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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七星燈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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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膏肓的五皇子緩緩睜開雙眼,望著榻前這個與自己長得十分相似的面孔,虛弱的問道:“小木……事情可辦妥了?”

聞聽五皇子關切的詢問,小木噗通一聲跪倒在五皇子榻前,淚流滿面的哭道:“小木只因與五殿下容貌相似,自幼便被五殿下收在身邊庇護,如今殿下又要小木代替您納娶王妃,小木不知該如何是好……”

“哭什麽?”面色萎黃的五皇子微微一笑,道:“這還不好,倘若明天我就死了,你正好代替我好好活著……咳咳咳……”

“殿下!”小木驚叫一聲,撲過來為五皇子輕拍著後背。

猛烈的咳喘了一陣,五皇子氣色更顯頹敗,卻強打精神的叮囑道:“我本不想死,奈何閻王催。如今有你替我活著,我反而放心了呢……只是擔心……”

小木輕輕順著五皇子的胸口,卻滿臉焦慮的勸慰道:“五殿下您好生躺著不要再說話了……”

五皇子扭頭望了一眼小木俊朗的面容,無力的笑道:“我聽說那新科狀元是因為面目醜陋被盧啟他們嘲諷,才撞死在了正陽殿上,我擔心小木你未來的王妃……是個醜婦。”

小木噗嗤一聲不怒反笑,仍舊一下一下順著五皇子的胸口,回道:“醜也好,美也罷,小木心中只有五殿下,五殿下要小木怎麽做,小木就怎麽做!”

五皇子也被小木的話逗笑了,禁不住緩緩伸過手來捏了一把小木的臉,正要嘲諷他的愚忠,卻忽然瞥見門口處站立著一對黑白衣裝的身影,不禁看的呆住了。

只見那黑衣人英挺偉岸,相貌奇俊,搖著一把墨金的骨扇,高聳的官帽上繡著‘奪魄’二字,再看白衣人身段清奇,鶴翼的銀質插肩威風凜凜,素白的官帽上標著‘拘魂’二字,只是鬼面兇相十分可怖。

五皇子看見了黑白無常竟不害怕,好似明白自己大限已到,虛弱的扯起唇角微微笑道:“小木,你可曾聽說過陰曹地府有拘魂奪魄的黑白無常?傳說那黑白無常風姿仙致,其實……並不全是……”

小木順著五皇子的視線回頭望了一眼,卻只看見緊閉的門扉。不禁轉回頭來納悶的問道:“殿下,您在說什麽?”

“沒什麽……我怕是要走了,小木你多保重……”

話畢,五皇子雙目緩緩閉合,伸出去的手猛然垂落,無奈的解脫了病魘。

“五殿下!!!”小木驚號一聲,伏在榻旁嗚嗚的慟哭起來。

安靜的等待了片刻,果見五皇子的魂魄緩緩的從肉身上分離出來,朝著黑白無常行了個客氣的見禮。

範皓微微的笑道:“必安,怪不得你隨著這小內侍一路跟來,竟是發現他身上沾染著將死之人的氣息麽?”

謝逸回道:“這不是生前時,師兄教我的術法麽?怎的又把功勞都推在必安身上。”

範皓寵溺的笑了笑並未答話,只是仔細的掃視了一圈殿中四周的擺設,卻不由的皺起眉頭望向五皇子,求證的問道:“殿下可是研讀過玄遠之學?”

五皇子見問,誠懇的點了點頭,和善的笑道:“這位鬼大人怎知我讀過玄學?”

範皓了然笑道:“殿下豈止是讀過,應該是十分精通吧?但是不知殿下在自己寢殿內設置這七星燈陣,是在為誰借命?”

五皇子神情一滯,呆呆的望了望四周墻壁上有序排列的七盞燭火壁燈,輕嘆一聲,回道:“鬼大人既是看出來了,我也就不再隱瞞,父皇他身患惡疾……可是扈國……不能沒有父皇,我也不能沒有父皇……”話到此處,五皇子突然落下淚來。

謝逸玄學術法不及範皓,自然聽的不甚明白,便疑惑的望向範皓。

範皓眉心一簇,嘆道:“好一個父債子償!殿下設下這七星燈陣,竟是將自己的壽元續給了你的父皇,這般大膽逆天改命的孝道,真是可敬可怕,卻也可憐!”

五皇子擦了擦眼角氤氳出的淚花,勉強笑道:“鬼大人不必為我憐惜,這是我自願的。”

謝逸這才聽明白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但這五皇子已死身為鬼,即便是奉孝恭真,也只能下一世再報了,便沈聲說道:“殿下非尋常人,白無常便不用鎖魂鏈拘束了,請隨我們歸地府吧?”

五皇子點了點頭,便隨著黑白無常遁入了幽冥地府,一路上倒也安安靜靜,不怨不鬧。

範皓忽然又想到了什麽,開口問道:“殿下為何要納娶新科狀元的妹妹?”

五皇子楞了楞,便毫不避諱的回道:“納娶新科狀元的妹妹,實為父皇的緩兵之計罷了,父皇欠了那新科狀元鐘馗一命,害他撞死在正陽殿的龍柱上,父皇自此夜夜夢到那鐘馗前來索命,只好應承下這門婚事,作為對他的補償,我身染沈珂本就命不久矣,只是可惜了那位姑娘和小木……”

範皓聽完五皇子的敘述,不禁冷笑一聲,道:“將那鐘家小妹嫁於你這個壽元不足的皇子,你父皇可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五皇子剛要回話,卻聽身後謝逸突然問道:“你父皇如今還夜夜夢到鐘馗麽?”

五皇子回過頭去,正對上進入地府便摘去了面具的謝逸,不禁看的一楞,原來那副兇相只是個面具而已,傳聞中的冥府白無常果真是個儀容清絕的鬼吏。見白無常正詢問的盯著自己,五皇子忙回道:“不……不了,說是回鄉去替他小妹做婚嫁的準備,明日父皇便差小木前去納娶了……”

明日?陽間三更已過,豈不是還剩兩個時辰小木便要出發了?看來要想捉到鐘馗,必須在納娶之前趕到終南山才行。

黑白無常不再耽擱,領了五皇子的魂魄直奔五殿糾綸宮。

……

陽間,終南山山麓

天剛蒙蒙亮,梅英便起了床,梳洗一番之後才要準備炊事,忽聽得院門被輕輕叩響,傳來幾聲清亮的問話:“請問,這裏是鐘馗家麽?”

梅英仔細辨認,這個聲音並不曾聽到過,該不會又是昨晚來的那幾個浪蕩子吧?梅英不敢前去開門,只在院中回道:“你是何人?找我兄長又有何事?”

聞聽院中問出話來,聲音清脆溫柔,聽的杜平楞了楞,鼓了鼓勇氣,仍是有些緊張的回道:“小生名喚杜平,是與正南兄一並進京趕考的朋友,來替正南兄為他的小妹捎信來的。”

梅英疑惑的蹙了眉頭,為何兄長沒有回來,卻來了個什麽杜平?口口聲聲說是替兄長來捎信給自己,甚是奇怪。梅英不敢大意,又回道:“我如何信得過你?”

杜平輕嘆一聲,自懷中摸出那枚相生結,隔了院門塞了進去,知會道:“姑娘且看這個信物罷。”

梅英走過去撿起來細看,竟然是自己親手編織的相生結,正是兄長走之前帶在身上的那枚。看來杜平沒有騙他,梅英不再遲疑,伸手拉開了院門。

杜平擡頭一看,不由的楞了神,開門的這位姑娘真的是鐘馗的小妹鐘梅英?怎麽容貌……

哎!他幾乎忘了鐘馗曾告訴過他,鐘小妹與兄長本不是親生,難怪容貌粗陋的鐘馗卻有著一個溫婉可人的小妹。

“兄長為何沒回來?”梅英沒有在意杜平的呆楞,卻一味的詢問著兄長鐘馗的消息。

來之前本打算將發生的一切告知鐘梅英,可見了面後,杜平卻猶豫了。他不願看到這位姑娘痛哭,便吱吱嗚嗚的搪塞著回道:“那個……正南兄他……他在京城還有點事情要辦……”

梅英疑惑的盯著局促不安的杜平,這杜平生的相貌堂堂不似壞人,可這般遮遮掩掩的卻像在撒謊,便追問道:“我兄長在京城無親無友,他有何事要辦?”

“啊?”見鐘家小妹聰慧靈透,根本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敷衍住的,不善撒謊的杜平登時沒了底氣。但他打定主意不能讓這姑娘難過,遂笑道:“正南兄在京城幫姑娘說了一門好親事,這幾日便來納娶,故托付先回鄉的小生替他照拂小妹,打點一番。”

梅英更加疑惑了,不悅的回道:“我問你,若是兄長將我嫁了人,他為何不親自回來準備喜事,反要托付於你?還有,梅英並未說過要嫁人,兄長他究竟為我說的什麽親事?”

“這個……”杜平被梅英追問的不知該如何回答。沒想到這鐘家小妹不僅人長的美,連頭腦都十分聰慧。都怪自己來之前沒做好萬全準備,才會落得這般尷尬。

梅英盯著杜平的動作,見他驚慌的低著頭,一張臉漲的通紅,好似個受氣包一般,梅英忽然偷笑一聲,緩和了幾分聲音問道:“我有那麽可怕麽?你實話實說便是,我兄長究竟做什麽去了?不會是流連京城不願回家了吧?”

“不……不是……真的是為姑娘說了一門親事,乃是當今的五皇子殿下,這幾日便來納娶,想必正南兄留在京城是想陪著五皇子殿下一同回來的吧……”

杜平豁出去了,反正一開口時就沒有真話,假話說的也句句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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