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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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窩在他懷裏,開始打起哈欠,腦子也開始亂想。

黃真說我身上有戾氣,但我穿越前雖是殺手,所殺卻都是大奸大惡之人,除了龐宇,不過,龐宇也不能算什麽好人。

不對,要說戾氣,早在殺死龐宇之時我就沒了怨念。有戾氣的不應該是我,應該是,龐宇。

鬼節生人鬼節死,不入輪回不轉生,那麽龐宇很有可能也來到了這個世界,禍亂天下的人,很有可能不是我而是龐宇。

因為,我沒有那個能力。但是,龐宇有。

他十六歲便獨攬白水幫大權,沒有些手段是不可能治得幫裏那些老家夥對他服服帖帖的。龐宇是個能將世界掌控在手裏的人。

是龐宇,一定是龐宇要來報覆我了!

細思極恐,我在黃真懷裏顫抖起來。

是的,我在害怕,我很清楚龐宇的手段,所有背叛他的人,都會生不如死。

黃真發現了我的異常,拍了拍我表示詢問。

我輕輕搖搖頭,對他苦笑了一下。這些終究只是我自己的猜測,自己嚇自己罷了。

既然黃真算出是我要為禍天下,那就不應該另有其人。這仙人雖然人品不敢恭維,但道品還是有保障的。

“小梅兒,別怕,有為師在,不會讓任何人傷了你的。”黃真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溫潤的聲音浸潤了我整個身心。

師父啊師父,可是梅傾最不相信的就是這些虛無縹緲的諾言。

黃真拿了什麽東西讓我嗅了一下。我將臉埋在他懷裏,沈沈睡去了,恰好錯過他眼中一抹熟悉的寵溺。

不知睡了多久,等我再次醒來已到梅莊。

梅莊是素白的。冰雪掩蓋了梅莊所有的晦暗。這個莊子並不幹凈,這是來自一個殺手的直覺。

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血腥味,混著臘梅的暗香。

對於一般人來說,梅香足夠掩蓋血腥味了,但對於我來講,這味道太熟悉了。就像每次殺人後,混著我體香的味道。

我心下警鈴大作,黃真道人的傳說是兩百多年前的事兒了,普通人怎麽活也活不到兩百歲,就算修仙修道,哪個不是早早就去見他們親愛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了。

我警惕地望著黃真,這人把我騙來到底有何目的,我除了有著21世紀的靈魂外並無他物。他是為了得到什麽消息,還是因為我的肉像唐僧肉那麽神奇,吃了能長生不老?

黃真淡笑著看著我。

“小家夥你表情真是豐富,讓我忍不住又想吻吻你了。”

我沒有搭話,心下考慮著怎樣能僅憑嬰兒的能力逃脫他的魔掌。

黃真見我沒有理他,也不在意,給我緊了緊身上的狐裘,突然停下了動作。

黃真臉色大變,輕聲問我,“梅兒,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我更是緘默不言,思考著他是不是知道我發現了他的秘密,馬上要殺我吃肉還是要對我嚴刑逼供。不知道他知不知滿清十大酷刑,千萬別對我用啊,我還是個寶寶。我就是穿越而來的一縷孤魂,除了他的秘密,什麽都不知道啊。

他皺眉看著我,聲音略帶苦澀,“梅兒,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相信我,誰都可能背叛你,除了我。”

“梅莊有血腥味,是人血,死了大概有三五日了。”我沈聲說,聽了他的話竟有絲難過。

他沈默許久,咬了咬嘴唇,聲音略帶沙啞,終究開了口,“你懷疑我。”

這四個字他用陳述的語調說出,難掩其間苦澀。

我有些不懂他為什麽對個嬰兒竟用了這種感情,就像被摯友懷疑一般的委屈,更多的竟是心痛。

我嘆了口氣,心虛道,“沒有懷疑你,我只是覺得梅莊有問題。”

他臉色有些好轉,伸手擰了擰我的臉頰,“哼,我還不了解你?我也是剛剛發現有問題,梅莊太靜了。”

“出事了?”

“梅莊上下百餘口人,我進了莊子都沒聽到人聲。”

“我們去看看吧。”

“讓它去吧。”

只見黃真左手一伸,赤紅色小蛇探出半個身子,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澤。紅麟搖著腦袋跟黃真對視。

“一只雞蛋。”

紅麟搖頭。

“兩只。”

接著搖頭。

“三只。”

紅麟思考了一下,接著搖頭。

“五只,再多你就爬雪地回山吧。”

然後,紅麟讓我見識了什麽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不到半刻鐘,紅麟便回來了,鉆進黃真袖子裏取暖。

“屍體都在梅林,死狀有些可怖,梅兒你要去看看麽?”

“還沒有能嚇到我的屍體,去看。”笑話,本寶寶見過的屍體,比你見的人都多,什麽可怖的屍體沒見過?

黃真腳尖輕點,沒幾步便來到了梅林。

傳說中的輕功啊,我一定要學會,長大以後做個采花賊或者江洋大盜玩玩。

黃真一手抱著我,一手拿鳳羽扇遮著我的臉,我在扇子下面給黃真翻了十幾個白眼,真當我是個小娃娃怕死人?

“是惡人谷。”聽不出黃真的感情。

我撥開鳳羽扇,側頭望過去,每一棵梅樹上都掛著屍體,上到耄耋老翁,下到剛出生的嬰孩。

每個人雙目圓睜,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身上都不著寸縷,胸口的皮肉全部翻開,露出兩邊森森的肋骨。

更讓人心驚的是,所有屍體都沒有四肢,都是人彘。

“你開罪惡人谷了?”我出聲打破詭異的安靜。

“多年來我一直我行我素,開罪的人多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惡人谷的人。那時我只身一人,沒什麽可畏懼的。但三年前尋了這處莊子,我不常在,想讓莊子添些人氣兒,便收容了這些天災後無家可歸的難民。沒想到……”

“你確定是惡人谷做的?”

“這種殺人手法是三年前出現在江湖的,是惡人谷三少爺所為。”

“三少爺?”

“是。三少爺是惡人谷谷主的小兒子,曾經是惡人谷唯一一個喜好行善的惡人。傳聞三年前練功走火入魔,心性大變,喜嗜血,更喜折磨人致死。”

“可憐的孩子。”

“梅兒,你不憐憫這些無辜的人麽?”黃真皺眉道。

“世上要憐憫的人多了,我哪有時間去挨個憐憫他們。”

心道勞資又不是聖母瑪利亞,也不是濟世觀世音菩薩,沒空行善積德普度眾生。勞資要做就做什麽閻羅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痛痛快快過活。

“哎吆!”

該死的黃真在我屁股上擰了一把。我怒瞪他。

“為師今日就教你第一課,為人要心存善念。為師不是要你做聖母瑪利亞,只希望你善待生命。你要分善惡辨黑白,非大奸大惡之人,或要取你性命之人,你都不得傷其性命。”

“你能聽到我心裏說什麽?”

“聽不到,看你表情便知你心中所想。”

“那你怎麽知道聖母瑪利亞?這邊也有古希臘?”

“你聽錯了!我剛剛說的話,你就只記住了聖母瑪利亞麽?!”黃真怒道。

“哎呀,都記住了,要心存善念嘛!哎吆餵,梅莊的老老少少你們怎麽死的那麽慘啊,你們的胳膊腿啊的去哪裏了呦,你們拖個夢告訴我師父唄,我保證他能讓你們有個全屍哎。哎吆餵,你們太慘了,是不是以後沒人給你們上墳掃墓啊,沒關系哎,我讓我師父年年給你們燒紙錢,要多少有多少,讓你們在陰曹地府過得好好的!”我假裝抹眼淚,扯著嬰兒稚嫩的嗓音哭喊,拿眼睛偷偷瞟著黃真的表情。

黃真怒不可遏,一臉這孩子沒救了的表情,他又不舍得對我動手,就把我丟到一旁的巨石上,動手去處理樹上的屍體。

他在梅林深處挖了個深坑,把屍體都整齊地擺放在坑裏,遮了葦席,便填了土。

最後他尋了一塊石板,用手指在上面刻了字,大乾的字我不太認得,連蒙帶猜只認出“梅莊亡靈”四個字。

黃真做完這些,天邊都出現晚霞了。

他冷聲對我道,“以後每年我都會帶你來這裏為他們掃墓,你要記住他們。”

我撇著嘴沒搭理他。

他抱著我回了院子,進了一個房間,他從櫃子裏取出了一些嬰兒的錦緞衣服,是手工做的,針尖密密麻麻,顏色有素潔的,也有艷麗的,不過都是些我喜歡的顏色。他又取出幾雙虎頭鞋和一些木質的嬰兒玩具,一一擺放在桌子上。

黃真看著這些東西,沈默了許久。他把我放在桌上,註視著我的眼睛,才開口道,“梅兒,三年前,我帶他們來的時候,就告訴他們,他們的主人是個嬰孩,他們雖然訝異,但坦然接受了。沒幾日,吳媽就帶著幾個姑娘,找我借了銀錢,說去買些錦緞給你做些衣服。我笑她們太著急,說你來莊子做主人還要等三年。她們也不在乎,說一年做一些,讓主子天天有新衣服穿。”

他拿起一塊方巾,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幾朵梅花,“這是吳媽的女兒繡的,一雙小手紮得滿是創口。她說弟弟喜歡梅花,送給弟弟,弟弟看到一定很開心,吳媽氣的打她,說要叫主人。那孩子才四歲,前幾天才過了生日。”

他沈默了一瞬,“半月前我離開時說去給他們接小主人,他們囑咐我一定要帶頭產仔的母牛回來,生怕你沒奶喝。他們還歡歡喜喜要給你準備小禮物,都在那個箱子裏,你要去看看麽?”他指著一個半米高的紅木箱子問我。

我心裏有些難過,在孤兒院長大的我,從來不會有人在乎我能不能吃飽,能不能穿暖,更不會在意我開不開心。我渴望已久的溫暖,卻來自那些我連姓名都不知道、不久前慘死的人。

“小黃,我錯了。”我撅著嘴,伸手要黃真抱。

“叫我師父!小黃是什麽稱呼?!”黃真瞬間破功。

“不要,黃牛是大黃,你是小黃。”我笑道。

黃真從桌子上撈起我,又開始擰我屁股。

“帶我去看看他們,我要去道謝。”

黃真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他再次施展輕功,奔向梅林。

夕陽僅剩些許餘暉撒在梅林深處。寒冬的冷風吹得有些淒厲,剛翻過的土地又被梅花掩蓋了。

黃真停在墓碑距離十米的地方。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個和墓碑一般高的小男孩,一身黑色勁裝,臉上帶了個金色面具,看體型也就只有六七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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