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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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法海,其實我一直很在意當初臨別前,他說要跟我算賬的事。明明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可他對待我,卻全然不像是對救命恩人。

為什麽呢?難道有什麽誤會?

可如果,他是把我當成了兔子同夥的話,那他為何要將我的鱗片懸在腰間?為何不幹脆撕了燒了毀了,讓自己眼不見為凈呢?

這件事,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直接掐了個訣,跑去法海修行的金山寺,想找他本人問個清楚。

然而到了地方,卻沒見到人。據寺前掃臺階的小和尚說,法海師父自從數月前下山後,就一直沒回寺裏,他也沒告訴他們要去哪,所以我算是白來了一趟。

數月前,也就是他下山去搗毀老虎窩的時候。自那以後再沒回來,莫非是傷勢太重,已經一命嗚呼了?

不會吧。

我不甘心就此回去,便打算偷偷潛入法海那廝修行的禪房,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然而,帥和尚不愧為威名遠揚的高僧,道行高深,給金山寺設下的護寺陣法十分厲害。別說我了,就算姐姐來了,想進去都要費些工夫。

不過,我也就此放下心來,畢竟陣法還在,布陣的和尚應該也沒什麽大礙。

問不到本人,我只能去問素貞。她比我懂得多,對於法海,一定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原本不太爽。剛到城門,正撞見一個醉漢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一見我,竟嘿嘿嘿地笑了起來,直叫喚:“美 ……美人,好標致的小妞。想不想,看點好玩的東西?”

我見他一手扶在□□上,一手就要去解褲腰帶,不由心生嫌惡,進而惡向膽邊生,很想嚇唬嚇唬人玩。

“好玩?好玩什麽?”我看著他慢慢走近,忽然咧嘴一笑,先他一步動作起來,“不就□□裏那點軟塌塌的玩意兒嗎?信不信小爺掏出來比你還大?哦對,還比你多一個。”

我見那醉漢驚得目瞪口呆,兩眼發直,想喊喊不出,忽然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不由哈哈大笑,胸中郁悶一掃而空。

自金山寺回到白府,素貞卻不在。這個時間不在家,那就一定在藥鋪。

因為我盜來的銀子實在很多,辦完喜事之後,給許仙的藥鋪也順利開了起來。藥鋪取名“濟世堂”,除了剛開店義診時熱鬧過幾天,此後就一直冷冷清清,鮮有病人登門求醫。

這實在很正常,許仙雖然醫術高超,可他太年輕了。世人都信老中醫,對於許仙這樣剛成家的年輕大夫,心中總是多少存疑的。所以有病寧肯去先前相熟的郎中那裏看,也不願將自己或親眷的性命交給許大夫練手。

許仙心裏急不急,我是沒看出來,反正不管生意冷清成什麽樣子,他和姐姐都照樣每日在我面前膩膩歪歪。若非錢財歸我管,就沖他們那蜜裏調油不發愁的樣子,我準得以為藥鋪日進鬥金呢。

我知道許仙不缺醫術和仁心,缺的,只是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姐姐比我更清楚,所以機會一旦來臨,她一定會替他牢牢抓住。

機會很快就來了,還是一個對頭親手送上門來的。

那是一天清晨,天蒙蒙亮。許仙還沒起,我終於找到單獨跟素貞在一起的機會,就過去旁敲側擊,想跟她打聽點法海的事。

素貞剛開了個頭,說那和尚這些年裏,一直在找一只蛇妖,但不是她。正要說下去,我們就同時聽到外面人聲鼎沸,還有個比烏鴉叫還難聽的破鑼嗓子在大聲吆喝:

“神藥!包治百病的神藥!只有想不到,沒有治不了!一兩銀子一包,不好不要錢!”

聽說法海這些年一直找我,我心裏剛有點開心,就被破鑼嗓子打斷了,頓時惱羞成怒,沖出門就想將煩人的蒼蠅趕走。然而剛走出門去,就見一大群人圍在不遠處,以一種近乎狂熱的勁頭搶購那所謂“神藥”。

我從人群裏揪了個大娘,一問才知道。原來從昨天開始,縣裏就陸陸續續有人生病。先是惡心,嘔吐,接著是一趟一趟地跑茅廁,最後拉到虛脫昏厥,不成人形。

據大娘說,這是一種新的瘟疫,正在小城內肆意蔓延。可所有藥方都不管用,所有郎中都束手無策,唯有這位王道長賣的神藥,對付疫病有奇效。所以即便他賣得再貴,為了救命,也只能咬著牙買下來。

剛說了幾句話的工夫,先前的空隙已經被新湧入的人填滿了。大娘見我不太相信的樣子,便不再理我,重新擠入人群中,隨人流一起爭相恐後地高喊“道長,給我來兩包”。

鑒於我對人間的醫術一竅不通,不好判斷那藥能不能包治百病,只好先回了白府,想等許仙醒後再說。

誰料剛踏進府門,就見許仙面如菜色,慌慌張張地向茅廁沖去。姐姐從後面跟出來,望著他,一臉擔憂。

“官人今早忽然上吐下瀉,也不知是吃壞了什麽東西。”

上吐下瀉?這癥狀,不是跟城中正鬧的那疫病一樣?

“姐,你別急。”我立刻拔腿往外走,“聽說門口那道士賣的神藥很靈,我去買兩包給他吃。等我啊。”

藥很快買回來,姐姐煎好了餵許仙服下。沒過多久,他就不用再跑茅廁,還說自己舒服多了。

我由衷讚嘆:“真是神了,簡直藥到病除。看來那道士真是個高人。”

素貞卻搖搖頭:“昨日才發的疫病,他就早早備好了對癥的藥。青兒,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你的意思是,”我眨眨眼,忽然明白過來:“這場瘟疫,很有可能跟那道士有關?”

“現在只是猜測。”素貞垂下眼簾,望了喝下藥在熟睡的許仙一眼,“若想讓這座城裏的人相信,得捏到切實的把柄才行。”

“這個好辦。”我一口應承下來,“我去跟著他,看道士究竟在搞什麽鬼。如果能抓現行,不愁他不招。”

一般而言,要幹壞事,往往會挑夜深人靜的時候。眼下天光還大亮,道士的藥賣得正好,不太可能去下毒手,我便在他攤子旁邊的幾條巷子間來回晃蕩,想先觀察一下有無異樣。

路過其中一條巷子時,我一扭頭,似乎看到裏面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灰狼化完形,成了個身軀高大的青年男子,一身灰布衣裳。我走進來的時候,他正彎下腰,伸手揉捏著兔子冒出頭頂的兩只長耳朵。

“放,放我走吧。”兔子被逼到蜷縮在墻角,一雙紅眼睛慌亂轉著,語氣可憐兮兮,“求你了,光天化日的,叫人看見不好。”

唉,讓人更想欺負了。

“哦。”灰狼單手往墻上一撐,往他臉上輕輕吹了口氣,“所以不光天化日,就可以。”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之前答應,下次見面,給我摸你的尾巴。”灰狼另一只爪子慢慢往下伸,眼看就要碰到兔子的屁股,“可你自己算算,你都多少天沒回窩了?”

“咳咳。”

“青哥!”兔子一扭頭看見我,突然撕心裂肺地喊起來,“救我!”

話音未落,他已一頭撞上灰狼的下巴殼。趁對方沒防備,被撞得往後一仰,兔子迅速脫離灰狼的鉗制,飛奔過來,躲在我的身後。

“怎麽回事?”我問兔子。

“我早上去采買藥材,回來的路上,正好碰到他。”兔子回想剛才的經歷,依舊悲痛欲絕,“他說他法力比你高,很輕易就破了你施在我身上的化形術。我耳朵露出來,怕被人丟石頭,不敢在街上走,就躲到巷子深處。沒想到他跟上來,還……還……”

“還非禮你。”我補充道。

兔子不說話,似是默認了。我擡起頭來,直視著灰狼精那雙灰蒙蒙的眼珠,忽略掉裏面挑釁的兇光。

“幫我個小忙,我就雇你來我們店裏當夥計。”我友好地建議。

他嗤笑一聲:“我憑什麽要幫你?”

“有銀子賺。”

灰狼往我身後看了一眼,意有所指。

“不成。”我堅決搖頭,“你青爺不是賣朋友的人。”

“我這有個消息,”他吹了聲口哨,“關於金山寺那個和尚的。我想,青爺會感興趣。”

我咧嘴一笑,更改了說辭:“當我夥計,有銀子賺,還能天天玩兔子。”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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