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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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暴曬的正午時分,只有大帝宮前的垂柳樹下難得一片陰涼。一根翠綠色的竹竿橫在那片陰涼裏,俄而骨碌翻轉一聲。

蓬萊仙島的生靈們都知曉,這根竹竿是東華帝君在後山的仙侍竹惜本體,今日卻不知何故,橫躺在了這裏。

竹惜心裏苦啊,帝君今日要為那白無常剝離魂靈,卻命他守著前門,不準放任何拜訪的生靈進來打擾,這樣的日頭下苦守一天,還不得把他曬爆了?

總之,竹惜十分郁悶,幹脆現了原型本體,變成一根翠色竹竿,尋了處陰涼裏橫著躺了,方才痛快了些。躺著躺著,竹惜竟然睡著了。

範皓來的匆忙,未禦任何神器,竟也忘了帶六界通行令,但憑著東華帝君輸送給他的神力,一路風馳電掣般的飛到了東海蓬萊仙島。

甫一落地,不見任何通報仙侍,即便是牛頭馬面曾叮囑過他,這蓬萊仙島擅闖不得,可範皓竟失了那份沈穩與耐心,因為想要盡快見到謝逸。

範皓疾走幾步,打算直奔後山去尋,卻不巧正踢在那根竹竿上。

哎喲一聲痛叫,竹竿掠地而起,竟來不及化為人形,直直的戳立在了範皓眼前。

“誰敢踢我!”

竹惜氣得不行,仔細一看,面前站著的竟然是不久前來過一次的冥府鬼君黑無常。這下竹惜更生氣了,帝君將自己的神力白白送了這黑無常一半不說,又命自己將他抗回冥府險些累個半死,這黑無常若是來道謝還有的商量,竟還敢恩將仇報的踢他一腳。

範皓初時一怔,不曾料到面前這根竹竿是怎麽回事,直立在他前方,好似要給他一桿的左右晃蕩著。

“找抽!”竹惜氣兒不打一處來,躥起身橫抽向還未搞清狀況的範皓。

範皓見這根竹竿竟突然掃向自己,反射性擡起手中的墨金骨扇去擋,只聽嘡的一聲脆響,竹惜被擋在面前進攻不得。

竹惜更加著惱,一把扇子竟能將他這竹竿擋住,不由得再次躥跳起來,戳向範皓。

範皓無奈的擡手攥住竹竿一端,隨勢朝著旁側一甩,啪的一道綠光飛走,竹惜被一股強大的神力抽甩在旁側的垂柳樹上險些折斷,不由得再次失聲痛叫。

“哎喲!疼死本仙了!”

竹惜竟是大意了,這黑無常範皓身上,擁有著東華帝君傳輸給他的上古神力,方才自己竟不自量力的上前挑戰,無異於找死催的。

想到這裏,竹惜緊忙幻回人形,半靠在垂柳樹上,吃痛的揉捏著自己險些分家的腰板。

範皓一見這竹竿竟然是上次前來應接他的仙侍,不由得松了口氣,幸好方才只是隨便應對了兩下,沒敢下狠手。範皓還不知曉自己體內擁有的上古神力會為他帶來怎樣的變化,單純的以為是這蓬萊仙島的仙侍修為太過一般,不過隨手拋甩一把,竟叫喚成這樣。

不論如何,這仙侍確實是被自己給揍了,見竹惜苦擰著一張臉,範皓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忙上前一步想要去攙扶竹惜。

“你你你……你別過來!”以為範皓又要出手治他,竹惜嚇得臉都綠了,筆直的貼在垂柳樹上,委屈的叫道:“你有本事,別用上古神力跟我打!”

範皓無奈的蹙了蹙眉,抱拳致歉道:“黑無常誤傷仙侍實在抱歉,可否勞仙侍通報一聲,黑無常想要拜見東華帝君。”

竹惜眨了眨眼,不悅的回道:“帝君吩咐,今日誰都不見!”

不見?什麽意思?範皓雙眸一凜,直言道:“那就煩勞仙侍通稟,黑無常前來帶白無常回冥府。”

“白無常?”竹惜怔了怔,沒頭沒腦的開口說道:“什麽白無常,那可是上古的千重神君!帝君此時恐怕早已將那白無常的魂魄驅除封印了,以後再也沒有白無常了,你趕緊回去稟報你們閻羅王去吧!”

“你說什麽!”範皓眉心一緊,揚手隔空薅住竹惜領襟,一把將他拽到了跟前,驚怒失常的瞪著他。

竹惜不明白這黑無常為何會如此惱怒,卻被他的兇狠神情嚇得魂不附體,支支吾吾的回道:“白……白無常已經沒了啊……”

範皓深吸一口氣,一把將竹惜摜於地上,頓足朝蓬萊後山方向飛去。

竹惜從地上狼狽的爬起身來,驚呼道:“黑無常,你給我站住,你不能擅闖蓬萊仙島!”

……

白泠焦急的在榻旁跳來躥去,眼瞅著東華帝君一次又一次的在白無常身上探尋著它主上千重神君的靈息,卻幫不上任何忙。

東華帝君亦是緊張不安,施術的手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著。

忽然,一道黑影急速掠至屋門前,正是匆匆趕來的黑無常,不假思索劈手便震開了屋門。

“住手!”黑無常範皓不由分說,疾步上前想要阻止東華帝君。

白泠見狀,嗖一聲從榻上躥下來,搖身化為人形,展臂擋在了範皓前方。範皓冷眉直豎,瞪視著阻攔他的白泠,怒斥道:“讓開!”

白泠冷笑道:“你來做什麽?此事與你無關,該讓開的是你!”

範皓見白泠不肯讓開,又見始終不曾停止在謝逸身上施術的東華帝君竟將他的警告置之不理,不由得怒火攻心,手中墨金骨扇直朝白泠掃來。

白泠一驚,飛速閃身躲過,疑惑的叫道:“東華帝君,這墨金骨扇怎會在這黑無常手中?”

東華帝君皺了皺眉並未回話,此時的他哪裏還有閑工夫去給白泠解釋,只是雙掌間再施神術,又一次射向床榻上的白無常謝逸。必須要將千重尋回,即便他不願傷害白無常謝逸,可也不能這般的離他而去!

範皓又要上前阻止,閃躲於一旁的白泠見狀,暗咒一聲,又一次擋在了範皓面前,隨手揚起的袍袖一揮,媚惑之毒灑了淬不及防的範皓滿身。

原以為範皓定會暈倒或陷入癡怔之狀,可白泠不曾料到的是,範皓僅是一頓,對它的魅毒卻毫無反應,竟祭起一掌擊向近在咫尺的白泠肩胛。

白泠愈加震驚,緊忙起手應對,與範皓拳腳相抗起來,一邊拆招一邊叫道:“怎麽搞的,本仙的魅毒為何對這黑無常也不起作用?”

東華帝君的眉目又深鎖了幾分,沈聲回道:“本尊不是告訴過你,六界中的任何毒對本尊都不起作用!”

“你說什麽!?”白泠大驚,一招接偏,被範皓灌滿神力的一掌瞬間擊飛,白泠痛叫一聲,怒吼道:“東華,你的神力……你特麽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範皓一再被阻,早已怒不可遏,不予理會白泠的嗷嗷叫嚷,見東華帝君仍未停止施術,便祭起墨金骨扇化為金光盤龍的奪魄槍直取東華帝君。

凜冽的槍風疾至東華帝君跟前,奪魄槍卻突然變回了墨金骨扇,範皓十分震驚,索性棄了骨扇,雙掌凝聚周身靈力,再取東華帝君。

東華帝君早已察覺近到跟前的掌風,急速回身應對,啪的一聲對掌雙響,一身玄袍終於抗上了一身黑衣。

兩股強大的上古神力自東華帝君與範皓的周身升騰翻湧,彌散出一模一樣的金赤色霞光。白泠傻了眼,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東華帝君?

“黑無常,你且住手!”東華帝君忍不住沈聲喝道。

範皓痛心道:“你對必安做了什麽!”

東華帝君再運神力,方才將範皓震開兩步,深吸一口氣,沈聲回道:“黑無常,你……先不要沖動,本尊沒有將他怎麽樣。”

範皓冷聲道:“東華帝君,或者我該叫你元燁,你休想打必安的主意!”

東華帝君無奈的笑道:“怎麽又是元燁?本尊不是什麽元燁,而且,就算本尊打了白無常的主意,可也會尊重他自己的選擇。”

範皓鎖眉道:“我不管你在想什麽,我要帶必安離開!”

東華帝君劈手攔住,急回道:“範無赦!你到如今都不曾醒悟,本尊為何要將一半神力傳給你麽?”

白泠一旁聽得稀裏糊塗,禁不住啐了一口,氣道:“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華帝君你能不能別再玩了?能不能說點兒人話?”

東華帝君長嘆一聲,苦笑道:“範無赦,你原本的肉體凡胎缺少一魄,是本尊的中樞魄融入你的體內,你才有了情感與意識,若不是本尊對千重的那縷執著的中樞魄有所反應,你又為何會對他……”

東華帝君一手指向身後軟榻上昏睡的白無常謝逸,補全道:“你又怎會對這與千重十分相似的謝必安一往情深?”

一語道出緣由,範皓與白泠紛紛楞了神。回過神來的範皓,不可置信的斥道:“你撒謊,休想騙我!”

東華帝君無奈的嘆息道:“當年,本尊的中樞魄隨著墜落諸神臺的千重一並去了下界,就是為了守護千重。初時,本尊還能探知它的行蹤,誰料想它隨你輪回了幾世之後,竟脫離了本尊掌控,再也尋不到蹤跡。若不是那日在塗山救護白泠時,碰巧探看到你的三魂七魄,本尊也不知,你竟然是……”

範皓楞了楞,仍是不敢相信的追問道:“你……你又怎知我對必安一往情深?”

東華帝君搖頭笑道:“虧你研讀道家術籍法典無數,竟是忘了中樞魄是主司情感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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