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不知怎麽就被安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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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雪散盡時,最後一點暉光隨之斂入茫茫雲霭。

席墨天未亮就去了主峰,現在仍沒回來。

江潭明白他那冠禮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只將熬好的雞湯盛出一碗,就著黑豆糕慢慢吃了。而後又忍不住想,早知這一去一整天,就該跟在他後頭走掉才好。

但現在想什麽都晚了。

再者,江潭雖發現鬼陣與其主之間沒有明顯聯系,但也不太確定徹底毀陣之後,陣主會不會有所察覺。所以還是打算等到稍微長一點的合適日子再行破陣。

謹慎為上。

眼瞅著梢頭落黑,江潭將湯晾開,滅了竈火,只在大桌上留了一支蠟燭,而後洗漱更衣,掩簾起被。

大抵是雞湯暖胃,所以莫名心安,甚至做了些夢。

江潭夢見小時候的自己坐在中殿門口烤貍子,搖著柴架轉了幾圈,那一整只大花貍就焦熟透頂。他先撕下一條油汪汪的後腿遞給雪球,又扯了另一條後腿,放在旁邊更小的孩子手中。

那小孩臉蛋黑乎乎的,肚子上還破了個洞,抖抖索索地接了腿肉,艱難地咬了一口,眼睛就紅了,很是委屈地哭了起來。

江潭不懂他為何哭,稍加酌量,又將前腿也撕給他。

小孩捧著兩條腿,哭得更兇了。

“不要哭了。”江潭只能道,“這些都給你。”

“從來沒有人這麽對我。”小孩抽抽搭搭道,“你是第一個。”

他伸著油手去捉江潭的衣袖,“師父,你這麽對我,是會遭報應的。”

江潭一怔,這就給人抓了滿把。他手裏還捧著貍子肉,不知所措地收緊指頭,卻沒想到丟了肉趕緊走。直到被結結實實壓住了四肢,才恍然呼道,“雪球!”

側首一看,狐貍還在與腿肉搏鬥,耳朵一聳一聳,吃得很是歡暢,看樣子是壓根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這孩子不願吃獸肉,卻果然打起了他的主意。

江潭給人舔了幾口,就覺半邊臉都冷颼颼的,只剩下骨頭了。

他有些茫然地轉了頭來,正將那雙泛著幽光的黑眸映在眼底。

那眸子越壓越低,逐漸蓋住他全部的視野,只餘唇上燎了火。

又熱又痛。

江潭無法呼吸,方覺那架在柴堆裏烤的哪裏是貍子,分明就是自己。

他竭力在無盡業火中睜開眼,恍見微芒星點落下,墜入雲間。

帳頂隨珠幽婉,帳底野火燎燒。江潭一時虛實不辨,渾不覺自己正給人壓著,堵了滿嘴清露醇香。

一點柔軟勾著他舌底來回攪合,淅淅瀝瀝地纏出綿密水聲。

江潭懵了一會兒,直到唇腔給**了個徹底,方才如夢初醒,一口咬了下去。

席墨輕嘶一聲,而後掐住他下頜,略略有些口齒不清道,“斷了。”

又將他晃了一晃,“給我治。”

江潭掙脫鉗制坐起身來,隱覺胸口脹痛,一摸才發覺衫子給撥散了,腰間束帶更是不翼而飛。

“…………”他腦子又要亂了,卻勉強鎮定下來。又往旁挪了一點,揮開紗簾探出身去,就給人攔腰抱住拖回帳中。

席墨鎖著他雙臂,舔了他一臉血,滿眼都是控訴。

江潭皮肉還隱隱發麻,這時全不想搭理,只伸了手去捂住席墨的嘴,緩緩續了那斷舌。

席墨乖乖張著口。只消一會兒,江潭便瞧見血絲順著指縫漫出,剛想摸帕子擦拭,卻覺掌心又被舔了舔,當即收手入袖,真不再管了。

“你那是什麽眼神?”席墨鼻尖都紅了,“虧你還能睡著。我空著肚子回來,又冷又餓,什麽都沒有,只能吃你充饑了。”

“我留了湯。”江潭消著身上傷痕,蹙眉提醒道。

“涼了。”席墨就很委屈,“涼了的只有師父才好吃。結果沒咬幾口又被你斷了舌頭。痛死了。”

江潭一句“抱歉”壓在唇尖,怎麽都說不出口。

“師父,今天可是我生辰日,你怎麽還能下得去手啊。”席墨愈湊愈近,發頂珠冠熠熠似能明夜,如他的眼瞳一般奪目,“沒有面就算了,再給我吃一會兒,頂頂餓,這事兒就過去了。”

席墨現在這個樣子……

想了想,江潭還是道,“你仍未有道侶嗎?”

席墨一頓,“怎麽,又關心起我的大事來了?”

他皺了皺眉,“就不能換個話題麽。”

卻是一臉老實地坐了回去。只手指仍勾著江潭的衣帶把玩不住,一面若有所思道,“師父從前同我說過——我會找到一份超越死生的情——這話可還算數?”

江潭“嗯”了一聲。

他記起來確有這麽回事。

那時的席墨,也是這樣冉冉纏纏,卻比現在好懂。

“但若是找不到呢?”

江潭不知如何回答。他雖讀過觀筮卷籍,卻並不會行蔔之事。

“如果你在蓬萊也尋不到答案,我可以幫你問一問。”

“那一言為定。”

他直覺席墨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倏而想起了雪狐一家。

“你若能尋到合適的道侶,平日有事便有地方訴說。不會總蒙在心裏,自己難受。”

席墨不由輕嗤,“師父沒有道侶,一個人不也過得好好的。”

江潭淡道,“每個人都不一樣。你無需總與我比較。”

“師父又不想要我了。”席墨微微勾了唇角,“以為我尋到道侶,就能擺脫我了?”他哼笑一聲,“別做夢啦。無論我有沒有道侶,有幾個道侶,你都得呆在這裏,哪兒也去不了。”

江潭就想,果然白說了。

他垂了眼,卻是被人攥著下巴捏了起來。

“難道師父耐不住寂寞,想找道侶了?”席墨道,“這麽想要,不如我來做你的道侶好了。”

好,他又開始發瘋了。江潭想著,就被按在榻上,叼住了脖頸。

純然無恙的頸肉一時間便給咬了個鮮血淋漓。

“……再這麽下去,你會瘋的。”江潭忍痛道。

“沒事,我已經瘋啦。現在我只想拉著師父同我一起瘋。”

席墨說著撕開了江潭剛攏好的衣衫。

他的手火烙一般,直直揉在人腰間反覆摩挲。

“席墨,放手。”江潭被摸得難受了,掙紮起來,“沒有道侶,你也不能同我發洩。”

“……原來師父是這麽想的。”席墨似有所悟,“我在同師父……發洩麽?”

江潭漠然看著他。

“可是師父很適合發洩呀。”席墨笑了,“身子不知道是什麽做的,怎麽弄都弄不壞,多好。”

他沿著江潭的脊骨一寸一寸捏上去,捏得人繃緊了腰背,執意向上拱起,如一尾剛撈出桃花水岸渾不知自己將被剖腹去骨的鮮美鱖魚。

“師父,你這麽好,是不是活該被我糟踐。”

江潭抿著唇,決意從今開始,在他發瘋時置己於度外,權當聽不見。

“師父怕是要恨死我了。”席墨挨上去,淅淅索索吻江潭的鬢角,“師父可不能恨我。我知道你不會的。”

“假如有一天,我發現你恨我了,我會做出很過分的事。”他喃喃道,“記住了嗎?”

江潭完全不想知道還有什麽過分的事等著自己,幹脆閉了眼不去看他。

“師父,你欠我的都沒還完,你還是我的奴呢。”席墨揉著他額上那點冰花,“奴隸不該對主人指手畫腳,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不然惹得我生氣了,可是總會找你發洩的。”

江潭眉心微微折起一痕,仍不搭理。

不覺席墨湊至耳旁,壓低了聲音,“我喜歡男人。這可不是清虛峰主該有的品格。我本該藏好這個秘密,但師父這麽可心的人送到眼前了,就沒有不用的道理。”

說著促笑一聲,“我呢,是個很惡劣的人,偏偏只有師父才知道我的劣根性。好巧不巧你又欠了我一堆陳年爛賬,所以只能委屈你,忍一忍了。”

略一止頓,又道,“既然話說開了,我再做什麽,師父都不會奇怪了吧。”

江潭一時恍然。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都能明白了。

這是你一定要把我綁在身邊的原因麽。他想,因為我了解你,還剛好欠了你?

他只覺這道理牽強且不可思議。

“……你喜歡的人還在嗎?”

“在歸在。”席墨低聲道,“但我這樣的,大概永遠也不會有道侶了。”

江潭不曉得如何安慰他,但想縱然男子之間也可有情愛,這世上必定不獨他一人。

“總能找到的。”

“是麽。”席墨就盯著他,“師父為何也沒有道侶。”

江潭只道,“機緣未到。”

卻聞席墨一聲冷笑,“我都這般坦誠相待了,師父還在裝聾作啞……那剛好,反正你也說不出原因,我便將你當作道侶了。”

他一本正經道,“為侶為奴哪個好,師父這麽聰明,自然能權衡清楚吧。”

江潭聽人這麽胡攪蠻纏,頭皮真的有些麻了。

“那師父好好想想。我給你一日時間考慮,明天早上我再來問一遍。你若想好了,我便與你結親。”

江潭:?

他自知今日這話題本就不該提起,卻沒想到會招致如此嚴重的惡果。

見席墨撩帳而去,江潭整理思緒,一面治療身上的舊痕新傷,一面認真思考如何跑路的問題。

要不要賭一個時機。

塗山石佩只有一枚。席墨只有一次機會。因此,他必然會慎重行事。

若是不在發現自己失蹤時即刻使用,那就爭取了一點時間。

可若是用了,甚在自己尚未走出後山時便給生扯回來,那按照席墨的瘋性,就很危險了。

無論如何,須得將他發現端倪的時限控於一晝夜之外。

江潭定了心。步出門去看了看水滴漏,發覺已然過了五更。

他不確定席墨所言的明早究竟在幾點,卻知這節骨眼上自己走得越早越好。

此刻站在石梯旁,江潭已探察不到席墨的半點氣息,想著再等片刻,天一放亮就去樹下尋佩。找不到便直接出山,同鯨鯢聯絡。路上若能遇見有翼妖族最好。畢竟鯨鯢生在蓬萊,從未去過昆侖,而走水路又不比禦風飛翔來得迅速。

總之,見機行事。盡量一次到位,避免留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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