滾動的低沈的單音。他緩緩掀開眼皮,順著手的方向望去,才在看清艾長樂之後松開了手。

“小桃子?你怎麽來了?”

他剛睡了一會兒,聲音還有點啞。勾起了艾長樂幼時在鄉下老家的回憶,那時候是暑假,傍晚時常有晚霞出現,紅彤彤的,半邊天都透著喜慶。每當那時,爺爺就會在院子裏拉手風琴。悠揚的聲音穿透用石磚堆砌的墻壁,因為手風琴古舊,偶爾還會出現瑕疵的雜音。但艾長樂每每回憶起來,都覺得這是他生命裏聽過最動人的聲音。

“噢。”他沈醉兩秒就回了神,“我明天要開始拍戲了,所以想過來劇組看看。”

聞卿從折疊床上坐了起來,快速重啟了大腦,“我沒記錯的話,明天有我們的對手戲是嗎?”

“嗯,對的。”

“找我是想討論劇本?”

“沒有沒有。我好幾天沒拍戲了,就想來劇組熟悉一下環境,不想明天拍戲拖卿哥的後腿。就是,過來才知道,原來你們昨晚都沒睡,所以就過來看看能幹點什麽,讓家俊哥先回去瞇一會兒。”

聞卿隨身背包裏掏出水杯,灌了兩大口,笑道:

“家俊倒是會偷懶。”

艾長樂連忙解釋:“不是,是我讓他回去休息的。家俊哥照顧卿哥一直這麽貼心,昨晚你拍戲很累,他跑前跑後的肯定也很辛苦。”

“你覺得做我的助理會很辛苦嗎?”聞卿故意發問。

辛苦是當然的,他的身體不比剛出道那陣,兩天兩夜不睡覺都沒關系。現在不行了,熬一個通宵就已經很吃力,如果不是成家俊在一旁提醒他吃東西養胃,他這會兒估計胃疼得都順不過氣來。

不過,自己辛苦是一回事,別人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這句話問出口,他就設想到了艾長樂的反應,多半是跟之前一樣立馬否定,又著急又詞窮,解釋得磕磕巴巴的。

“對啊,好辛苦。”不料,艾長樂的反應跟他預想的大相徑庭。

“嗯?”聞卿的覺一下子全醒了。

艾長樂自然有他的理由:

“因為跟著卿哥,除了當助理之外,還得時刻保持警惕,萬一沈醉在盛世美顏裏出不來就麻煩了。所以要打心理戰,可辛苦了。”

聞卿一愕——這年頭,彩虹屁還能這麽吹?

.....................

等所有工作人員就位,下一場的拍攝也要開始了。

看聞卿拍戲是一件很歡樂的事。他在片場會比參加活動的時候活躍很多,說戲,試戲,乃至拍攝結束之後的調整,他都會跟相關人員說很多。有一個他從窗外翻進屋的鏡頭,連導演都覺得OK了,他卻嫌自己的腳在窗臺上磕了一下,整套動作不夠流暢,勸導演再重來一遍。

說實話,每天加班加點的忙碌已經讓很多人疲倦了,不似剛開始那麽嚴謹,每個細節都逐一打磨。但聞卿仍舊保持著那個雞血的狀態,就算因為沒有休息好,打板之後會在折疊椅上睡覺,但鏡頭蓋一摘,“Action”一喊,他就是一個充滿血肉的演員,絲毫沒有疲態。

就是這個認真專註,渾身都散發光芒的樣子,讓艾長樂恨不得把心都交給他。

他說過很多讚美聞卿的話,每一句都是發自肺腑。包括從前不認識的時候,站在臺上傻乎乎地說著自己都不知道怎麽組織起來的話——

聞卿是點亮他生命的星星,這人讓他在無邊黑夜中看到了光,也是這個人,給了他做夢的勇氣。

次日,是艾長樂扮演琴樓這個角色的第一天。

眾所周知,拍攝的時間跟劇裏的時間並不同步。有時候演員第一天進組,拍攝的很可能是影視劇尾聲的戲份,對演員的技能考驗很大。

幸運的是,艾長樂飾演琴樓的第一天,拍的橋段是他跟聞卿飾演的許霆夜的第一次見面。

當時,許霆夜行刺任務雖然成功,卻在脫身時不慎被目標的手下發現,被一顆子彈打穿了肩膀。他幾番閃避,才趁著月黑風高的時候閃進了人聲鼎沸的花街。

而琴樓,便是這條花街最有名的紅牌。

許霆夜翻進了他的屋子,躲到了屏風之後,琴樓居然也鬼迷心竅,幫這個男人躲過追殺。由於那晚他接了一個赫赫有名的軍閥的帖子,要去府上奏琴。所以許霆夜闖進來的時候,他身披盛裝。

也是穿著這身盛裝,陰差陽錯地見到了他此生最愛,卻永遠無法得到的男人。

“這場戲呢,琴樓,你的表情是重點。”開拍前,鄭巳把他叫到面前說戲。聞卿在一旁候場,聽到也站了過來。

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這是這個角色第一次跟主角有交鋒,盡管之前他也會以紅牌的身份出現,但終是一個花瓶般的角色,薄薄的宛如一張紙。美則美矣,卻沒有厚度。

這場戲,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流露出“人性”。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手指隨意撥弄兩下便有人往臺上扔銀子的紅牌,而是一個房間被人硬闖之後,會生氣,也會因為對方恐怖的眼神而害怕的人。

“這裏有幾個階段。”

鄭巳把那一頁劇本翻出來擺到一旁,以防演員有不明白的時候及時查看,他說:

“第一個,是你打理好妝容準備出門,突然被身後窗戶的異動嚇得回頭。第二個,是你以為對方是想親近你肆意闖進來的客人。第三個,你跟許霆夜對視之後,發覺這人並不簡單,並且留意到他身上的傷,開始害怕。這三個階段人物的表情會很不一樣,你要把他那種神態的變化演出來,明白嗎?”

“嗯,明白。”

艾長樂點頭,這幾個階段,他昨天在背臺詞的時候已經分析出來了。要表演出來並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他在說這話的時候,鄭巳在看著他,一旁的聞卿也在看著他。須臾間,倒多了一個想法。

“鄭導,我在想,可能還有一層意思。”

“嗯?什麽意思?說來聽聽。”

艾長樂把劇本翻到之前幾頁,指出其中的一段:

“其實,我這個角色應該見過許霆夜。您看這裏,許霆夜幾天前陪上司來絲竹居吃酒。卻因為有人想暗害他們而在樓中大打出手。而絲竹居是花街最紅的青樓,我是這裏的紅牌,而許霆夜的上司又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那天在他們屏風後彈琴的,應該是我。”

鄭巳拿起劇本一看,上面只簡單交代了一下“老鴇叫了個琴伶奏琴”,並沒有寫清是誰。但艾長樂這麽一分析,也的確有道理。

但即便那場戲把他拍進去,跟今天的這場戲又有什麽關聯呢?

鄭巳想了一下,“你是想說,琴樓看許霆夜的眼神,不是簡單地看一個不速之客?”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艾長樂狠狠點頭:“對!那天許霆夜在閣樓大打出手,了結了那些殺手,但其實從琴樓的角度來看,如果他那時對許霆夜就另眼相待,或許更可以解釋,他一個千人捧萬人追的紅牌,為什麽幫一個突然闖進他房間的人躲過追殺。”

簡短的談話讓鄭巳對艾長樂刮目相看,“嗯,這樣的確更合邏輯。不過,三個階段的眼神改變已經不容易了,再加上你描述的這種感情,你能駕馭麽?”

說著他故意使了一出激將法:“別邏輯盤得好好的,上去卻演不出來啊?”

艾長樂屬於迎難而上的類型,別人越懷疑他,他越要做好。

“鄭導,您且看著吧!”

終於有一場,可以拍到他面部表情的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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