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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良辰好景不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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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仰晴跑得匆忙,寧連丞只道一句“失禮”,便也跟著去了。

望鵑揉著額角,錯愕不已,“這是……出了何事?”

席墨簡答,“收到派中傳令,前去支援了。”

“真是辛苦。”望鵑柔柔嘆一口氣,“你們都要保重啊。”

“一定。”席墨猶豫一下,還是道,“雖此時不當,但我仍有一事想詢問您。”

他一開口,望鵑就掩唇笑了起來,“小郎君這般折煞奴家了,同阿熹一樣,喚鵑娘便好。”

“鵑娘。”席墨即道,“無意冒犯,但不知你在此處待了多久?”

“奴家……及笄之年來此,至今已是十五年有餘。”

“不知鵑娘來此前是否有所聽聞,這揚州境內有女子喜著碧衣,舉蛾眉宛轉,濟林下風致。”

望鵑眼波流蕩,思索半晌,歉然一笑,“對不住。迄今為止,奴家認識的女子當中,各色美人皆有,獨沒有因著一襲碧衣聞名遐邇的。”

席墨頷首,“多謝鵑娘。”

“小郎君若有畫像,奴可遣人替你問問。”

席墨垂睫一笑,“抱歉,沒有。”

若是有,或許早都能找到了。畢竟娘親那樣的人物,無論於何處駐足都該是教人過目難忘的。

“那我不再耽擱了,鵑娘早些休息。”席墨亦是踏上窗外落雪,順手替望鵑合了軒榥。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玉令方才乍起的熱度已然消散殆盡。

席墨便想,概是那兩個一到場,問題就解決了吧。

清虛的傳訊符有十裏、百裏、千裏之分。

範圍越廣的越是難以制作。因所繪靈紋密度會隨距離增長成倍疊加,紋路愈密集,成符愈繁難。甚是縮印時一個不當,就會把符紙直接燒掉,之前畫的全部白搭。

使用後,靈符化為無數飛蛾,受範圍內所有玉令吸引。

一旦觸及玉令,便如撲火,即刻消融。令主就會收到放符人所傳的訊息。

一般說來,距離越近,符文能承載的訊息越多;反之,就只夠傳幾個關鍵字。

這種符文保密度很高。故派中弟子遇到危急情況時,常以此符求助同門。

席墨直朝著火光四起處飛去,不由暗嘆一聲:果與寧連丞預料的相差無幾,魔宗夜襲星樓了。

樓門業已大開。

席墨未出廊道,就見高檐下那一圈碾碎的麒麟燈上,皆串著一個妖怪,都被打出了原形,不斷在火中掙紮哀嚎。

崔仰晴一道螺旋拔地怒起,雙刀如鞭抽飛三個妖修。於是星樓中所有的麒麟燈都燃燒起來,妖血滴落芯中不滅反盛,將釘在上頭的妖怪們蒸烤得愈發難熬。

樓間樓側皆閃著惶恐的眼睛,只呆呆看那少女落地,起身,收刀,仰頭對著樓上漠然道,“掛著,不許放下來。”

寧連丞折燈枝的手就滯在半空,“師姐,師尊吩咐過,量行而行,非唯草薙禽狝,無辜者當得一線生機。”

“此處沒有無辜者。”崔仰晴不為所動。

又見樓頂青光一閃,一個聲音由遠及近,還裹著微顫兒,“稟告大師姐,我們在此駐守期間,確實少有妖修傷人……兩相爭鬥雖常損外物,卻實無亡歿之事。”

陸嘉淵說著收了玉尺,行到十丈開外卻不敢再靠近一步。

“……你們便是這樣容易收買。”崔仰晴道,“到時候封印開了,不用他們動手,死者自如長河沙數。”

“不會開的。”寧連丞落在她身邊,韌然淺笑,“師姐,信我,不會的。”

崔仰晴將他看了一刻,冷冷道了聲“隨意”。

轉身便走。

她走遠了,弟子們才紛紛湧出來,將寧連丞團團圍起,七嘴八舌地傾吐衷情。

說這次偷襲的算是個大部隊。素來沒遇過這種陣勢的,一定是預謀已久。

又說還好咱們雙璧在附近,要不這次星符怕是要保不住了。

還說大師姐這麽一套下來,打得魔宗丟盔棄甲,該是有所震懾,讓他們輕易不敢再犯。

陸嘉淵也擠不進去,只得遠遠沖寧連丞喊道,“大師兄先忙,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就著身後才赴至近前的幾名弟子,一並登了樓頂。

席墨與崔仰晴擦肩而過,眼看著她走進大雪之中再也不見,遲疑片刻,回首瞧瞧花團錦簇的寧連丞,又望望應接不暇的陸嘉淵,縱身朝樓上飛了過去。

“寶貝師弟!”陸嘉淵抹了一手血汗,正將一個妖怪拘進陣法,擡首看見席墨拂雪而來,就很是開心地揮了揮手。

“師兄。”席墨已有好些時候未見陸嘉淵,此時看著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心裏頭就融了塊暖意。

他在見諸峰種地那陣子,還是在陸嘉淵的提議下,才同一群人提前過了生辰。那可著實是好一番鬧騰,甚至有人將後山靈傀偷了兩只來一起玩耍。後來若不是他們戮力同心,瞞天過海,曲方怕是又要無故受害,給老伯揍成漿糊。

那之後便各奔西東。陸嘉淵前往揚州,溫敘開始閉關,而他則去了風涯島。

一別經年,良辰依舊。

陸嘉淵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你束發過了吧。我賀禮都備好了,可惜前陣子太忙,回不去。剛巧你來了,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喝一杯,也好收了你的禮物?”

席墨笑一笑,“不急,時間還多。興許這次又能一起過年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陸嘉淵就樂了,“有一說一啊,你那燜魚卷餅,還做不做了?自從柴園那回,吃了你現殺現煮的大黑鯰,我可就再忘不掉了。”

席墨知道他就好這一口鮮的,這便點頭道,“得空了一定再給師兄做一頓。”

陸嘉淵眉開眼笑,奄奄的動作也利索不少,“那說定了!”

席墨便挽了袖子。一面幫忙收割妖修,一面聽人說了不少事情。

“……師姐北上後,青山無大樹,茅草/我暫代了揚州主理人,哪裏需要哪裏插竿。” 陸嘉淵就拍拍胸脯,“好在這次趕得巧,聽了小曲長老的話,我就直奔著延陵來了。否則再慢一拍,不定真讓大師姐把這一群都燒了。”

席墨點點頭,“都燒了倒也不算壞。不過有大師兄在,不會真讓他們燒起來的。”

“瞎說什麽呢小東西?”陸嘉淵對著他一個響指,順道將玉尺甩在腳邊,“大師兄還是有遠見。這麽一把火下去,兩邊可就要見真章,怕是不死不休了。”

席墨乖乖蹬在人後頭,一並朝中庭繪著鬥木獬紋的靈烙墜去,邊不解道,“如今情況危急,都要擺龍門大陣了,還不算見真章嗎?”

“哪能。派裏本就分了半數力量堵鬼門,九州上勉強湊湊算有三百人。昆侖若真下死手,單是車輪戰我們都可能頂不住的。”陸嘉淵落了地,當先蹲**,繞著靈烙圖踩了一周。

席墨跟著踞在一邊,支腮奇道,“魔宗如是真有這等魄力,現在這麽拉鋸又算什麽?”

陸嘉淵也很困惑,“我們沒事兒了也常作猜測來著,就不知道他們宗主到底在想什麽。”

“可要當心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寧連丞不知在暗處站了多久,這時候笑晏晏出了一句,唬得兩人背後一緊,紛紛起立。

“大師兄!”陸嘉淵忙不疊道,“妖修都收好了,一會兒就運回據點去。”

“好,我同你們一起。”

“正巧。大師兄可順帶瞧瞧,這拘役陣經我們小師叔改良以後,到底有多厲害。”陸嘉淵梨渦微露,“星宿烙剛也查過了。完好無損,沒有受到一絲破壞。大師姐出手,果然一以當千。”

他看寧連丞含笑不語,自頓一頓,就談起了亞歲之事。

說前些天曲矩到青州時,三個據點已經有所聯絡,知道崔家要在瞰江祠舉辦義賣會,借以集整揚州之力,鼓舞諸家士氣。便與蘇蒙商議,道不如就借著這次機會,來一個十方會面。

到時候十家牽頭,百家參會,呈此呼彼應之勢,不僅益於募集物資,更可遏訛止謬,穩固人心;還可借此宣揚龍門陣勢,震懾魔宗。說不定就能將臨淵宮主引來,先捉著練練手。

陸嘉淵說罷,回頭張望一圈。直至掃到足下,這才點了頭,就手揪住一朵菌子,從地裏拔出一個人來。

席墨:?!

“大師兄,這是蘑……餘其小朋友,等這陣子過去,回了清虛,估計就要成咱們小師侄了。”

席墨:……你剛才想說蘑菇對吧。

不怪陸嘉淵嘴瓢。因為這個孩子,確實太像蘑菇了。

他渾身上下沾滿泥土、碎石、草莖與其他不明物,腦袋上頂著只平平無奇的菌子,看了寧連丞一眼,就垂了頭去再不吭一聲。

卻似進了澡堂子般,整個人越蒸越紅。

“小朋友怕生,所以總和自己家靈獸一起藏在土裏。”陸嘉淵笑道,“平常這地蕈就待在他頭上,兩個一起滾地曬太陽,快樂得很。”

席墨稍顯迷惑,“地蕈如今也歸作獸類了嗎?”

“啊?不是,這地蕈是一種……神似蘑菇的靈獸。”陸嘉淵看了餘其一眼,就見小孩拼命點頭,兩靨暖紅,仍不說話。

只得無奈道,“他見陌生人就這樣,過幾天熟悉了會好一些。”

寧連丞笑了,“這位小朋友,你真的很厲害,我幾乎沒有發現你就在附近。”

餘其的臉漲成熟透的柿子。正要縮回地裏,就被陸嘉淵一把逮住,“別跑,事兒我都沒交代完呢。”

小孩虛弱點頭,捂著臉,從指縫裏看人。

“揚州的應聲蟲就是餘其管著。”陸嘉淵如釋重負道,“以後他便跟著大師兄吧。”

應聲蟲唯有餘家人才能驅動。這蟲子傳自第一任外聞峰主餘信。只孵化出三對,彼此之間可無視距離,自由傳聲。

當時青州據點在芝罘曲氏與海滄餘氏間初建時,應聲蟲全部放在餘懷處,只啟用一對,作為與仙派聯絡的門路。而後揚州與冀州據點依次建成,便又分了兩只去。現今青州作為總據點,占有三只;蓬萊、揚州、冀州各有一只。

陸嘉淵義正言辭,“據點當由大師兄主理。此次會後,我就回潛山城,繼續守陸家的星符了。”

寧連丞則謙和道,“會後不久,我將去北方協助蘇蒙長老。屆時師姐鎮守龍眼,不會常駐據點。而你熟悉此地情況,還是要好好待著。”

言語間,星樓已經恢覆秩序。

寧連丞見眾人皆已妥當,又有合圍而來的架勢,便道,“大家都歸位吧。今夜辛苦,還需警惕,不能大意。”

看弟子們紛紛點頭稱是,幹勁沖天,又側首相詢道,“那我們走罷?”

陸嘉淵撓撓下巴,“大師兄,雪這麽大,大師姐還一個人在外頭呢,若是遇上妖……”

“那妖怪可就危險了。”席墨粲然一笑,“師兄快去找師姐吧,我同陸師兄一起回去就好啦。”

寧連丞忍俊不禁,朝旁邊那群妖修再望一眼,就點了點頭,“路上留心陷阱埋伏,據點再會。”

他一走,餘其便瞬間沒了影兒,捉都捉不住。

“難為小蘑菇了。”陸嘉淵就道,“但是不得不認,餘家人禦獸確實天生一套啊。而且越是稀奇古怪,越喜歡與他們作伴。”

又心有餘悸道,“我同他初識那天是奔著采菇子去的,結果順著拔出來一個活生生的人,你能想象我的心情嗎?”

席墨深表同情。

陸嘉淵沖那幾名鎮守弟子招招手,率先領著席墨出了樓門,走進不遠處的樟木林子。他一個響指,平地起了股小旋風,將地上積雪吹開一片,露出些模糊不清的斷紋來;又轉轉手腕,再屈一膝,摸出珠筆就地描起了陣法。

“你是看不出來,小蘑菇當真了不得,論天資快和小師叔有得一拼了。”陸嘉淵勾著靈紋,仍喋喋道,“閑來無聊時我們測過,如果埋在地裏不冒頭,他最長時間能閉氣五天五夜不出來。”

席墨頷首微笑:可以看出來,你們閑時真的很無聊。

待這傳送陣啟了,妖修也陸陸續續運了過來,陸嘉淵就深吸一口氣,“接下來我們還要過這麽四個陣。最後傳到據點時,你大概會暈得轉圈圈。不過這已經是兩地間的最短路徑了。如果不是要帶這麽多人,我們一般都不會用陣法開路的。”

席墨就睜大眼,“若是暈過了頭,我可就捉不住魚了。”

陸嘉淵當即失笑,“不行,就算為了我的飯,也得把你護周全了。”

席墨乖然入陣,一仰頭,卻覺這夜雪終於要停了。

一抹漸盈月皎皎印在天邊。

正似翦雪裁冰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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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蓬萊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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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臥槽大師姐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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