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回路不同無法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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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群人正在西傾山谷間打得火熱,江潭就乘著鸞鳥來了。

他找準了離微宮主的標志香車,隨之落在那處斷崖上。

洛蘭一如往日那般在車輿裏閑閑靠著,見了他只見怪不怪道,“呵,宗主來了。”

“嗯。”江潭習慣了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快打完了麽。”

“沒有。”洛蘭瞇了瞇眼,“早著呢。”

江潭看著他腿邊匍匐著的兩個美人,“為何帶奴隸上場。”

“為了讓對面知道我有多悠閑。”洛蘭笑意冰涼,“凡戰之事,攻心為上。宗主大人學著點。”

江潭只道,“不用學。”

身側白鸞隨應一聲,山脈之間便有雷暴乍起。

風火轟墜,碎石滾滾,谷底頃刻就給隆隆巨震淹了一遭。

兩方人馬紛飛而起,次第綴在山石蒼野之間,顯然是被震了個猝不及防。

江潭指尖微挑,鸞鳥雙翼稍展,一時天地齊喑,稀霧忽自地縫漫卷而出,吞光覆來。

但見此霧,昆侖一眾率先沸騰,齊齊順著鸞影望去,爆出歡呼。

江潭握拳控住霧勢,忽然感受到一道來自遠方的視線,穿過千山萬壑,直接了當將自己鎖定。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像是被什麽饑餓的獸類盯上,就要拖到草叢中,拆吃入腹了。

近乎悚慄的危險氣息。

江潭蹙眉,一道威壓放過去,卻發現白搭了。

那不是什麽奇怪的妖獸,而是自己的小徒弟。

他的威壓,只對妖族有效。

秋風一起,流霭盡散。席墨一襲素服,立在遠處的崖岸上,怔怔看著他,好似要在他身上瞧出一個洞。

驚愕,質疑,狂喜。一層層化開後,魆黑的眼底裏唯餘遏制不住的悲傷。

江潭撇過眼,竟不知今夕幾何,只覺得這孩子確實長大了。

可能真的已經比自己高了。

從席墨說出那個心願開始,江潭也在等這一天。雖然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有何執念,但待他高過自己的時候,江潭總會為他開心。

事到如今,江潭卻已經不想再看見他了。更不會說出一句賀詞。

席墨的禦風術向來是很好的。

他右手一振,劍上黑火怒燃如夜,就這麽舉足踏出崖岸,一步一步,破風沈霧,筆直地朝著江潭走來。路上擋道之物,看也不看,皆被劍刃抽飛。

“見鬼了。”洛蘭道,“宗主大人,死而覆生的刺激太大。你可當心了。”

江潭一頓。真的是很巧,他對席墨,明明不想再說一個字,這人卻一定要主動送上門來,還一心一意往跟前湊,生怕自己看不見。

他略一自觀,發現這回對上席墨,體內遏制殺戮的本能已經消失了。

本能,在鼓勵他覆仇。他若想殺席墨,現在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完全沒有墮魔之憂。

席墨再靠近一些,難保他不會動手將之就地格殺。

這就淡淡道,“席墨,止步吧。”

席墨卻是聽話的。他聞聲即停,乖乖立在空中,眼尾緋若春櫻,面上終是浮出一抹略帶猙獰的笑意。

“怎麽,原來沒死麽。”

“嗯。”江潭想,讓你失望了。

他看著席墨,恍然以為自己看錯。因為席墨那樣子,看起來好像真的很開心。

這就有些戒備,想這回被殺,再沒有血契束魂凝魄,大概就真的死了。若是自己死透,席墨八成能直接當掌門了。畢竟就目前來說,除了他以外,沒有人再能入谷召靈。他一死,昆侖將如往日今朝,徹底曝露於外,紛爭再無休止。

總之,不能再被殺。

江潭冷靜道,“你們回去吧,我要起陣了。”

席墨只微笑道,“宗主大人,你這可不太對啊。我們是來討星符的。說走就走,是在打發乞丐嗎?”

“星符自會歸還。”江潭淡道。

洛蘭冷冰冰道,“宗主,你說什麽?”

“開陣。歸符。停戰。”江潭便將路上做好的打算一一告之。

他孑然一身,卻拿捏住了兩幫人的脈門。

江潭自曹都處得知,失了靈障後,星符在宗派之間來來回回,如今恰是對半均分。

挖出星符時,作為封表的星宿烙必遭損毀。天地間無形的星引線,隨著星宿烙的破損皆盡斷裂。而今三界封印岌岌可危,在潰散的邊緣徘徊不定。

這時候界緣的縫隙特別大,大到能力強悍的妖與鬼已經能夠完身穿越封印。人間界就此陷於爐炭之困,扼以朝露之危。

在此之前,仙派已然完全放棄守護剩餘的十枚星符,任由妖部眾將之一一奪取。兩位宮主覺出有詐,但待到二十八顆符真的落在手裏,卻並無預想中的圈套。只足足等了一年後,封印仍舊沒有徹底散去。宮主們便開始攜手鉆研如何破除三界封印,以保所有妖族都能順利歸鄉。

他們發覺,毀去星符,是唯一的法子。若不然封印會維持這種瀕散之態,直到永遠。

然而這些星符渾若天成,似已跳脫出五行生克之疇,目前尚沒有任何辦法銷毀。

得出這個結論後,一尊聞所未聞的大陣,已將整個人間界囊括於中。

昆侖這才發覺,那作為陣眼之一的據點,不知何時已經紮在了自家門前。

原來仙派耗費三年時間,暗中摸索布置,以昆侖之水-蓬萊之石-風涯之土為軸心陣眼,起了可與九野圖匹敵的山海圖。即借此陣,一轉舊態,以攻為守,集合一切有生力量,誓將二十八枚星符歸位,重接星引,再落封印,覆振九州之氣。

接下來便是,兩年鏖戰。

曹都道若是按著這個架勢下去,宗主大人再晚兩年醒來,昆侖可能就成空山一座了。那時候八成是能跑的跑回妖界,能逃的逃進九州,真正的勞燕分飛,風流雲散。

念及此處,江潭再不理會旁人,自禦白鸞而起,扶搖直上,直朝閬風巔飛去。鸞鳥甫一落在山巔,足下每一寸土壤皆生白霧,隨風而擴,逐漸覆蓋了整片昆侖山脈。

這霧氣,實則是由蜃鄉演化而來,卻與蜃鄉十分不同。

昆侖大陣只會讓人迷路,以其身所藏之夢境對五感進行幹擾,使人始終避開正確的路徑,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因為太陽谷中與靈獸之源融為一體的,只是蜃魔殘留的一顆眼珠。雖然是蜃的精華所在,但經由陣法轉化,靈障已經沒有腐蝕效果了。

江潭等於陣主。入陣者若沒有靈獸的身體碎片,就再出不去了。

這次的鸞羽,不若龍鱗,他誰都沒給。

所以目前除他之外,無人能在靈障中行進。

江潭說到做到。他禦鸞去了落霄宮正殿,路過轉圈的曹都,再路過轉圈的陸霖,將那十四枚星符打了包,一並盛進大花籃子。又返回西傾山谷,路過沈思的洛蘭,隔著霧簾將籃子拋給了席墨。

席墨盯著他的身影幽幽道,“我真的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麽,又要做什麽。”

“不用懂。”江潭道,“去修九野圖吧。”

他聽到席墨放低了聲音,道了句“師父”。

“師父別走,再同我說說話。否則我以為自己又在做夢了。”席墨有些顫著道,“你真的還活著,對吧。”

江潭想,我已經不是你師父了。

因為死過一回,所以過往所有約定皆已作雲煙散。

他默然片刻,轉身就走。

“師父。”席墨看見那道身影在霧中淡去,好似有些慌了,竟然直接跟著走了進來。

江潭想,他在自尋死路。

霧簾外登時一片嘩然。

江潭又想,但外面還有那麽多人守著,這樣直接殺掉,大概不能輕易善了。

可是這個機會很好。

這麽一猶豫,席墨卻是直直走到了他面前,眼珠子泛著一層血光,“你還要去哪裏?”

江潭一怔,給他拉住了手臂。

“走,同我回去。”席墨垂眼死盯著他的臉,“既然被我發現了,別想再走掉。”

江潭暗道,那就是你想多了。

他淺淺吸一口氣,發現果然不想同席墨多說一個字。這就默不作聲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師父!”席墨兇狠威脅道,“你這次走了,再給我抓到,可就沒好果子吃了。”

江潭並沒有絲毫動容。他想無能之人才會出言相脅,這種話最當不得真。

“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嗎?”席墨幽幽道,“一輩子也不嗎?”

你該走了。江潭想著,那白鸞便乘風而來,一翅膀揮出,送了席墨一程。

這一頭,陸霖和洛蘭拿到鸞羽就炸裂了。堵在落霄宮口,一左一右,挨著他的耳根子吐起了毒火。

“宗主大人,您怎麽盡做和您白茫茫的祖上一樣不積德的破事兒。滅妖族志氣,長人族威風?”

陸霖那折鐮尖兒快要挨上自己的頸邊。江潭後退一步,沈著應道,“鬼族出界,九州會遭殃。”

“管他們作甚。”洛蘭冷道,“等我們的人都回去了,星符自然留給他們。到時候他們想怎麽封,就怎麽封。宗主卻要急於一時,把我們辛苦收集的戰果拱手讓人。怎麽,在蓬萊待了這麽些年,還待出了真情實感麽。”

江潭不出聲。

洛蘭的威迫之意溢於言表,“不護昆侖的代價為何,宗主是忘記了嗎?”

江潭如實相告,“大概因為我死過一回,鸞鳥召來之後,血契就斷了。”

那兩個面面相覷,神色逐漸扭曲。

洛蘭穩下心緒,一錘定音,“宗主,先將封印開了,餘下的事情以後再說。”

江潭搖頭,“封印一旦張開,會死很多人。”

洛蘭發自內心地笑了,“真是我聽過最感人的笑話——昆侖的宗主居然會關心人族死活。怎麽,是嫌死一回不夠嗎?”

江潭認真道,“一回就夠了。”

“可以了,這件事不用宗主插手了,接下來您只負責成親便好。”洛蘭氣得沒了表情,“本宮有預感,宗妃就是生塊石頭出來,也會比您強上百倍。”

陸霖更不客氣地哼笑一聲,“十年心血一朝毀掉,宗主您真是我見過的最差一任。空前絕後那種。”

江潭點點頭,“你們開心就好。”

“我們一點都不開心!!!”對面兩個差不多一起瘋了。

江潭:……

“我們已經離開那片森林太久,靈脈會枯竭,必須要回去。”陸霖低低吼道,“你一個不願回去,卻要我們這麽多人陪葬麽?”

“靈脈枯竭只是無法使術,並不會削減壽數。”

“無法行術,與死無異。到時候還不是與人族一樣低賤,又有什麽立場要他們聽命臣服?”

“以後昆侖不會再有奴隸了。”江潭淡聲道。

“你可敢再說一遍?”陸霖驚怒不已。

“之前我說過,這宗主我不會做。若要我作宗主,以往所有的規矩,我會全部壞了。”江潭鎮然道,“萬物生以生,眾生成而成——這就是我的選擇。此後,我會按我的意志行事。但我在一日,便會保你們一日安寧。”

“王之血淪落至此,當真可笑。妄求萬物比鄰眾生相惠,你果然沒有為王的資格。”洛蘭冷笑不止。

“一千年前,騫木本為萬物之長,而非妖界之王。五百年前,青鳥本為昆侖守護,亦非人間之王。”江潭說,“所以,我本就沒有為王的資格。”

兩個人真的要被雙雙氣死。恨不得現在就給江潭封棺送入太陽谷了卻殘生。

但是唯一能限制他的血契斷了,妖王威壓一出,他們再厲害也沒法子。

倘若真打起來,只能是兩敗俱傷,如之前一般給人撿了便宜,看了笑話。

“封印再起前,好好待在昆侖吧。”江潭想了想,忽有所感,“靈脈一事,或有轉機。我若尋到法子,自會同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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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霖:難受。

洛蘭:難受。

席墨:難受。

江潭:安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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