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還有這種操作

關燈
江潭腦袋還有點發蒙,聽見這句,也不由頷首道,“恭喜。”

他就看見少年那彎笑容裏頭浮了一絲落寞來,“但若有得選,我寧可遲一點悟道。”

席墨伏在江潭膝頭,絮絮說了自別後至今的一切事情。

“師父,其實我一直很後悔。倘使在延陵就將季葉誅滅,雲中城也不會遭災,師兄師姐現在可能還好好地守著龍眼。”

“未必如此。”江潭道,“季葉自赴揚州時,應該已將見虛子消化,徹底墮魔了。若是真打起來,遭災的就是延陵城。”

席墨怔了怔,又聽江潭淡然道,“你們猜得不錯,大蜃會將肉軀化為蜃鄉,以夢為餌,狩獵生靈。”

“幻霧是為夢引,腐蝕力極劇。被霧氣纏繞並無痛感,但待侵蝕將成時,有形之物會在一瞬間土崩瓦解。而迷夢則會溺蝕心志。陷夢者的魂魄一經曝露,亦將淪為蜃鄉的養料。”

“一旦入夢,夢裏的景象會浮現出來,同時成為霧中不斷重覆的幻影。唯攜此蜃身體碎片,方能不落夢境。而較為罕見的失夢癥,恰對蜃鄉有克制之效。因天生無夢之人,未曾見過夢境,自然無法入夢。”

席墨一時恍然,“師父當真厲害,果然什麽都知道的。”

自吸一氣,徐徐輕嘆,“那你大概也猜到了,師姐實是我同脈之親。”

“如今她陷在魔宗,我卻只能守著主峰發呆,心裏頭委實憋屈得緊。”他手指蜷展,將江潭袖角扯出花兒來,吶吶悵慨道,“師父這般博聞,若能謀得破障之法,那我定然當仁不讓,第一個沖上去。”

江潭想了一想,遂提了建議,“你若想入昆侖,可從太陽谷走。那邊未被霧氣覆蓋,平常也無人往來。”

席墨:???

昆侖靈障一事可算是派宗之爭的癥結所在,他原就沒指望著江潭能說出什麽法子,卻不料人口中直接冒出了天方夜譚。

這就苦笑一聲,“師父莫要同我開玩笑了,那地方不比蜃鄉,進去可就真出不來了。”

江潭沈思片刻,“如果你要走,我可以想個法子。不過這件事,是你自己所成,與我無關。”

席墨素知他秉性,訝異之下又揚了眉梢,“是,徒兒絕不會讓人知道的。那請問我的親親好師父,你想到的又是什麽奇門妙法啊?”

江潭便道,“太陽谷唯準青鳥一脈通過,甄別之要即為碧血。我可造出一物,與之氣息混同。貼身佩戴,入谷無虞。不過此物易於損耗,成品大概不會超出五件。”

席墨怔怔將人瞧了半晌,忽然有些惶惑起來。

“師父,你是認真的嗎?”他一雙大眼睜得滾圓,“如果這法子可行,那都不必屠龍,曲矩長老他們沒準早將宗主一套帶走了。”

江潭也是一怔,“他們去屠龍了。”

席墨心中一塞,是了,這本就是個秘密行動,江潭並未牽涉其中,而今怕是連那四人的具體死因為何都不得而知。

一口氣登時噎在嗓子眼兒滾不出來,冥冥之中,他心窩子裏卻似擠出了幾絲涼颼颼的預感。

說不定這次,自己真的要去會一會那禹靈君了。

這般想著,席墨便伸出爪子,毫不客氣地將江潭雙頰一捧,裹到了近前,垂眼端詳,“師父,讓我猜一猜,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江潭脖頸微揚,只道,“放手。”

席墨乖乖收了手,面上笑意再也遏制不住,“師父師父,你可真是個絕無僅有的大寶貝。”

“嗯,你想好了麽。”

席墨腦子裏隱隱有了計劃,當即斂首道,“好,聽師父的,就從太陽谷走。”

江潭點了頭,俯身抽開一卷楮皮紙,一言不發地在桌面推展。

席墨自將桌角那尾蕉葉硯握了,主動研起墨來,“師父要畫地圖了麽?”

“嗯。”江潭將空白的紙面盯了一會兒,若有所思道,“此去可攜鹿蜀同行。乘於其背時,屏息不動,則如銷聲匿跡,利於潛行。”

席墨不由莞爾,“我只知道鹿蜀的歌聲動聽,連妖怪聽了都會昏厥。未想它還有如此妙用啊。”

他琢磨一回,暗道自己見過的鹿蜀,好像就是關在外聞峰那一只了。

便定了心,想這就算一舉兩得,正巧還能探個新鮮,看那邊的形式現在究竟如何了。

第二日一早,席墨別了江潭,直向外聞峰而去。

他還記得上次的路,準備先往太華殿走一趟。只過獵雲谷時偶一瞥眼,恰在一片斑斕如虹的鴨掌楓間,捉見一只雪鬃靈獸對影顧盼。

再定睛一瞧,這泉澗中的獸影雙耳各別一串蕃艷的連珠花,身披虎斑,猩紅的長尾一甩一甩,很是悠然自得的模樣

——正是他要尋的那只鹿蜀。

得來全不費工夫。

席墨縱身而下,千秋入鞘,輕輕巧巧落在澗邊,朝對岸笑了一笑,“既然有緣,不如同我走一遭吧。”

那鹿蜀聞言即怒,哪裏肯依。眼皮一掀,耳梢一豎,撩起蹄子折空一躍,夭矯靈妙地調了頭去,正與樹後繞出來那人撞作一團。

連珠花揚了滿天。

鹿蜀率先蹬了起來,咬起地上趴著那人,刺斜裏一拋,卻是穩穩承在背上,轉朝林子深處跳踉而去。

那人褡褳般晃了幾回,才得空支起手臂,昏頭暈腦往後一望,立即給它鬃毛揪住了,“停!別跑了!”

鹿蜀吃痛,嘶鳴一聲撅了步子。

那人就從鹿蜀背上滑下來,沖著席墨招了招手,“席墨哥哥!”

席墨已至近前,看著那雙俏麗杏眼,不由一怔,“沛兒?”

喬沛現在看上去,頗有幾分初見時的影子了。

她露出笑容來,卻是壓低了聲音道,“快過來,一會兒窮奇就來巡山了。”

席墨跟著躲進一叢密匝匝的楓葉裏頭,安心聽她絮叨起來。

喬沛在這谷中,已偷摸徘徊了三日。

原龍冢事畢,她思索再三,便提出以在後山修行為封賞。然而到了地方,才知道席墨已經跑到主峰去了,簡直欲哭無淚。

自此就住在那柴園子裏,與老伯相依為命。

直至一個月前於馬蹄泉邊垂釣時,自個兒倏然開悟,方才算得入道。而這一出關,便被老伯送回了外聞峰。

席墨頷首,“這麽巧嗎,我也是差不多一個月前入境的。”

喬沛一噎,“……不對,你這是什麽速度啊?!”

“是不好的速度,盡量別學。”席墨轉看那鹿蜀道,“所以這只怎麽同你走到一起去了?”

喬沛眼見外頭黑風盤旋,一把按住鹿蜀那根不安生的尾巴,這才惴惴道,“我回來之後,聽聞九州遭難,想看看還有沒有出行名額,就發現外聞已經進入戒嚴期,一般人壓根出不去了。”

自將那尾尖細毛捋了幾捋,聲音又輕幾許,“那我想了好久,還是準備悄悄跑路,又想蠢鹿也想回去,幹脆一起走好了。為了方便,我們就結了靈契。”

放了尾巴,又似有所憶道,“剛入派那時,我就將蠢鹿放過一回。結果它沒跑對,又被捉了回來,罪責還都給餘師兄背了。”

說著鼻尖泛了酸意,“師兄那樣好的人,怎可能說沒就沒了呢。我,我還是不信的……”

席墨點點頭,“我們也懷疑那昆侖冰棺有點問題,或許還真有得救。”

“真的嗎?”喬沛抹了抹眼,“有得救就太好了。外聞這幾日動蕩,就是因為師兄和餘懷長老都不在了。聽說我們峰主實在氣不過,已經打算另起竈頭了。”

席墨就想,果然不出掌門所料。

遂道,“若不是有應聲蟲在手,未虛子也不該如此跋扈。”

又道,“其實也不關蟲子的事了。縱使蟲壺易主,這外聞峰裏也是上下一心,倒不知何時才能等來別有見地的守蟲人。”

喬沛楞一楞,豁然道,“如果你們需要人,我也能驅動應聲蟲。”

席墨:?

喬沛咬了咬唇,“對,其實我本來就算餘家人,後來才隨了阿媽的姓。”

“阿媽迷信,當初是由於卦象不吉,才要離開阿爸獨自經營。那停雲舟本歸阿爸所有,而後當作別禮贈給阿媽,說會一直等她回來。”

“阿媽攜我離家時便說,船沈那日才會回去。因為誰都不信龍舟能沈的,結果居然真的沈了。我,我驚懼之餘卻也起了回家的希冀。”

“我真以為能回家了。”

“然而並不。她在海市上又算了一卦,為了回程吉利,讓我修仙來了。所以我的姓氏,到現在都沒改過來。”

席墨恍然:是了,怪不得老板娘能獨掌一艘龍舟。畢竟海滄是餘家的地盤,說什麽都不該讓外姓從中漁利。

這便笑道,“你可厲害了,但我手頭也沒蟲子啊。”

喬沛就問鹿蜀,“能偷麽能偷麽?”

鹿蜀尊口一開,“偷不成偷不成!小爺可不想再被死女人關在地牢啊!”

席墨認真打量,“……它原來會說話啊。”

鹿蜀白眼一翻,“小爺吃了瑯玕子,長能耐了行不行?”

席墨點頭,“那算了,不要應聲蟲了。沛兒你同我走一趟,我們去找小師叔,速戰速決吧。”

喬沛無可奈何,“可是現在封山了,最外頭那道盤山陣還是小師叔加持過的。我們試過幾回,都給攔下來了,除非有峰主令才能通行。”

席墨沈著以應,“沒事,我有掌門令。”

喬沛肅然起敬,“不得了啊席墨哥哥,兩年不見已經可以在仙派橫著走了。”

席墨謙虛一笑,“過獎。如今仙派裏頭縱橫交錯,怎麽走都沒差了。”

他們踩著未盡的黑風一出去,就給一群騎著窮奇的外聞弟子攔住了。

“喬師妹,你又想和這鹿蜀一起關上幾個月嗎?”領頭的青年頗為無奈,“既然撞上了,就同我們一起去主殿吧。”

“花師兄,我……”喬沛話音未落,便聽席墨分外冷靜道,“好,煩請花師兄帶路。”

喬沛:……不是,你的掌門令呢?!

但跟著席墨她也不怕了,自穩了心神,大大方方踏進太華殿去,看花世清上殿與餘音匯報了幾句。

餘音點了點頭,下了玉階,“席師兄,你來此處,所為何事?”

“我想同你們要個人。”席墨和顏悅色道,“不知餘師妹意下如何?”

餘音將他們仨打量一圈,了然於心,這就向花世清道,“師兄,放行吧。”

花世清愕然擡眉,“師妹,不可行。”

“可行。”餘音鎮定微笑,“出什麽事,我來擔。”

這一句確實教人啞口無言。

喬沛就摸著腦袋坐上了千秋劍。自將席墨瞅了一會兒,方道,“不對啊,小餘師姐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席墨聳了聳肩,“誰知道呢,人總是會變的吧。”

“對哦。”喬沛恍有所悟,“一轉眼我們都變了好多……哎,這什麽東……”

不知何時起,眼前便有飄絮連串飛逝。她一偏頭,就見鹿蜀四蹄打顫,抽耳聳鼻,怒目切齒,齒間尚有白沫飆拂,“飛慢點啊說過爺暈風了!你小子故意的吧!”

“居然真的有獸暈風啊。”席墨托著下巴,神色真摯,“沛兒,不使法器的話,你的禦風術怕是白學了。”

喬沛:……

※※※※※※※※※※※※※※※※※※※※

喬沛:壞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