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什麽仇什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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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回過味來。

是呼歸石。他想,居然用了塗山石佩麽。

然而很久之前,席墨好像說過,不會再用了。

想著腕上便是一刺,麻木之感即刻沿右手一路躥升。

什麽……

席墨抱著他躍下窗臺,好端端地放在榻上,見人還在晃神,這就歪了歪頭,又道,“師父?”

江潭沒應。

席墨撚著他的下巴,微微挑起,挑選貨物般,十分輕佻地左右撥轉起來。

“之前太過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席墨頗覺有趣地瞇了瞇眼,“師父這樣兒,還怪好看的。”

江潭垂著眼,不出聲。他發間的珠珞搖曳碰撞,發覺自己如今竟使不上半分力氣。

席墨感覺到他的掙紮,輕嗤一聲,“繼續動吧,一會兒就徹底動不了啦。”

說著慢條斯理將他手臂死死擰住,腕間蛇影微動,將人綁了個結結實實。

江潭微微蹙了眉頭。他起了騫木靈脈,不消片刻就能解毒。但目前來說,他並不想再同席墨說一句話。

“怎麽不說話呢?嗯?”席墨很是耐心地屈膝跪在榻邊,箍著江潭的下頜強他看著自己,“說啊,你這幾年究竟躲到哪裏去了?”

他越笑越恨,“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厲害呢,居然能逃脫我的搜魂覓魄術,怕不是也修了鬼道吧。”

江潭自然不會去同席墨解釋,自己不久前才凝固好身子,剛剛從無盡的沈眠中蘇醒。

多說多錯。有了這層身份,估計再說什麽他都不會信了。

不必自尋煩惱,就這樣吧。

但很明顯,有人並不想就這樣了。

江潭頭還暈著,身上麻意稍散,正試圖從影縛中扭出手臂,忽覺呼吸一滯,嘴上就勒了一條紅綾來。

他怔怔看著席墨。

席墨不松手。面上笑容淡淡,手底下卻越來越緊。

“噓。現在這地方不太好,距離昆侖可不算遠。萬一被巡山的妖怪發現,就糟糕了。”

他想做什麽?江潭想,還要當眾再殺自己一回麽。

席墨好似看懂了他眼底的疑惑,這便摸了摸他的頭,微笑道,“師父乖一點,我帶你回家。”

江潭:???

是入鬼道,所以走火入魔了吧。

江潭想,仙鬼並修,倒也新奇。

席墨將江潭綁得一動不能動,這就上得榻來,將人摟在懷裏,喃喃道,“萬事萬物果然都逃不脫報應二字。我從來都知道,不會有沒有代價的好處。”

“都是要還的。”他指頭緊緊掐在江潭肉裏,“你白給我的,都是要還的。”

江潭不能說話,只想,並沒有。

席墨的手指頭轉去勾他發絲,喃喃道,“師父,在昆侖那時候,你是想殺我的吧。”

江潭就眼睜睜看他將自己的額冠拔了,耳飾摘了,而後抹亂一頭發辮,將珠串與綢帶擇出,一束束地捋在指間。

扯著發絲的手法明明無比輕柔,那架勢卻鄭重到像是在拆他的骨肉。

“你到底,有什麽立場來殺我?”席墨道,“再等一等,我們就見分曉。”

江潭身上的飾物皆盡被去了,披頭散發地坐在榻間,面無表情看席墨取出了一枚石佩。

“師父,眼熟嗎?”

那石佩貼上前額的須臾,巨大的疼痛貫穿了身體。

江潭感覺自己的魂魄被燒穿了,烈焰燎灼而過,豁口呼呼漏風。

席墨靠上前去,將那雙蝴蝶骨緊緊鎖在臂彎裏,無比親昵地貼著他的耳朵道,“我得給師父烙個印子。”

他的聲音開始打顫,“我倒要看看,你還要往哪裏跑。你還想怎麽殺我。”

“這可是主從印記。相當於用火烙在你臉上烙個記號。一般來說,是奴隸才會用的。”他一字字道,“你只配這個,不是嗎?”

江潭痛得一口氣沒喘上來。

肺裏都是火渣子,好容易吸了一氣,氣流所經之處,血呼啦啦,拉得生疼。

“我怎麽會……再輕易……殺你一回呢。你就該……活著……受我的折磨……師父……”

江潭已經有點聽不清席墨的話了。他整個人都在泛紅,攥成一團的指頭顫得如癡如醉。

席墨大概知道這有多疼,這便將人放在膝頭,撤去蛇影與紅綾,安撫地握住他打顫的手,看那爐心琉璃一樣被燒紅的眼。

“師父,怎麽還不說話。”席墨眉頭緊鎖,卻是輕笑一聲,“你還挺會忍的,當真一聲都不吭啊。”

江潭想,他低估了席墨的恨意。他以為一回已經夠了。但是席墨明顯不想放過他。

席墨還要將他捉回去折騰,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昆侖重逢那時,果然不該手軟的。

江潭昏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時,面前依是一團烏黑。

江潭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瞎了,率先自觀,發覺魂魄上有一枚漆黑的蓮紋印。

他試著用靈識去觸碰,好生努力一番,到底卻是沒有碰到。

碰不到,就意味著解不開。

江潭眨了眨眼,又擡了下指尖,只覺每一處骨頭都是軟的。

胃已經幹癟成一團,不知多少日沒有進食了。想來昏迷的這段時間,應該是靠著丹藥吊命的。而今並不覺腹餓口渴,只是乏得不行。

江潭平穩氣息,勉力掙紮著四處摸索,憑借指尖觸感,覺出自己正在一塊木頭裏窩著。

他繼續摸,終於摸到一點與之前不同的冰涼時,身畔倏然吱呀一聲。

皎潔的月光湧進來,江潭順著閉上眼,就被人按住了脈門。

席墨蹙眉看著他,“醒了啊,窸窸窣窣亂動,我還以為這箱子進老鼠了。”

又探著他脈象道,“怎麽,安眠散餵得不夠多?還是你又擅自解了藥?”

江潭稍作適應,再一開眼,發現此時他們正停在雲上,靠在月旁。

好大一輪月亮。

席墨見他呆呆看著月亮,不由笑了笑,“馬上要到蓬萊啦,師父開不開心?激不激動?”

江潭不作聲,確覺雲下隱有海濤起伏。

“今兒是中秋呢。雖然沒有月餅,卻有故事。”席墨就盤腿坐下來,胳臂支在箱沿,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鎖盤,“師父可曾聽過箱中美人?說是尋一個美人來,將四肢全部斬斷,只留中間這麽一截子。以金子打底座在箱子裏,動都不能動,蓋兒一開,只剩下一顆頭能說話。”

他下巴擱在手臂上,微微一笑,“師父現在就有那個意思了。”

見江潭索性閉了眼去,又認真補充道,“妖的生命力應該比人更頑強。師父若是還不想說話,我不介意試試這個法子。”

“席墨。”江潭音容無瀾道,“不要鬧了。”

“師父就是欠收拾。嚇一嚇就又知道理我了?”

陰陽怪氣的。

“不過這一路上,你睡得真香啊。”席墨貌似羨慕道,“我很久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了,吃什麽藥都不管用。”

他笑吟吟地伸出手去,將江潭的碎發捋到耳後,“師父不願看我,便再睡會兒吧。等到了地方,或許就沒有安生覺能睡了。畢竟整整兩千日不曾見面,我可是有許多話想要問師父,想要與您不分晝夜地促膝長談,直至太陽永不升起呢。”

此刻江潭已攢足力氣,頂著人的註目禮扶坐而起,側倚箱背安然道,“席墨,我已經不是你師父了。有什麽想問的話,就在這裏問吧。”

席墨的微笑略略一凝,驀而加深。

“這是你要同我說的話嗎?”

他話音未落,江潭便感手腳逐漸無力,又軟倒回去,明白正是那印對自己產生了壓制。

他如之前那般枕在箱中,依然從容道,“你也看見了。我手上戴著昆侖雙戒。此後便沒有立場再與你做師徒。”

“嗯?哪裏有什麽戒子,我怎麽沒見過。”

“莫要自欺欺人了。”江潭道,“昆侖發現宗主不見,會鬧出很大動靜。封印初定,縫隙未合,不要生事為妙。”

雖然這話說完,就想到那鬧出的動靜,八成得是雙宮大聯歡才對。

“自欺欺人的事情,我做得多了,不差這一回。”席墨那手就沿著他的頸子按開,“倒是師父你,事到如今,又落在我手裏,可還有話說?我已經說過了,你不會有好果子吃。現在你可還信我?”

江潭被他捏得渾身發酸。

“你不信,我自然會一樁樁,一件件讓你相信。”席墨笑意盎然,又順著人頸子掐上臉側,“不要妄想昆侖會管你的死活了。我看那群妖怪,巴不得你沒了才好。你到底還想怎麽活?”

指尖停在眉心那朵冰花紋上,席墨悠悠一嘆。

“江潭,你完了。你怎麽還沒意識到,從我看到你的那眼起,你就徹底完了。”

“是你完了。”江潭淡漠道,“你這副樣子,離走火入魔不遠了。”

“那你救我啊。”席墨欣然道,“我知道你頂厲害的,什麽病都能治。治一次少一點壽命罷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心病,救不了的。”江潭沈靜道,“席墨,你好自為之。仙鬼本就不是一道,你並修,大概連長生也不能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暴斃而亡。”

“求什麽長生啊。”席墨輕聲道,“人生苦短,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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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你們倆撕逼吵到我闔家團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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