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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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後, 陽光熱辣辣的,整個大地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熱得人喘不過氣, 幾個小男孩一猛子紮進河水裏, 冰涼的河水瞬間澆到黏糊糊的身體上,舒適極了。

他們一起在河裏游泳嬉戲打鬧,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齡稍大點的孩子提議比賽游泳, 口哨剛響,陳懷手長腿長, 一鼓作氣沖出去, 很快把其他小夥伴遠遠地落在後面。

他剛游到終點, 忽然聽到身後的求救聲,扭頭回看,離他最近的小夥伴臉色慘白, 兩條胳膊在水面不停撲騰,已經嗆了好幾口水,身體不斷往下沈, 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小夥伴們都離得很遠,附近只有他們兩個人,如果不能及時救下小夥伴,可能小夥伴就要沒命了。

陳懷心裏雖然害怕,咬了咬牙, 還是壯著膽子游了過去,發現小夥伴的一只腿纏住,他先把小夥伴拉起來,然後拽掉周圍的水草, 攙扶著小夥伴一起往岸邊游。

游到一半兩人都有些體力不支,而此時陳懷的腳不知怎麽卡進一處石縫之中,小夥伴用力推了幾次,也沒有力氣把他的腳推出石縫,而此時更不妙的是,陳懷的腳又開始抽筋了。

兩人漸漸體力不支,小夥伴最後看了他一眼,就頭也不回地往岸邊游去。

陳懷的呼救聲很快被冰冷的河水吞沒,最後看到別的小夥伴圍在一起尋問自己的蹤影,那個小夥伴的手指卻指了相反的方向。

他被徹底放棄了......

陳懷死後的很多年,都還會想起當年那一幕,他曾經想過自己如果當年沒有救那個小夥伴,是不是就不會死了,也不會變成現在這般醜陋的樣子。

不過就算這樣,他也從來沒有作過惡事,頂多經常飄在河面上,看看來來往往的人。

後來他也一直沒有見過當年那群小夥伴,他同意被水鬼收為奴仆,就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讓他重新變成人,他想討回當年的公道。

水鬼答應了他,還給了他一些能力,但是他需要為水鬼效力,把口服液分給小鎮上的居民,再從居民身上攝取噩夢中的怨念。

江沚的眉頭越皺越深,看向妖化的陳懷:“所以口服液喝了會做噩夢,那口服液裏面究竟含有的成分呢?”

陳懷的眼睛發光,笑容有些怪異:“我的口水。”

江沚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一言難盡,那麽一直在喝口服液的小鎮村民,其實都在喝妖怪的口水。

想想都感覺到一陣窒息......

崔晚舟從衣袖中拿出一本小冊子,一邊用判官筆記錄,一邊淡淡補充道:“包含極度怨念的口水,擁有讓人類做噩夢的能力,人類在沈浸噩夢之中時,妖怪可以把怨念在人類的魂魄裏進行提純,吸收更加精純的怨念,這樣的怨念還帶著人的精元,對於同樣枉死產生怨念的水鬼來說極為大補。”

陳懷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沒想到這個崔判官還真有點本事,真相一下子被戳破了,他連關子都沒有來賣。

江沚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可我記得你的口水很臭,又有很強的腐蝕性,如果是直接放進口服液了,我們之前不可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包含怨念的口水本身就是無色無味的啊,而且這可是水鬼大人專門為人類提煉出來的,”陳懷眼睛一亮,像孩子一樣直接咯咯笑出聲,“讓人類也嘗嘗任人宰割的滋味,連環噩夢,害怕了吧,哈哈哈!”

江沚和崔晚舟嫌棄地看了眼陳懷,同時搖了搖頭,這是從哪來的傻孩子。

陳懷被看得有些羞惱,腳蹼氣得在地上亂踩,忿忿不平道:“你們倆剛剛為什麽要這樣看我?”

江沚打了個哈欠,語氣欠奉:“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才不會害怕這種噩夢,小孩子才信這種東西。”

“你......”陳懷指著江沚,有些無語,氣得甩過頭,“切,愛信不信,你現在也不過是外強中幹。”

江沚驚訝地噫了一聲:“挺不錯啊,小朋友成語用的很好呢。”

陳懷臉一紅,頓時扭過頭,氣沖沖道:“要你管!”說完臉色一紅,又閉緊了嘴巴,這次打定主意不再理江沚了。

江沚捂著嘴嘿嘿一笑,逗逗小朋友也挺有趣。

崔晚舟做完記錄,擡頭撞上江沚回眸一笑,還沖著她眨了眨眼睛,崔晚舟目光漸漸變得柔和,只覺得這樣的江沚也很可愛。

江沚被崔晚舟溫柔的目光看得心臟怦怦直跳,深吸幾口氣,才從美色之中掙脫出來,轉身繼續和陳懷搭訕道:“那你是怎麽把口水放進口服液裏面的?”

陳懷哼了一聲,半瞇著眼睛看向江沚,得意洋洋道:“因為我太聰明,老板很笨唄,他家的口服液每次都是自己生產加工的,用的精華液也是直接從水缸裏舀出來的,而我只要把口水放一滴在水缸就行了。

江沚無力吐槽:“......還真是三無產品,黑心商人啊。”

陳懷的腳蹼不停地拍打地面,跟著歡快吐槽道:“是啊,他很摳門,每次精華液用到一半就往裏面兌水,我根本不用費勁,他就會幫我源源不斷地生產口服液。”

果然只有摳門的老板才會讓省事的妖怪有了可趁之機。

江沚猛然想到喝了口服液的人似乎都會妖化,那她奶奶也喝了口服液,會不會也變成這樣,心不由得提了起來,急迫問道:“那你擁有法力,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那些喝了口服液的人會不會後來也變得和你一樣?”

陳懷的腳停了下來,睜大圓滾滾的眼睛,崇拜的神情中帶著一絲畏懼:“我現在強大的身體,是水鬼大人給我的力量,那些背叛我的人,都會被水鬼大人抽取魂魄煉化,最後受盡痛苦死去,至於喝了口服液的人,水鬼大人還有用處,不會這麽快死去。”

江沚感受到一陣徹骨的寒意,煉化魂魄,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這樣的覆仇未免太過殘忍了。

她不禁問道:“你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和被你覆仇的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陳懷楞了一下,攥緊拳頭,惱羞成怒道:“我比他們強大,他們的命都握在我的手裏,這是他們背叛我的代價!”

“你的魂魄也少了一道,所謂的力量不過是水鬼在你身上種下他的一點法力,而你只是一個傀儡罷了。”崔晚舟單手揚起判官筆,冷聲道。

一道金色墨痕照在他的身前,如同一面光亮的銅鏡,裏面呈現出陳懷現在妖化的身體,就像是拼湊起來的玩偶,四肢和頭都有縫補過的痕跡,手腳上面綁著無數條嚴實的黑線,通向不知名的一端。

妖化身體住著的瘦小虛弱的靈魂,不到身體的三分之一,擠在陰暗的角落裏,魂體渙散。

陳懷看著墨痕裏的自己,額角青筋縱橫交錯,猙獰恐怖,消失的魚頭再次出現,而且突然暴漲數倍,不敢置信地重覆道:“不可能,他不可能騙我!”

他突然發瘋,一下子奪門而出,嚇壞了陳父陳母,老兩口跌倒在地上,扶著床頭怔怔地說不出話。

江沚先把老兩口攙扶起來,然後跟著崔晚舟一起追上陳懷。

她們剛出門,就發現陳懷已經不見蹤影。

這動作太快了,江沚心裏驚嘆了一會兒,轉頭向崔晚舟問道:“怎麽辦?我們現在要去哪?”

崔晚舟:“現在去河邊吧,陳懷定然是去找水鬼詢問了。”

崔晚舟走在前面,江沚趕忙跟上她的步伐,到了河邊,看到陳懷癱軟在岸邊,身上沾滿了深綠色的鮮血,心裏一緊,步伐加快走了過去。

江沚把陳懷從地上扶起來,著急問道:“你怎麽了?沒事吧?”

陳懷臉色泛青,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無力地用手推了推她。

江沚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麽,剛要繼續詢問,一道罡風突然沖著她的脖頸而來,形成尖銳的錐子,帶著濃烈恐怖的煞氣,江沚來不及躲避,準備喊崔晚舟快點離開,一對金色羽翼從身後出現,及時護住了她的身體,濃重的煞氣擊撞在羽翼上,如同破碎的冰面,嘩啦一聲,如潮水般墜落在地上。

溫熱的手掌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入懷抱之中,江沚回頭看到崔晚舟,面容冷肅,壓低聲音道:“小心。”

江沚點頭,回握住崔晚舟的手,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目光緊盯著前方。

洶湧澎湃的河面中心形成巨大的漩渦,黑紫色的煞氣交織纏繞,醞釀出白色濃厚的霧氣,從河中心往四周不斷擴散,很快就把崔晚舟和江沚都籠罩在裏面。

濕噠噠的霧氣帶著一層讓人壓抑的怨氣,束縛在身體的表面,讓人的身心都感到不太暢快,江沚悶得喘不過氣,精神力也有點下降,只有牢牢抓住崔晚舟的手,汲取一絲力量。

崔晚舟的眉頭微皺,霧氣不過是一種障眼法,實際上的霧氣都不過是怨靈形成的魂體,挨挨擠擠圍繞在她們周圍。

所謂怨靈,就是一種吞食怨念為生的靈體,它們本身並不會對人造成傷害,只是時間長了會對人的精神產生傷害,落單的怨靈,有時會被厲鬼當成盤中餐吃掉,而成群的怨靈,則沒有那麽好對付,而且吃多了很容易造成反噬。

而怨靈的性情比較溫和,大多是群居,生活習性也比較活潑,總而言之是屬於鬼類之中少有不具有攻擊性的一種靈體,但是大規模出現的怨靈因為其獨特的個性,很容易被人用來作為另一種精神攻擊方式。

這個水鬼沒有直接吞食怨念來增長自身的功力,而是抽取其他人的魂魄,作為怨靈靈體的寄生源,也著實讓崔晚舟深思,又暗暗心驚,這個水鬼過份謹慎小心了,這麽多年都用在養怨靈上,不知有著怎樣的目的。

她低頭瞧到江沚一臉茫然看著霧氣,便把緣由告訴她,順手給江沚身上施了一道可以看到怨靈的法訣。

江沚只感覺到耳邊一陣溫熱,還未聽清什麽,把身上的壓抑感盡數除去,微涼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眼睛,還能聞到讓人心安的味道,如同之前她和崔晚舟做世界上最親密的事情那般溫柔。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再次睜開眼睛,對上面前的怨靈徹底把心底的綺念清空了,因為這些怨靈實在離她太近了,和她的左臉貼在一起,白綿綿一大團圍著她的身體纏了好幾圈,綠油油的眼睛像是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徘徊。

江沚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慌忙用手掰了掰怨靈的身體,沒想到一下子就把怨靈掰散開了,怨靈身上還有她凹陷下的手印。

她心頭一喜,又用力掰了幾下,終於把身上纏著的怨靈給掰碎了。

剛松一口氣,身後又鉆出了一個怨靈,用肥胖的身體填補上之前的空缺,像蛇一樣重新纏上她的身體,貼上她的右臉。

之前被霸占位置的怨靈頭顱轉悠了一圈,眼睛看到身上的大窟窿,輕飄飄吐出一大口白霧,自動修補好了身上的窟窿,疊在另一個怨靈身上,依舊貼著她的左臉。

江沚神情呆滯,這些怨靈沒看到她剛剛的兇殘嗎,怎麽還敢往她身上貼,信不信她再來一套掰掰拳。

說幹說幹,江沚擼起袖子,伸手開始掰開第二只,崔晚舟的餘光看到江沚在和怨靈打鬧,伸手直接把江沚擁進懷裏,輕聲道:“不要在這裏消耗體力。”

她手指揚起,在江沚身上的怨靈拍了一下,怨靈如同被一陣強勁的冷風吹過,瞬間吹散在空氣中。

江沚靠在崔晚舟溫暖的懷裏,看到怨靈消散,眼睛發亮,驚訝道:“好厲害!”

話音剛落,吹散的怨靈慢慢地重新融合起來,出現在她們面前,綠幽幽的眼睛看到崔晚舟的時候眨了眨,模樣有些畏懼,沒有再貼過來,慢慢移動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江沚看到這些怨靈沒有繼續再過來,抱上崔晚舟的胳膊,有些興奮問道:“他們是害怕你嗎?這些東西散了居然也會自己融合啊”

崔晚舟淡淡道:“應該是怕被我吞掉。”她拉著江沚的手,緩步往前走去,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束,成群的怨靈們自發讓出了一條路。

江沚有種新手局被大佬帶飛的感覺,腦回路也很快轉到了奇怪的地方,小聲問道:“這東西可以能吃嗎?味道怎麽樣?”

崔晚舟薄唇微抿,眼裏流露出一絲笑意,揉了揉江沚的腦袋:“能吃吧,不過對我來說太少了,味道的話你自己可以嘗一下。”

怨靈們瑟瑟發抖:......

怎麽還有這種把它們當成食譜討論的人呢

江沚瞄了眼身邊又退縮好幾步的怨靈,還是算了吧,她對這種東西也不太感興趣。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陰冷的風聲,毒蛇般冷酷的目光在陰暗中窺探,江沚脊背一涼,迅速扭頭,只看到一片黑色的殘影掠過,殘影後面跟著一道道黑色的煞氣,在怨靈群中快速游走,交織匯集成粗壯的繩索,把每個怨靈都束縛起來。

繩索急速收緊,每一根繩索上的怨靈們就像即將收緊的口袋,把江沚和崔晚舟一起困在裏面。

收口越來越小,千鈞一發之際,崔晚舟拉緊江沚的手,腳尖輕點,飛躍到上空,俯視下面飄蕩的怨靈。

“崔判官,剛才的開胃小菜感覺怎麽樣?”面前突然出現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男人,蒼老的嗓音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感。

江沚聽得心裏發慌,雞皮疙瘩都跟著起來了,擡頭見崔晚舟臉色未變,搓了搓手臂,冷聲問道:“你就是河裏的水鬼?”

“沒錯,正是老夫。”

江沚威脅道:“你現在可以選擇和我們一起回地府,不然別怪我們對你來硬的。”

水鬼發出一陣桀桀怪笑,似在嘲笑江沚的不自量力,笑聲突然戛然而止,身體驟然變成三個,又再次裂變成六個,向兩人的四個方位包抄過來。

真假難辨,江沚頓時亂了陣腳,掐起法訣,和水鬼纏鬥起來,崔晚舟拿起判官筆,緊跟著迎了上去,筆墨縱橫,淡金色的墨痕劃過水鬼的身體,每一道都像是特殊符咒,筆墨漸漸褪去,只有一個水鬼身上的墨痕未變。

崔晚舟眉色一凜:“最左邊是真身。”

江沚聽到崔晚舟發出的指令,手中剛形成的法術球直接沖著水鬼砸去,嘭地一聲,水鬼的身體明顯一顫,他還沒有緩過來,判官筆直接穿透水鬼的額頭,帶出一陣淡紫色的飛灰。

--其他五個水鬼幻形應聲而散。

江沚的手撐著膝蓋,額角的汗水不斷滴落,大口喘息,神色有些茫然,這樣就結束了嗎?

時間仿佛就此刻凝固了一般,水鬼的身體還保持著被穿透的姿勢,陡然睜大的鬼眼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閃著金光的判官筆飛出天際,又從雲端穿梭回來,帶著一層淩厲的雷電之力,在水鬼的身上來回穿梭,數千道飛灰飄散在空氣之中。

紫色的雷電之力在水鬼的身上流竄,整個鬼就像是接觸不良的電燈泡,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伴隨著一種類似肉味的烤焦味從空氣中傳來,仔細聞著,有點像烤龍蝦的香味。

水鬼原本裝神弄鬼的鬥篷也破得不成樣,躺在地上如同案板上等待著穿串的鹹魚一樣,被判官筆來回穿刺。

江沚熟練地拿起腰間揣著的勾魂鎖,走到水鬼面前,把水鬼五花大綁,最後打了個死結。一套操作做完,水鬼沒有剛才的囂張勁兒,一聲沒吭,反倒有點奇怪。

江沚心裏納悶,轉頭問道::“這只水鬼是不是被烤熟了,不會說話了?”她說完順手踢了一腳水鬼,勾魂鎖下的水鬼卻像灘水一樣肉眼可見得溶化了。

化了?

江沚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麽可能就突然化了呢,而且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剛剛明明被烤成了魚幹啊。

崔晚舟眉頭微蹙,立刻意識到到這是一個圈套,下方的氣流急速湧動,黑色的煞氣不斷攪動怨靈群,形成令人恐懼的灰色漩渦,已經來不及了,她身體往前一撲,把江沚牢牢護在懷裏。

下一秒,緊繃的怨靈群爆炸了,如同一團蘑菇雲飄散在上空,把江沚和崔晚舟完全吞裹在裏面。

強大的怨念刺激著兩人的魂體,瞬間進入了夢魘之中。

身受重傷的水鬼佝僂著身子,貪婪地看著蘑菇雲裏包裹的兩個人,鬼差的怨念,那是比凡人更強大的補品。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說話了,默默遁了感謝在2020-08-04 00:30:05~2020-08-31 22:45: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血戀 24瓶;蕭小晗 2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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