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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往事不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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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澹臺休道明綠洲的範圍後,江潭放棄了繞行古森的打算,轉而起了抄地圖的念頭。

“王上與阿青真的很像。不獨眉眼相類,連瑣碎趣好也略無異處。”澹臺休在遞出那些圖卷的時候,很是摯懇道,“這些都是阿青親筆所繪,也算是物歸原主了罷。”

江潭沒吭聲。翻開那卷《西海圖》看了片刻,才道,“我要謄一遍。”

澹臺休不明所以,仍備齊了紙筆予他,“吾王,這些日吾去備禮,不會常來打擾。如您有需要,吹響此哨即可喚人前來。”

江潭點點頭,接過一枚牡珠般潤白的葉哨。

接著便在樹屋裏窩著,筆耕不輟,謄描了一幅又一幅。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些圖卷就該好好放在古森,而不是隨自己同去昆侖。

母妃……也當這般認為吧。

如此數日後,伏案勾圖的江潭忽覺周遭的空氣無端潮潤起來。

他看著一滴松花墨在紙上暈開,如同懸冰融春,即有所感地擱了筆,斂袖往藥王處去,恰在那碧潭之畔遇上了澹臺休。

“吾王,您也感應到了麽。”澹臺休莞然行禮,“老祖宗醒夢,一會兒便要開眼了。”

江潭點點頭,看著那純白巨樹在將暈的曦光裏抖了幾抖,幻作一個鶴發紅顏的小童來。

“阿休,老翁腿麻了,快來扶一把。”小童盤膝而坐,撫著長髯,仍是沒有睡醒的模樣。

澹臺休早有準備,當即飛身而上,吸足一氣,將人抱在懷中,勉強兜回了潭岸。

“此番尚可,未有墮水之患。”小童悠悠道,“然臂力還需增強。何時能直接送入屋門,不必老翁自己行走,才算到家的功夫。”

“老祖宗說笑,您重逾萬斤,豈是吾輩可以輕易動搖。”澹臺休揉了揉快要墜斷的臂膀,“您瞧,誰來了。”

小童那瞇縫眼終於挑開了一絲兒光,將江潭瞅了半晌,恍然道,“這就是阿雪了?”

“……正是。”江潭尚未開口,澹臺休已替答道,“不愧是老祖宗,這都能看出來。”

“那麽……唔,不對,九野印還是未曾消去,效力甚至更強了。”小童慢吞吞道,“阿雪,汝是如何過界的?”

“此時舊印未散,新印將成,尚有月餘時間緩沖。界緣雖設山海印相守,妖鬼之輩仍可過界。”江潭略一間頓,遂直言道,“藥王足下,我此行是有一事相詢。”

“……容後再談吧。”小童道,“老翁剛醒來,得先吃點東西緩緩神。”

他半身倚倒在澹臺休胳臂上,看也不看江潭,“阿休吶,若不是他沒有汝高,吾還以為又見到那家夥了呢。”

澹臺休想了想,方才道,“老祖宗,這次見您,阿雪特意備了禮物,不知合不合您心意?”

沖著江潭使了眼色的他,絕不會想到一宗之主身上,並不存在一樣能拿得出手的寶貝。

江潭一怔,都不要說禮物了,就是常人隨身應有的小件他也取不出一樣來。

手臂動了動,卻是挨到了涼颼颼的硬物。只一晃神,便想起袖管裏頭現在還沾著兩個冰坨子,一則存石佩,一則存香鈴。

在冷水泊沐浴的時候,他就將腳上那鈴鐺摘了。想著隨手丟掉似乎不對,直接帶著又怕不小心著道,幹脆同石佩一般處理,以後再丟回昆侖宮當庫存。

但這麽給人悄咪咪盯著,江潭只能就地融冰,將那枚濕噠噠的鈴鐺遞了過去。

小童承了香鈴,索然無味的面龐登時鮮活起來,瞧著像是一氣吞了十頭海牛,一下子有了精神。

“果是有備而來。”他甚至坐挺了腰背,“阿雪有心了。這可是汝親手煉來的靈件?”

“不是。”江潭道,“足下喜歡便好。”

這個他並不在意的小玩意兒,猝然間就迎來了喜上眉梢的欣賞之人。

“不得了。此鈴千載難成,其色之獨美,可以伴吾入夢,百年不絕。”

澹臺休面色奇異,撐了一會兒,只無力道,“老祖宗,不能吃。”

小童將那鈴鐺撥弄數回,愛不釋手,這時正往唇邊送,聽了此言,又猶豫一番,還是閉著眼張開了嘴巴。

“汝也曉得老翁健忘,放在身上就會弄丟,還不如同骨頭擱在一起。安心。”

“可束於腕。”江潭看那鈴鐺將要落入他口,亦是出言相阻。

話音未落,耳畔即有一道水線切過,帶起一縷頭發,撞入小童掌中。

江潭便瞅著人手指翻飛,以發為絲,轉眼將那鈴子串成一鏈,堪堪系在了腕上。

“唔,這禮物老翁滿意得很。”小童轉了轉手腕,“聽聽聲兒就又有力氣了,汝若有事便問吧。”

“據傳此界靈源是由藥王樹種所化。”江潭坦然道,“三界相離後,靈源亦受阻隔,人間界的妖族靈脈逐漸枯萎。不知足下可否予我活種,成就另一條靈源。”

“不可。”小童一臉古怪,“至於為何不可,自然要問你家先祖了。”

“先祖業歸滄海,還請足下明示。”江潭從容請教。

小童無言半晌,將那長髯捋得順順溜溜,方才道,“阿休啊,挖幾壇桑釀,再弄幾頭肥羊去。老翁餓得受不住了,最好一說完故事就能吃到燙口的簽子肉。”

“記得了,吾這就去辦。”澹臺休行禮告退,餘下那小童與江潭相互覷了個來回,才開門見山道,“汝至此處,是前頭那些皆不在了吧。”

江潭頷首。

小童不禁喟然,“吾早料到阿青一去兇多吉少。不是同歸於盡,便是以身殉族。然至親當前,誰又能置身事外呢?”

又將江潭瞟了一眼,“看在汝那一半騫木血上,吾可試著想一想那些早忘幹凈的老破舊事。”

回憶良晌,卻只落得一句話來,“皆是孽緣吶。”

澹臺子自一場大雪中初見晏兮,既為彼風儀所折,又仰其靈威,故待以上賓之禮。

這位雪白的客人卻並不如外表那般可愛。某日,忽然便同澹臺子討論起了妖人之系,並表明自己欲為王者之決意。

澹臺子明白晏兮將成之事,雖不支持,卻亦欽其秉性,感其心志,遂生襄助之心,並結靈契。契成後,自將誕從月相的原初八脈,甦命、肉骨、生肢、開印、解咒、化毒、療傷、愈疾各取一點,成一條獨脈分給晏兮。

此脈具備八脈所有的能力,但是不能發揮到極致。譬如無法甦命。然則騫木一族具此脈者如欲逆天而行起死回生,同樣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因契約之效,騫木族脈皆生虧損,缺失的部分僅僅出現在晏兮身上。與此同時,澹臺子亦回歸幼童形貌,再無法覆原或生長。

這等結果實在令人始料難及。

爾後晏兮殞命,身隨風散,魂如冰消,魄同雪凝。此脈獨隨雪魄一並進入澹臺子幺女腹中。此間澹臺瑤短暫擁有了完整的脈相。因感魄而孕,無婚而子,對外稱嫁給了晏兮。其後,雪魄並獨脈又轉寄其子晏容之身。

故澹臺子發現,晏兮之死並未使得契約解除,反之,雪魄還與這縷獨脈有了共生關系。

然晏容雖能自如運用獨脈之能,卻並無法發揮出與晏兮持平的靈威。

此後雪魄生生相傳,然靈威代代相弱,到了晏青之時,所能釋出的威壓幾不覆存。但為保證騫木一脈圓滿,晏氏皆會與澹臺氏舉行合脈儀式,借由血之交匯,將原為一體的靈脈相系,從而使得騫木之後能夠繼續使用完整的覆脈之力。

“至此,吾之八脈再不得全,亦無法凝出新種。”澹臺子抑抑道,“此界靈源正是汝身後水澤。最盛之時可達千頃,是為西海之源。而今餘存此方大小,仍日益萎縮。唯吾沈眠之時,才得減緩靈耗。”

江潭聽罷,若有所思,“如能毀去靈契,豈非兩全之法。”

“試過了。從阿容到阿青,各種法子皆用過幾遭,解契都以失敗告終。”澹臺子無甚表情的小臉浮出一抹哂色,“汝若不信,自可一試。”

照理來說,靈契一旦成立便自成一道法則,外事外物難以撼動分毫。除非達成約定,或者契者死去,然則必將一直存在。若想強行抹除既成靈契,則需契者將成契之禮倒行一遍,凡有一步差池都不可得解。

像是席墨以契為引徐徐盡之的做法,江潭還真是頭次所見。

他稍作思量,“足下會否結印?若以此契為媒引成印,待得引子耗盡,或有轉機。”

澹臺子怔了又怔,面露狐疑之色,“據吾所知,唯有魂印之引才會耗盡,而普通的靈引並未有此種說法。汝要鬼修來行此事,吾不甚放心。”

江潭想了想,“那便將倒契禮行一遍,若是不行,再以魂印一試。”

澹臺子隱忍不得,細細的眉毛皺成一團,“這倒契禮吾已做了許多遍。無用不說,還麻煩得很。天地人三者,一樣都不能差。”

他仰頭虛望片刻,末了一聲太息,“也罷,恰逢此時,便是麻煩也不能錯漏。”

言罷掐指算了一番,又將江潭一捉,重新落回了潭心島。

“祈禱現在開始下雪吧。”澹臺子以枝為指,在沙上勾起靈紋,“日月之影交於曙星之尾時,雪花恰能覆滿這島,便可以行倒契了。”

江潭想,還好,不算很麻煩。

他習慣性深吸一氣,握緊掌心,開始落雪。

澹臺子眉邊一涼,眼睜睜瞅著周遭雪花應聲而落,不由詫異側目,“汝……?”

卻是不敢輕易出聲打斷。

大雪之日。百水封,千山雕,萬物蟄。衰極待盛。

此陣之水歸其血,山歸其脈,物歸其命。

逆言,薄暮既往,拂曉將至。

逆喻,緘以晦暗,宣以光明。

倒契禮成。

靈契解開的那一瞬,騫木獨脈隨之化去,如一串螢火匯入澹臺子心口。

江潭脈中阻塞經年的郁結之感亦如冰淬火,驟然消融。

他沈澱思緒,展開了手掌,倏忽之間只覺一界靈氣回山倒海般浩然而來,如一場暌違已久的洗禮,將他挾裹於中。

天與地,日與月,星與沙,皆路過他,皆成為他,皆是他,皆不是他。

他伸出手去,在荒流的縫隙中觸碰到死亡,又感受到新生。

魄底伏禦萬靈的威壓,正悄然融徹魂靈,再無需刻意掌控,一如呼吸般自由。

這一霎,金凝的話猶然在耳:

“這股力量可使萬妖臣服,亦能帶給您無上的榮光。但是宗子,您必須控制住它,才能得到真正的光榮。”

吐息間,江潭聽到整個諸空界的低語,似在涕泣,又似歡呼。

雪起雪止之須臾,一千個歲月宛如風煙蕩洪波,連同塵埃都渺無蹤跡。

“吾王。”澹臺子低聲喚道,如同晏兮立下契約時那般心悅誠服,雖則怒嵐般澎湃於前的,是不與以往的更為恐怖的偉力。

此時藥王八脈既成,螢火盡熄,澹臺子已是挺拔的青年模樣。

他面上平靜,已逾千年未有波動的魂魄卻震顫如漪。

身為天地初開之時月亮投於大地的化影,而今正是他納回脈心的極盛時刻,如此卻依然承受不住這份靈威。若不是他拼死相抗衡,這整界的靈源真是要給江潭活活吸幹了。

“吾王!”

江潭終於被他喚醒,略一楞怔,即刻收住了暴走的威壓與怒噬的靈脈。

他在澹臺子眼中看到自己漫天招搖的衣發,驀有所悟道,“契約既解,足下不必再稱我為王。”

“先祖王業已成。而今人族得自由,妖族亦有約束。只待引入靈源,兩族便可得相安,再無需奉王血為圭臬。”

“王上,為王者不為王。此亦吾之所願。”

澹臺子屏息靜氣,手心裏委委結出一粒嫩若月牙的血種。趨於滿月之相時,這種子又逐漸剝離血肉,煥出天河初生般皓皎的熒煌。

“因水土之故,諸空界物大概無法在人間存活。”澹臺子將騫木之種遞給江潭,略帶遺憾道,“此種唯長於諸空至純之地,在人界卻須落坐至濁之所。汝若能尋及怨詛盤繞惡咒不去之處,或可一試。”

這種地方,人間恰好有一處。江潭想,昆侖山,太陽谷。

他接下種子時,忽覺胸口不再空蕩,反蘊著一塊鮮活血肉般沈甸甸,暖乎乎。

“歸脈之時,汝心已成。”澹臺子一撫長髯,又有些奇怪道,“此心為吾得意之作,狀極圓融,亦無缺損,然至今也未曾跳動。吾不得破綻,但覺此於汝生息無礙,只能待汝自行恢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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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騫木脈】移除,相關debuff清零。

玩家【江潭】成功升級。

江潭:?*°-°*?

警告:系統監測到正東方向有不明物體正向此處高速移動,是否開啟一級戒備防禦?【是/否】

玩家【江潭】選擇【否】

江潭:誰來都不怕。

席墨:嚶。

江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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