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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藝高人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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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墨醒來後,發覺自己好端端躺在柴房那小床上,而外頭天光大亮,靜謐非常。

他蹭蹭眼皮,似是想起了昨晚的經歷,只道自己在菏澤邊等著江潭,再之後的事就記不太清了。

如今渾身卻似是散了架般。努力了幾番,好歹是起來了。

席墨照例堅持做了早課,想著存糧又快耗光了,便趁午後天氣晴好,扛著魚竿出了柴園。

似是要去尋找什麽般,他一路行到菏澤之畔,將那相思木遠遠看了一道,只覺昨日仿佛在樹間嗅見了異常甘美的花香。眼下看來,那枝芽新抽,並無花跡,卻果然是自己的錯覺了。

他仍坐在相思木下,餌鉤才拋出不久,就聽一個聲音歡快道,“小師弟!”

“陸師兄。”席墨看陸嘉淵同一個少年慢慢走了過來,沖自己笑道,“這麽巧,晚上要不要一起來玩牌啊?”

“好。”席墨也笑,“雖然我不會玩,總也可以為師兄喝彩。”

陸嘉淵最受不得他巧笑倩兮,這便打了保票,“很好上手的,帶你走幾把就會了。”又對旁邊那少年道,“這就是我說的席墨小師弟,是不是很好。”

那少年身形較陸嘉淵矮上一截,氣勢卻是不輸。眉目淺淡如水墨氤氳,只神情看著懶洋洋的,仿佛沒睡醒般。他隨意瞄了席墨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陸嘉淵便笑了,“師弟,這是我們小師叔溫敘,認識一下?”

席墨怔了怔,卻是跟著道,“溫師叔好。”

兩人就在席墨身邊待下了。陸嘉淵直接往樹上一躍了事,溫敘卻從懷中掏出一張玉蘭絹子,挑了塊平整地鋪展,才悠悠坐下來,擺了個舒服的姿勢,不動了。

席墨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而陸嘉淵早已習慣,掐了枚相思芽在指尖轉著,一面絮絮同他話起了近來瑣碎。

原見諸峰弟子此次來,是要為他們曲矩長老掠陣的。

許久以前,在曲矩長老還不是長老的時候,某一日在櫃格松下定情了。愛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櫃格松。

說少年曲矩初來後山上課時,對櫃格松一見鐘情。不惜翻臉也要將摯愛扛回見諸峰去。可是櫃格此樹,去天千尺,乃日月出入之所,不是他一個人說扛就能扛走的。

曲矩受了老伯冷眼與眾人嘲笑,含淚而去,埋頭藏鉆研有容陣法。等到他成為長老的第一天,後山的櫃格松就不見了。

老伯震怒,當即駕車趕去見諸峰討樹。卻遠遠看到曲矩長老一襲赭衣,坐在披紅掛彩的樹頂上沖自己招手。

這就再不能忍,兩人大戰三百回合後,老伯還是將櫃格松取了回去。

曲矩長老自此致力研究迷陣,道是終有一天會將櫃格松帶回來,誰也無法分開他們。

這次閉關研制出了新陣法,當即就給老伯下了戰帖。老伯果斷不接,於是見諸峰弟子積極籌劃,為自己多加了一門踐習課,帶著自家長老雄赳赳氣昂昂地來了,教老伯恨不能將櫃格松邊放滿石傀,卻是無法拒絕,只能將擬定授習處默默收拾了幹凈。

席墨恍然,只不知曲矩為何把江潭認作了櫃格松,便又聽陸嘉淵道,“昨日老伯放了靈傀來與我們玩耍,大家都忙得不亦樂乎。只找到長老時,他整個人都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兒了。”遂嘆了口氣,“我們今早本想去問老伯討些靈丹妙藥,可柴園關了,也沒人敢翻進去。如今該用的藥也都用了,只能坐等長老他自己醒來啦。”

席墨點點頭,暗道老伯怕是氣得離家出走了。畢竟常作出遠門用的車都不見了。又想,萬一這曲矩一醒,又要來糾纏江潭,到時候老伯不在,又該如何是好。

他有些惆悵地釣了滿滿一桶黑鯰來,看得陸嘉淵都要饞哭了,“看著又肥又嫩的,我們見諸峰就沒有這麽大個頭的魚!”

那一桶,實則只有兩尾,確是再盛不下了。

“小師弟,我能不能……”

“師兄如不嫌棄,可同我去柴園小坐。”席墨便道。

陸嘉淵猶疑道,“不如我們就地烤一條吃了了事?要是老伯他發現……”

“老伯出了遠門。”席墨道,“況他平日裏很是愛惜清虛弟子,不會動輒責罪。”

兩人心照不宣對視一眼,皆掛了微笑來。

“小師叔!走著!今兒跟著師弟開小竈了!”陸嘉淵鐵了心要拉溫敘入夥,卻聽他波瀾不驚道,“不吃。”一面將那玉蘭絹子折入懷中。

“你平素不是很喜……”陸嘉淵百思不得其解。

“這魚太醜了。”溫敘舒展了腰背,又揉揉頸子,“下不去口。”

這個理由,就非常真實了。

席墨默然片刻,仍是笑道,“我那處還有些長相尚可的吃食,師叔要不要去看看?”他眼睜睜瞅著溫敘幾乎做全了一套五禽戲,這才攏了袖口,對自己道,“好,走吧。”

陸嘉淵歡呼一聲,主動拎了桶跑在前頭。

跑著跑著又回來了,“我忽然想起一事。”他道,“你這裏有沒有懷夢草與洞冥草?”

席墨想了想,“我似乎見過。”

“甚好!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幫忙弄上幾盆來?”陸嘉淵就笑,“明年不是峰門大比麽,我們那兒一個小師妹研究了些特異陣法,想來一招出奇制勝,結果發覺,書上記載的活草引子都很難搞到啊。”

他見席墨面上湧起了好奇之色,“怎麽,你不知道這回事兒嗎?”看他搖了頭,這就不慌不忙與人娓娓道來。

原蓬萊洲以東的內灣有一處龍冢,經年為古戰場兇煞之氣所籠,人獸皆不能近。然逢不周風起,其上煞氣即會虛化,氣竅與灣底相通,湛湛容得人無傷而入。此等異象現後不久,經清虛各峰主並長老幾番探查與商議,龍冢自成歷練之所。

初時,見虛子擲珓而問,算得西北有闕山每生乾氣,蓬萊隔年便誕不周風。

今次開春的時候,算機峰那群神棍已經算過了,言之鑿鑿道明年冬月前後,不周風將起。掌門便幹脆以霜降為期,定了峰門大比,道是前百名勝者可去龍冢探真尋寶。

席墨心下一動,“凡是清虛派人,皆可參賽麽?”

“原則上來說,只要沒有去過龍冢的人都可以參賽。不過當然算不得峰主長老,只是弟子間的比試罷了。” 陸嘉淵看了看他,“怎麽,你想去啊?”

見席墨鄭重點了頭,陸嘉淵便撓了撓下巴,“其實人數倒也不是硬性規定,只前百名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證明。因為百名之後入龍冢,不慎落單時可能會有危險。”

席墨頷首。

他聽到此處,便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坐等著蓬萊開道了。現在,他的確有了以毒入賽的念頭。這就同陸嘉淵細細問詢大比事宜。

清虛弟子目前約有一千名,而此次參賽人數大概在三百左右。也就是說,最多打敗兩人,就能取到資格。席墨暗道,只要入得百名範疇,無論是否會禦風術,去返龍冢之事應該都無需自己擔憂了。

“五峰都是去各自的主殿裏投名簽,你應該直接同老伯說一聲就行了。”陸嘉淵又道,“一會兒我給你畫個名簽的樣子,你照著寫便好。”

這般說了一路,三人很快踏著夕暉到了柴園。

席墨按著陸嘉淵的執念,先串了一條魚來烤,另一條

則攢成細卷兒,與黃面餅子悶在了一處。趁著魚還未好,他又去尋了些漂亮果子,用水洗凈端了去,只見陸嘉淵在院中摸著雪白的奇石嘖嘖稱奇,溫敘卻不見了。

“他啊,在……你後面!”

席墨聞言轉身,見睡不醒的溫敘站在墻角,忽似睡醒了般,一對睡鳳眼中折射出了異樣的神采。也不知這人看見了什麽,席墨頓了頓,只將手中竹篩遞了過去,“溫師叔……”

“你種出了融影。”溫敘道,眼底夕陽的餘燼在燒。

席墨怔了,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我……”

“你來。”溫敘說著就不見了。席墨只得跟了過去,繞到自己那園地旁一看,見一貧如洗的地裏不知何時已冒出了三枚剔透的花苞。

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

“這是融影。”溫敘又看他一眼,神色古怪。

不可能。席墨悄然自道間,卻忽想起了什麽,“您所言之物該如何書寫?”

“火正祝融,陽灼天地;造化其影,陰蝕萬物。冬至未至,月夜融清。雨水無雨,夕華斂影。”溫敘慢吞吞道,“你種得古毒,卻不知它為何物?”

是融影!席墨想,不是溶影。

他從前以為這是一物兩書,卻不想居然真是兩種東西。聽溫敘所言,自己竟暗合了天時地利,陰差陽錯種得了一直所想的古毒麽?!

一時間,席墨心頭滋味難以言喻,只楞楞看著地頭發起呆來。

“席墨。”溫敘倏而很是認真道,“這融影,我都要了。”

跟來看熱鬧的陸嘉淵這才後知後覺道,“小師弟,你是怎麽回事?這失傳的玩意兒都給你整出來了?”

席墨卻很為難。

他看了看溫敘,又看陸嘉淵,“雖這融影是我無心所得,可……”

可他身無長物,如今若想擠入大比前百,就更得倚傍這等無需靈氣役使的東西。

溫敘點了頭,“你說得很對。”

不,小師叔,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點了頭的溫敘,就從腰間摸出一枚戒子來。引得席墨頓生戒備,想這是打算強搶還是……

“無心所得,常為妙手天成,不可多見。”溫敘一本正經道,“此戒上刻三重陣法,有定向彈離之效,陷入險境時只需一厘靈氣催動,瞬息之間可跨越千裏。”

……聽上去真的很不錯,可靈氣什麽的,沒有就是沒有,要得再少也不會有。席墨頷首,露出一抹誠摯無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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