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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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通小和尚十分盡職盡責,縱然戰場周圍都被洪水泡得一團糟,水位還有不斷上漲的趨勢,他還是冒著被淹死的風險,將我押回了金山寺。

一路上,我從未放棄過逃脫的念頭,不斷出言挑釁慧通,希望他能受我這激將法的刺激,出於一時激憤,解開法海捆我手的念珠串子,給我一個和他單挑的機會。這樣一來,我雖然受了傷,卻總還是有一半可能逃出去幫姐姐的。

然而,慧通小和尚不愧是金山寺出來的,任憑我將他祖宗十八代挑釁了個遍也不為所動,只口中不住念著清心咒,臉氣得通紅也不給我解繩子。到最後,竟然也像法海以往那樣,掀起衣擺撕下布條,把我的嘴巴堵上了。

他根本就是法海一手□□出來的吧!

好不容易冒著雨頂著水進了金山寺的大門,卻沒人有工夫迎接我們,寺裏留守的和尚們都在緊張應對寺門外越漲越高的水潮。

慧通顯然也沒心思管我,扯著我往某個禪房裏隨便一丟,門一關一鎖,就沖出去幫忙了。留我自己倒在幽暗的房間裏,冷硬的地面上,手被綁著,嘴被堵著,只能自生自滅。

先前在路上算計慧通時還不覺得,如今四下無人,安靜下來,倒後知後覺渾身痛得厲害。我一邊在心裏暗罵法海和小老虎,一邊在地上撲騰,試著掙脫縛手的念珠串子。正折騰出一腦門子汗,忽聞一道低微人聲,自禪房裏間的黑暗中傳來:

“小青?”

我立刻停住不動了,警惕地支起耳朵。

那聲音有點耳熟,問話的人聽不到我的回應,又試探著問了一遍:

“是小青嗎?”

這次我聽出來了。

是許仙的聲音。

我張口欲言,奈何口中塞著布條,說不出話。無論想說什麽,一出口,都變成了幾聲毫無意義的“唔唔唔”。很快,有人摸索著朝這邊靠過來,借著窗外投進來的微弱天光,我漸漸能看清他的臉。

果然是許仙。

我的“唔唔”聲更大了,想讓許仙幫我拿掉口中的布條。他很快註意到,湊上前來,伸手幫我取下了那塊破布。

異物一除,我登時破口大罵起來: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姐姐那麽擔心你,為了你,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你怎麽還好意思躲在這裏茍且偷生?”

說話間,我已將那許仙打量了一個遍。他的衣裳換了,不是先前被嚇死時穿的那件了,臉上穢物也都清理幹凈,跟灰頭土臉的我和姐姐比,簡直稱得上容光煥發。

看來南極仙翁的仙草真有奇效。

然而,明知姐姐希望許仙好好活著,看到他如今這副尊容,非但活了,還活得不錯,一定會欣慰。可我就是心裏不舒服,覺得他欠我們,尤其是姐姐的。憑什麽我們為他受苦受累,他卻躲在敵人老巢裏,一個人逍遙自在?

“跟我走!”

不顧手上的念珠串子還沒解開,我努力朝許仙靠過去,想拽著他往外走,他卻先一步躲開了。

似乎覺得這樣做排斥之意太過明顯,許仙往後退的身子僵住了,半晌,才訥訥喚我一聲:“小青……”

我心裏火冒三丈,面上冷笑一聲:

“怎麽,怕我是妖,會吃了你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我眼睛一瞪,再也壓不住心頭怒火:“我要吃你早就吃了!告訴你,許仙,就算吃了你,也是你活該!姐姐怎麽會愛上你這樣一個貪生怕死之徒?竟還心甘情願懷了你的孩子,簡直蠢透了!”

許仙雙目微微睜大了,其中劃過幾分不忍,片刻後又被懼怕取代,顯然還對嚇死前看到的場面心有餘悸。他瞥過我手腕上纏著的念珠,似乎覺得只要它還在,我就不會暴起傷人,於是壯著膽子靠近了一點,咬著牙問:

“你們,你跟你姐姐,真的是妖?”

我怒極反笑:“是啊,我是大青蟒,她是白蛇妖。怎麽,怕了?過去貪戀我姐姐美色的時候,拉著她的手叫‘娘子’的時候,怎麽不知道怕呢?”

許仙煩躁地抓抓頭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像在問我,又像在自言自語:“你們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我翻了個白眼:“早告訴你?讓你這膽小鬼早點被嚇死嗎?還是早點被你掃地出門?”

也不知是我哪句話刺激了他,這書呆子竟難得血性了一回,忽然沖過來,幾下解開我手腕上的念珠串,將我從地上拉起來,道了句:“走。”

我還沒反應過來:“啊?”

許仙扭過頭來,焦急道:“無論素貞是人是妖,她都是我娘子,她肚子裏的孩子,都是我許家的血脈。走,去救你姐姐,我是她的官人,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同她在一處。”

念珠一除,我頓覺渾身松快許多,和許仙一起沖到門邊。慧通小和尚臨走前鎖了門,可區區門鎖,怎能攔得住我?被我幾腳踹開,連同屋門一起倒在滾滾白水中。

方才在屋裏沒註意,現在出來一看,素貞掀起的水浪已經漫進來了,將寺裏的大小和尚也都沖得東倒西歪。我正暗暗高興,只差沒給姐姐叫個好,可就在此時,空中的法海卻施法擡高了院墻,將洪水重新攔截在金山寺之外。

我朝空中惡狠狠地瞧了一眼,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說不出是厭憎還是自豪。

洪水雖被法海攔在外面,已經湧進來的水卻也極深,快要漫至膝蓋。眾僧亂作一團,紛紛在找器物往外舀水,無暇顧及我們。許仙很快找到了一個狗洞,還沒被水潮淹沒,情形危急,容不得猶豫,我們一個接一個爬了出去。

那洞不大,我跟許仙兩個大男人爬起來很是費勁。等好不容易出去了,窺見彼此的狼狽相,都尷尬地笑了笑,我心中對許仙的氣,竟也跟著消下去了一些。

待身上痛楚消減些許,我艱難地站起身來,擡頭望向空中,四下去尋姐姐的身影,卻忽聞一聲淒厲慘叫。我往聲音來源處一看,險些嚇得肝膽俱裂——

素貞倒在山巔,儼然已爬不起來。而慧通和法海正站在她身側,後者舉起紫金缽,就要將她收進缽中!

“住手!”

我哪裏按捺得住,再顧不得許仙,當即騰雲往山巔飛去,一把推開他們,揮臂擋在姐姐面前:

“我不許你動她!”

“她是妖卻與人相戀,還吸人精氣引人墮落,本來就觸犯天道,早就該死了。我師父如今替□□道斬殺蛇妖,與你又有什麽關系?識相就快快讓開,莫要再護著那妖女,否則天雷無眼刀劍無情,誤傷了也不幹我們的事!”

對面小童氣勢洶洶,卻更稱得他身後一襲絳紅袈裟的法海神情淡漠,絲毫悲喜也無。

我竭力盯住法海的眼,想借此將他逼退。他卻看也不看我,口中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讓開。”

“你不就是恨我誤你修行,想讓我死嗎?”我冷笑起來,“好啊,法海,我答應你,你放過她,我可以引九重天雷自毀妖身,自滅元神。我死以後,屍身任你處置,碎屍萬段也好,烈火焚身也罷,悉聽尊便!”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再不廢話一句,揮杖就要打來。我仍擋在姐姐面前,一動不動,心想,若他真的打下來,也好,至少能讓我徹底斷了念想。

“法海,手下留情。”

忽然之間,一道含了法力的雄渾聲音自雲端遙遙遞來,將法海揮杖之勢阻了一阻。很快,自天上下來一人,白須白發,竟是南極仙翁。

我渾身顫抖尚未止住,就見法海收起禪杖,沖來者恭敬喚了一聲:“仙翁。”

“白蛇即將產子,你要收她,不急於這一時。”

法海面無表情:“白蛇即便有子,也是人妖結合的孽果,斷不可留。”

南極仙翁捋了捋胡子:“那如果說,這孩子與天庭有關呢?”

“仙翁此話何解?”

“白蛇腹中的這個孩子,是天上文曲星托生下凡。如若耽誤了星君下凡歷劫,法海,你擔待得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日雙更,周天晚上放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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