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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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陸吾,的確是將白無常錯認成了九尾白泠。這樣也好,將計就計也省卻了許多麻煩。謝逸將他攙扶起來,微微笑道:“陸吾?你帶我去山頂可好?”

陸吾緊忙抹了一把眼淚,吃驚的問道:“仙君,你去那山頂做什麽?仙君不是最不喜歡那裏麽?”

謝逸怔了怔,回道:“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哦?”陸吾有些奇怪,以前仙君總是禁忌提及塗山之巔。陸吾以為,或許是因為那山崖奇石突兀,山罅幽長,貿然飛升若不註意,極有可能撞到受傷;或許是因為仙君當初現身這塗山,就是從山頂上落下來的。

陸吾至今還清楚的記得,仙君當時哭的一臉梨花帶雨卻又恨得咬牙切齒的清絕模樣。

仙君自從占了這塗山為主後,便在半山腰上建了座魅景閣,任何妖靈休想跨過魅景閣去到山頂。陸吾因此推斷,那山頂上必是有著仙君的某種難言之痛。

如今,仙君竟然要去到山頂,還吩咐自己為他帶路,陸吾想不明白,撓了撓頭,問道:“仙君當初從那山頂下到山腰,如今又要去山頂,不會是想從那裏飛走再也不回來了吧?”

謝逸搖頭道:“只是去看看而已,你多慮了。”

“好吧!”陸吾撇了撇嘴,既是仙君一定要去,且吩咐他帶路,必是因那路上難行,這也說的過去。

陸吾不再多問,引了謝逸並牛頭馬面朝塗山之巔而去。

……

蓬萊山麓,竹惜踏風而來,降落在地上,四下一望,果然望見有一黑影正朝蓬萊仙島而來,不時徐徐降落在大帝宮前,竹惜這才看清楚,來者英挺俊朗不凡,卻非神非仙,而是一個冥府的鬼吏。

範皓早就望見了竹惜,眉目俊秀、滿身青翠,想必是這蓬萊仙島上的仙侍了,甫一落地便抱拳朝竹惜拜道:“幽冥地府黑無常範皓,特來拜見東華帝君。”

竹惜又仔細打量範浩一番,見他彬彬有禮,沈穩內斂,眉目間卻與他的主上東華帝君有著幾分相似的貴氣風流,便想試探試探他,於是故弄玄虛的問道:“東華帝君素與冥界不通往來,無常君到我蓬萊有何貴幹?”

範皓聞言十分不解,六界皆知東華帝君與天齊仁聖大帝乃是親兄弟,這一直盯著他看的仙侍竟說二者不通往來?

即便是不通往來,範皓此時卻不想理會,沈聲回道:“煩請仙侍通稟,黑無常的確有要事求見東華帝君。”

竹惜才要再次開口為難,忽聽耳畔傳來一聲只有他能聽到的輕斥:“竹惜,你知道陽間凡人燃放的爆竹是如何制作的麽?”

竹惜禁不住冷顫了一下,不過是與冥府一界小小鬼吏開個玩笑,東華帝君今日竟如此嚴肅。

竹惜不敢再怠慢,忙禮讓道:“無常君隨小仙來吧……”

蓬萊仙島不愧仙家聖地,果真不見一絲邪濁之氣,踏入後山之中,就連範皓這個冥府鬼吏竟也頓覺神清氣爽。

白泠擡頭,望了一眼由遠及近走過來的黑無常,毛茸茸的頭蹭了蹭東華帝君的袍袖,揶揄道:“這黑無常倒是與你有幾分相似,同是一股看似正經君子的虛偽表象,其實內心裏都是一副色欲燒包……”

東華帝君哭笑不得的罵道:“你這刁狐皮又癢了?本帝命竹惜幫你刮擦刮擦?”

白泠啐了一口,一躍回到榻上,擼過一條尾巴做枕頭,窩成一團不再理會他們。

若不是來尋彼岸花靈,範皓仍不願見到這位同元燁一般無二的東華帝君,這種感覺實在是令他極不痛快,畢竟愛屋及烏,恨烏亦及烏,範皓一直對東華帝君沒有半分好感。

可是此番登門拜訪卻是有求於他,範皓也只好將不悅的情緒隱藏起來,恭敬的行了拜禮道:“幽冥地府鬼君黑無常,禮見東華帝君!”

東華帝君溫和的笑望著黑無常片刻後,吩咐道:“黑無常且起身吧,違心下拜,本尊受不起。”

範皓心中一驚,沒想到東華帝君竟能看透他的心思,那此行所求一事,豈不是要泡湯了?

念及此處,範皓忙道:“帝君休怪,是黑無常失禮了。”言罷,收斂所有的心思,十分恭敬的又拜了一拜。

東華帝君笑道:“起身吧,你不必拜我。”

我?堂堂上古神祗東華帝君,竟在區區一個冥府鬼君面前自稱‘我’?

範皓疑惑的起身,不解的望向東華帝君。

東華帝君問道:“黑無常,你竟對我如此陌生麽?當真一點兒都不覺得熟悉?”

熟悉?何止是熟悉,簡直是太熟悉!

自從知道了元燁極有可能是東華帝君,範皓眼前就時常浮現出這樣的一張臉。可他怎能明說?只好按捺下心中反感,囫圇回道:“黑無常聽不明白,還望帝君明示。”

東華帝君無奈的搖了搖頭,笑道:“罷了,你且說你到蓬萊,所為何事?”

範皓見東華帝君竟是略過不提,便也不再追問,忙正色道:“帝君容稟,今日冥界黃泉路上的彼岸花忽然全部萎頓,因聽聞原彼岸花靈本體被封在了蓬萊仙島,黑無常特來拜求帝君,能否一見原花靈本體,救贖冥界的彼岸花?”

“哦?”東華帝君略感吃驚的問道:“仙冥之花萎頓,必是失了花靈,究竟是誰毀了曼珠沙華?”

範皓見根本隱瞞不住,只好細說道:“是黑無常一時失手,打傷了沙華姑娘,不成想會出現這般嚴重的後果,如今冥帝有命,誰傷的彼岸花靈便由誰去救贖,所以,黑無常才來求見帝君。”

東華帝君笑道:“罷了,雖然這並不是曼珠沙華被毀的緣由,我若再追問,想必你也不會說,隨我來吧……”

……

陸吾雖然知道上至頂峰的山路,但自從仙君來到塗山之後,陸吾此番卻是第一次躍飛頂峰,饒是身強體壯,竟也因頂峰稀薄的空氣累到氣喘籲籲。

“就快到了……”

陸吾喘息幾口,回頭一望,卻見白無常的臉色早已蒼白如紙,牛頭馬面更是吐著長長的舌頭喘息不已。這該死的塗山竟是如此難行,雲遮霧罩的看不清楚路也就罷了,想飛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才能飛到山頂。

“仙君面色不佳,陸吾背您上去吧?”陸吾心疼的望著謝逸道。

“不必了。”謝逸回道,別看冥府之鬼平時如影如煙般輕飄飄似是沒有重量,可若真的負於背上,那可是比巨石還要沈重。謝逸怎敢讓陸吾背負,豈不是立刻穿幫?

羅剎氣喘籲籲的問道:“還有……多高才能到頂啊?”

“就在前面了!”陸吾擡手向身後一指,卻楞在了原地。

謝逸與牛頭馬面隨同望去,也一並楞在了當場。

山頂的雲霧不知何時空出一個巨大的缺口,之前還雲遮霧罩的塗山之巔,此時卻清晰的出現在他們面前,詭異的是,那山巔之上,入目滿眼血紅。

“這……這塗山之巔竟滿是血色!”陸吾驚的合不攏嘴,他哪裏知道,這塗山之巔早已被血漬完全覆蓋了。

謝逸毫不遲疑的頓足飛升,頃刻間降落在了山頂。

原以為是開滿了彼岸花造成的血色假象,可真正降落在山頂方才知道,這滿眼的血紅根本不是彼岸花,竟然是殷紅的血跡,斑斑點點,慘烈無比,還隱隱透著一股腥膩,似是這裏曾發生過慘烈的殺戮一般。

謝逸伸出兩指,擦拭著一株高聳石筍上早已幹涸的血跡,方接觸到的地方,忽然生出一叢鮮嫩的彼岸花。

牛頭馬面並陸吾被眼前的所見再次驚呆。謝逸觸碰過的每一寸地方,幹涸的血跡全都化作了彼岸花叢。

這是怎麽回事?連謝逸自己也無法參透。

突然,頭頂上方突兀的想起簌簌風聲,謝逸本能的擡頭望去,卻見半空中一朵白蘭急速墜落。

細看,哪裏是什麽白蘭,分明是一個身著素袍的仙者。烏墨的長發飛散在半空,乍開的素白袍衫如同白蘭一朵,直直的朝謝逸砸來。

……

“這是?”範皓望向石床上平躺著的軀體,分不清是男是女,姿容艷美而清麗,雙眸自然的閉合著,不知是死去還是睡著了。

“這便是你要尋找的彼岸花靈本體,可惜,他早已在此處昏睡了千萬年,要喚醒他恐怕不易。”東華帝君解釋道。

“帝君為何要將他封印在蓬萊?”範皓十分不解,這彼岸花靈本體看起來並不像兇神惡煞之流。

東華帝君蹙了蹙眉,道:“當年他不知被誰蠱惑,突然沖上九天尋仇,卻不幸沖撞了天帝,被天帝罰判腰斬之刑,我憐他生性單純,將他救下封印在蓬萊,並自他魂息內煉化出曼珠沙華,遣去幽冥地府代替了他的存在。”

彼岸雙姝乃是東華帝君煉化所出一事,範皓自羅剎耿傍處已經聽說了,此時再聽東華帝君提起,範皓卻想不明白。東華帝君為何要幻化出彼岸雙姝歸入地府,聽起來似乎多此一舉。

“他既是在冥界被蠱惑,想必真正要害他的乃是冥界之鬼,我之所以差遣曼珠沙華前去地府,就是想查清楚究竟是誰在從中作梗。只是可惜,這千萬年來曼珠沙華都未能給我一個答覆,如今卻又突然被毀,如此看來,太昊的冥界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覆雜。”

東華帝君一席話,令範皓的疑惑更勝之前,東華帝君這是擺明了告訴自己,彼岸雙姝乃是他派去冥界的細作。

這一局,範皓猜不透其中的厲害關系,猜不透似乎也不甚重要了,當務之急是先將彼岸花靈本體帶回冥府交差。

範皓擡手才要動作,卻被東華帝君劈手擋住。

東華帝君蹙眉道:“彼岸花靈不能離開蓬萊仙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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