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家裏多了個吃飯的人，就比以前熱鬧多了。

只是今天早上林清和李小桃過來，原本因為有人在家裏和他說說話還很高興的陸白變得惆悵起來。

下午沈長嵐進門的時候，擡眼就看到在院子裏摘菜的小漢子。

現在還沒到傍晚，天還挺熱的，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

陸小白頭發沒弄好，一縷呆毛翹起來，平時都是晃悠悠的，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太曬了，看著蔫噠噠的。

沈長嵐想起早上林清來時陸白明顯情緒不太高的模樣，又覺得他呆毛都蔫起來更像是心情不好。

“這頓吃青菜炒菇子，還有臘肉豆角，大米飯都蒸好了，就差炒菜。”

陸白擡頭見他過來，臉上有了些笑，和剛才自己一個人悶悶不樂的樣子不同了。

其實他早上確實對獵戶有點意見，心裏酸酸的，也有些不好受，因為獵戶長得那麽好看，他比不上的。

可後來又一想，其實沈長嵐什麽都沒做，也沒吃清哥兒的東西，而且看著也沒那個意思，不然也不會那麽淡然，所以這不怪獵戶。

雖然會吃醋，可陸小白還是通情理的，心想自己不能做那種只會怪別人不好的漢子。

沈長嵐見他沒有剛才看著蔫了，就點點頭，走過去順手幫陸白拔了些菜。

兩個漢子搭夥，其實不太常見，不過沈長嵐自己做飯的手藝很糟糕，連粥都能煮糊了，所以陸白一說他就點了頭。

陸白今天蒸的飯也是他扛過來的，這袋米放在他那裏著實用不上，幹脆就搬了過來。

不過雖然他米面肉都有拿，可幹坐著等不太像回事，和陸白小時候也認識，現在更熟悉了，所以並沒有擺出他在花樓裏的那些架子，也進了廚房幫忙，他幹的活無非就是洗洗菜，切菜倒也還行。

夏天在廚房做飯，竈底有火，所以兩人都出了汗。

今年暑熱難耐，比去年熱多了，聽老人說每隔幾十年就會來一次熱年，今年就是。

陸白熱的受不了，說了聲就去房間換上一身短衣裳，馬甲似的薄衫，胳膊露出來，褲子也短，在膝蓋上頭。

這是天熱後他常在家裏穿的一身行頭，在外頭可不會這樣，有姑娘和雙兒看著，他一個年輕漢子可不能這樣。

夏天天熱，倒是有老少爺們光著膀子在外頭走動，涼快。

鎮上更是有那種膀大腰圓的漢子，拍著大肚皮，一身橫肉在外頭走來走去，可這都是不講究的漢子，大多數都成了親，像陸白這樣年輕的小漢子臉皮薄，鮮少能頂著眾人目光在外頭光膀子。

等白生生的小漢子走進來，沈長嵐還楞了下，想到小時候的那個奶娃娃，他眼裏閃過笑意。

對一個漢子他沒別的心思，只是心裏覺著陸白跟個白團子一樣，長大了也這麽白，和小時候沒多大區別的感覺。

陸小白不知道獵戶在想什麽，鍋裏還燒著菜，沈長嵐又不會炒，平時靈活又結實的長胳膊現在看著好笨啊，他急忙走過去接了菜鏟子。

等兩人坐在堂屋吃飯的時候，陸白想起晌午碰到葛大順的事情。

“大順讓明天早上去他家吃鍋子，李山他爹弄了口小鍋，搭個土竈就能吃鍋子，讓咱倆都過去。”

陸白看著沈長嵐，他不知道獵戶願不願意去，都是一個年齡的人，他其實覺著獵戶和村裏人交好沒壞處。

“行。”

沒有猶豫，沈長嵐點了頭，他對村裏人不熟悉，這也是個認識人的機會。

————

安靜至極的山林裏，沒有任何響動。

可正在低頭吃草的一小群小角鹿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頭警惕地看著周圍，耳朵轉了起來，還有幾頭雌獸因為護崽，甩著尾巴十分躁動。

這片林子過於安靜了。

一棵樹後面，陸白小心翼翼藏在那裏，離他右手邊不遠的地方是沈長嵐，身上背了長弓，看著高高大大的，還長得十分俊。

陸小白左側幾步遠的樹後頭是葛大順，李山和葛青也在，五個人分布站著。

突然，一聲樹枝被踩折的響動出現，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十分明顯。

小角鹿鹿群一下子被驚動，撒蹄子就朝林子深處跑去。

這讓等待時機的幾人只覺遺憾，見獵戶沖出去了，他們雖然不會打獵，可見樣學樣是會的，盡管不知道在跑什麽，他們還是跟著一起跑出去追那群鹿。

“山子，你就不能輕點？”

葛大順邊追邊對李山抱怨道，他們跟著獵戶找這群小角鹿都快一個時辰了，眼瞅著就要得手，誰知道李山這麽不靠譜。

“害，誰知道腳底下一根枯樹枝，回頭再請你們吃鍋子。”

李山嘴上害了聲，裝作不在意，可後邊還是服了軟，這事確實賴他。

其實也沒跑出去多久，沈長嵐瞅準一頭公鹿後站定，拉弓射箭，手法那叫一個矯健，箭嗖的飛出去，他看上的那頭公鹿就倒地了。

其餘的鹿四散開來，竄進了老林子裏，所以他們就沒有去追。

見真的抓到了獵物，陸白幾人明顯興奮起來。

天氣熱了，山裏溫度也上來，跑了這麽一截，腦門上就出了些汗。

“長得真壯實。”

葛青離鹿最近，他蹲下用手拍了拍鹿的肚子，膘肥體壯的。

雖然青山村是在山腳下的，可打獵的手藝不是人人都會，小角鹿又值錢，本來是一時興起，幾個年輕人跑山裏來玩，想見識見識沈長嵐打獵的手藝。

昨天他們幾個在葛大順家吃了頓鍋子，年輕漢子之間就是這樣，吃頓飯就成了朋友兄弟，更何況陸白他們幾個本來關系就不錯，沈長嵐又幫了他好幾次，也是個爽快的，就順理成章關系近了些。

“我說長嵐，你這射箭的手藝練了多久？”

李山看完小角鹿後，站起來問沈長嵐，剛才獵戶那一手，往那裏一站，那氣派那姿勢叫一個好看，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可知道這樣的漢子絕對會讓姑娘雙兒羞紅了臉。

“悟性好半年幾個月就能成，只是需每日不斷練習，手藝才更精湛。”

沈長嵐沒有隱瞞，他說的都是實話，這世上哪有速成的事。

“那你用了幾年？”

聽他這樣說，李山還有些好奇，他大咧咧問著，見葛大順幾人用繩子捆鹿，準備擡回去，說完就轉過身搭了把手。

“兩年。”

沈長嵐從旁邊拿了帶來的長竹竿，稍一思索就說了這個數。

李山點點頭，葛大順招呼他提著那邊腳，幾人就忙著把鹿捆上了竹竿，一打岔射箭的事兒就給忘了。

本就是來山裏玩的，還打到一頭鹿，哪怕鹿不是自己的，可這種打獵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葛大順和李山一前一後，竹竿擔在肩膀上，說說笑笑就下了山。

葛青會唱山歌，因為心情好，他走著走著便唱了起來，聲音傳出去好遠，隱隱有回聲傳回來的時候，只覺悠遠。

而陸白和沈長嵐落在後面。

用手背隨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陸白跨過一個凹陷下去的土坑。

頭疼又來了，他用手捏了捏眉心，皺著眉十分不舒服。

沈長嵐恰好看過來，見他這樣順口問了句：“病了？”

聞言陸白放下手，他搖搖頭：“沒，就是有點頭疼，估計是這兩天太熱，回去洗把臉就好。”

最近天確實熱，這樣說也有道理，所以沈長嵐點頭不再說什麽。

往山下走著，陸白又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是不是他一直在捏那裏，只覺指腹觸到的地方燙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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