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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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這裏。”

“哎。”茯苓答應一身,跟著洛子辰進了鎮上的醫館。

店裏的夥計見他進來,大多都好奇的打量著師徒二人。洛子辰一眼掃過去,認識的寥寥無幾,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

“先生,少爺說你不會回來了,我們都難過了好一陣呢,他要是知道你回來,一定很高興。”說話的是一個中年漢子,看起來應該是這裏的主事者。

洛子辰記得他叫藍東,當初還只是個跑腿的,負責在外采購,沒想到現在已經成了主事人。當初雲霧兩年,茯苓離開三年,沈睡一年,原來已經這麽長時間了。他真的離開太久了,無怪乎已經物是人非了。

“這是茯苓吧,真是越變越好看了。先生好福氣,收了個這麽乖巧的徒弟。”

從進來後,茯苓就一直安靜的跟在洛子辰後面,幾乎沒有開口。至少表面上算的上乖巧。當初茯苓雖愛玩愛鬧,但對洛子辰一直都是恭敬尊敬的,說她乖巧也不為過。

“茯苓,這是藍伯伯,你當初見過他的。”

轉而又對著藍東抱歉開口,“她出了點事,失憶了,還望勿怪。”

說話間,已有人去通知了商陸父子,商陸兩三歲的小女孩出來了。

“先生,茯苓,真的是你們。他們說你們回來了,我還不敢信呢。”

商陸掩不住心裏的欣喜,上前招呼,茯苓卻後退一步躲在了洛子辰身後。商陸不由尷尬的看向洛子辰。

洛子辰眼神黯淡,“她失憶了。”

商陸訝異,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先進去再說吧,父親都等急了。”

原來的商掌櫃明顯老了許多,畢竟時間不饒人啊,人越老時間跑得越快。

好的是精神看上去不錯。現在的醫館已經全部交給了商陸打理,不用他操心。如今他兒子就在身邊,兒媳孝順賢惠,還有孫子孫女承繞膝前,他安心的享受天倫之樂,精神自然很好。

“先生,你的頭發?”剛進去,商掌櫃就詫異的問出聲。商陸這才意識到從剛才就浮現的不對勁是哪了,是頭發。洛子辰的容顏未改,絲毫看不出時光流過的痕跡,所以他才沒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勁。現在聽父親提起,才突然發現他滿頭刺眼的白發。

洛子辰已經習慣了別人訝異的目光,表情都沒什麽變化,“人老了,頭發自然就白了。你們不用這麽看著我,我很像鬼麽?”

洛子辰難得的幽默卻只讓商陸心底更為酸澀。茯苓失憶,洛子辰白了滿頭青絲,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洛子辰卻沒繼續解釋,開始對茯苓介紹眾人。

“這是你商伯伯,這是你陸哥哥,這是……這是商夫人吧?”

“商伯伯,陸哥哥,嫂子好,我叫茯苓。”

雖然在外面已經聽說了,但看到茯苓眼裏的陌生,看著她不同以往的安靜,商陸還是一陣難受。不是愛情,只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心疼。

商掌櫃則更為詫異,隨後浮上來的是陣陣難受。當初商陸傷重歸來,他從商陸那也知道了他們師徒之間的事,剛聽到時,滿是難以置信,後來也慢慢接受了。規則是人定的,沒誰能保證它不會錯。他們師徒從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為什麽要被世俗所束縛。

只是老天真的要這麽懲罰他們麽。失憶了還好,忘卻前塵,就不會再有煩惱,但是沒失憶的人又該怎麽活?容顏未改,卻白了滿頭青絲,洛子辰心裏該藏了多少事啊。

不得不說,因為商陸,商掌櫃對茯苓還是存有那麽一點點偏見的。雖然沒有怨恨,但是在心裏的天平上偏向洛子辰是必然的。

打破壓抑的氣氛,商陸對著懷裏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開口“囡囡,叫姑姑。”又對著屋裏呼喊“遠志,快出來見客人了。”

茯苓遲疑的伸出一根手指,探上小女孩粉嫩的小臉,剛一接觸,就迅速縮回。確定不會一碰就碎後,又探了一下,又一下。小女孩肉肉的小手抓住了在臉上作亂的手指,對著茯苓笑了起來,奶聲奶氣的叫“布布”。

“不是布布,是姑姑,姑姑。”

商陸繼續教她,茯苓卻沈浸在欣喜裏無法自拔,“她對我笑了,她還叫我姑姑。陸哥哥,我可以抱一下麽?”

洛子辰站在後面,看著茯苓小心翼翼的接過孩子,聽著她滿帶欣喜的教她叫“姑姑”,眼淚差一點就奪眶而出。若是當初他沒有那麽狠心,他們的孩子也有這麽大了,肯定也是粉雕玉琢的,跟她一樣的可愛。Ta會含糊不清的叫他爹,ta會跟他撒嬌,要他抱抱。茯苓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師傅,你看,她好可愛啊。”在洛子辰轉身想要逃開時,茯苓抱著囡囡到了他面前。“師傅,給你抱抱。”

洛子辰手忙腳亂的接過,唯恐摔了她。還好囡囡並不認生,還對著洛子辰笑瞇了眼,小手抓上他的白發。

母性是女人的本能,茯苓雖然沒看過小孩,卻無師自通的教起洛子辰該怎麽抱。茯苓正在逗弄囡囡,有人拉扯她的裙角,“姑姑,姑姑,我也要抱。”

低頭,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略帶抱怨的看著她。眉目跟商陸有八分相像,他應該就是陸哥哥的兒子遠志了。

“遠志,你都多大了,還要抱,我平時怎麽教你的。”

“沒事的。”茯苓蹲下身,抱起男孩,坐在凳子上。“嫂子好福氣,有兩個這麽可愛的孩子。我都羨慕死了。”

商夫人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妹妹以後也會有的,你那麽漂亮,孩子肯定很漂亮。”

商陸等人都不知道茯苓曾經流產,因此沒什麽反應,不遠處正在逗弄囡囡的洛子辰卻楞了一下,把囡囡遞給旁邊的商陸。

看了眼正附在茯苓耳邊說悄悄話的遠志,看著茯苓臉上的明媚笑容,洛子辰有點不忍,卻還是開口了,“茯苓,我們該走了。”再呆下去,他怕他就沒有勇氣送她走。

“這麽快?”茯苓臉上的笑容收斂,小心的把遠志放下,“姑姑要走了,遠志要乖哦,等下次來,姑姑給你帶禮物。”

剛才洛子辰已經跟商陸父子說過了,他們也知道他們師徒二人這次下山還有事,挽留的話也說過了,被洛子辰婉拒了。茯苓也的確不應該在這裏呆太久,商陸現在很幸福,呆太久萬一商夫人心裏有什麽想法,對誰都不好。

兩人又踏上了去往天耀的路。沒錯,是天耀。他答應龍修的事還沒有做到。其實,這趟天耀之行,不是必要的,一封書信即可。洛子辰選擇親自去,還是先去天耀,再去臨月,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他只是想多陪她一會,能多一會是一會兒。

下山已經幾天,洛子辰小心的呵護著她,盡力滿足她的一切心願。吃的,玩的,只要茯苓多看一眼,他都會買下來。其中更多的當然是各種各樣的零食。茯苓都會先給洛子辰吃,然後滿帶期望的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只要他點頭,她就會笑起來。

酸的,甜的,苦的,澀的,洛子辰這幾天幾乎吃遍了沿街的小吃,而這些都是他以前從不曾體會的。若不是茯苓,他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嘗試。

可能是洛子辰一直寵著她,從來不曾苛責,茯苓的話也多了點,不再像剛下山時一路沈默。偶爾也會撒嬌說要這個。洛子辰差點就要帶她回頭,但是那天她說要嫁給白蘞的話還回響在耳邊,他怎麽可以。

來到天耀的時候,龍修很詫異,他當初答應幫洛子辰和雪香薷解除婚事的時候並沒費多大事,本就無夫妻之實,兩人的心又都不在對方身上,他只不過找到了那個叫曾青的侍衛,雪香薷就高高興興的答應了。至於雪裏青,他不過是個亡國之君,說句難聽的,只是個階下囚,只要不是頭腦發熱,就不會忤逆龍修,給自己找不痛快。

龍修卻借著這個機會狠狠地敲詐了洛子辰一筆,他的要求是等茯苓醒來後,那塊千年寒玉歸他所有。雖然趁人之危為人所不恥,但是那畢竟是千年寒玉,就算他是一國之君都沒見過。再說了他從來都知道怎樣才能給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有這麽好的機會,要是放過了,那就不是他了。

如今洛子辰帶著茯苓來到天耀,他卻想不通為什麽了。他相信以洛子辰的為人,答應的事不會反悔。若是通知他去取千年寒玉,一封書信即可,怎麽會親自奔波這麽遠,還帶著茯苓。難道還有其他事,龍修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這次倒是他想太多了,洛子辰這次來真的只是想多陪茯苓一會兒,僅此而已。

因天色已晚,龍修給他們安排了住處,休息一晚再走。

洛子辰單獨去見了龍修,茯苓百無聊賴的在宮裏亂逛。

“姐姐?”

遲疑帶著不確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茯苓疑惑回頭,卻見一群宮女簇擁著兩個裝扮華貴的婦人上前,“姐姐,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茯苓後退一步,避開她們要來拉她的手,“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們。”

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宮女攔了下來,“大膽,見到紫妃和月妃,還不跪下。”

“是你們大膽,見到皇後還敢不敬。”

司馬月呵斥一聲。其他人聽到這話都是一楞,趕緊跪下。只是眾人心裏都是不敢置信。皇後不是死了麽,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龍修當初下旨,皇後勾結敵國丞相,下令處斬。但是因為茯苓後來出現在戰場上,被很多人看到。為了堵住各種各樣的流言,龍修又頒下聖旨,說那是針對和寧的一場謀略,目的是瓦解和寧的軍心。

後來茯苓突然消失,龍修的解釋是,皇後在那場戰爭中受傷太重,不治身亡。為了取信於民,龍修還以國葬之禮,把一口空棺材葬入了太廟。

是以眾人才不敢相信,直到從司馬月口中聽到,才下跪行禮。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們的皇後,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茯苓要走,卻被紫檀香和司馬月一左一右拉住。“姐姐,我是紫檀香,她是司馬月,你還幫過我們呢,怎麽會認錯?”

“你們真的認錯人了,我是剛跟著師傅進宮的,怎麽會是你們的皇後。放開,不然我不客氣了。”

茯苓使勁掙紮,兩人猶自不放。直到宮女叩拜皇上的聲音響起。

紫檀香和司馬月感激松手,“臣妾參見皇上。”

茯苓卻沒行禮,看都沒看龍修一眼,轉身就走。紫檀香和司馬月猶自要攔,卻礙於龍修在,不敢造次。

“你們認錯人了,以後不準再提。都回去吧,圍在這像什麽樣子。”

龍修屏退身後的宮女,獨自快走了幾步,擋住了茯苓的去路。

“我說過了,我不是什麽皇後,讓開。”

“其實你根本沒失憶,對麽?”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失憶總不會連功夫也忘了吧。你剛才沒強行掙開,是因為你認出了她們。”

“我的確會功夫,但是她們跟我無怨無仇,我為什麽要傷害他們。讓開,別挑戰我的耐心。”

茯苓繞開龍修,離開。龍修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難道他猜錯了?

回到住處,夜幕已經降臨。看見她回來,洛子辰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去哪玩了,怎麽回來這麽晚?”

“碰到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非說我是什麽皇後。我都說不是了,還是不肯放人,我好不容易才脫身的,煩死了。”

洛子辰心又緊了一下,那段時間是他的噩夢,是他不能觸碰的回憶。垂下眼瞼,遮住眼裏的波動,“可能是認錯人了,不用理會。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燈火熄滅,萬籟俱寂。至於是一夜無夢,還是一夜無眠,只有黑夜才知道。

第二天,兩人告辭,龍修親自去送。擦身而過的一瞬間,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無論你是真失憶還是裝失憶,我都希望你留下。”

茯苓驚愕擡頭,龍修卻已經繞過她去跟洛子辰說話。剛才的一切似乎都是她的幻聽。

出來皇宮,兩人卻沒立即離開。馬車帶著他們去了城中一個偏僻的府邸。因為有龍修的手令,沒遇到任何阻礙。沒驚動任何人,洛子辰帶著茯苓推開了緊閉許久的大門。

院裏卻比外面豪華多了。假山,池塘,蜿蜒的走廊,景色布置得很是精致。

“哥,相公,我做了點心,你們快來嘗嘗。”

雪香薷端著一碟點心出來,卻看到走進來的洛子辰師徒,不由楞在那裏。

隨後走出的曾青也楞了一下。他並不認識他們,但是這裏少有人來,再看雪香薷的反應明顯不對勁,也能隱約猜到來人是誰。

“兩位請坐。”曾青有點震驚他會來,卻沒忘了基本的禮節。

現在的生活真的已經不錯了,衣食住方面,龍修並沒有苛待過他們。除了沒有自由,其他都很好。也多虧了他,他一個小小侍衛才能娶到夢寐以求的公主。

“來客人了?”雪裏青看見洛子辰,也很是震驚。但畢竟曾經是皇帝,很快平定了情緒。

“坐吧。”雪裏青率先坐下,又對著雪香薷和曾青開口,“我記得屋裏還有一壺上好的龍井,你們去拿出來招呼客人。”

“別來無恙?”洛子辰猶豫了好久,才開口。

“你也看到了,除了不能出去,其他都很好。你呢?”

不等洛子辰開口,雪裏青又自顧自說下去,“你一定過的不好,只不過一年多沒見,你竟然已是滿頭白發,看到你這個樣子,不得不說很解氣。”

雪裏青說完笑了起來。一年多的囚禁生活,他已經想通了。最開始還會埋怨幾句,現在卻可以心平氣和的面對洛子辰。平心而論,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洛子辰並沒有背叛過他,國破後,他能有現在這樣舒適的生活,而不是牢裏的階下囚,若說沒洛子辰的功勞,誰會信?

“這是茯苓吧,好久不見,怎麽都不說話,你還恨我麽?也對,你恨我是應該的。聽說你丟了孩子,雖不是我親自動手,但我的確是罪魁禍首。你……”

雪裏青還沒說完,就被洛子辰急急打斷,“茯苓,我把禮物落在馬車上了,你去拿一下。”

等茯苓走後,洛子辰才開口,“她失憶了。”

雪裏青一陣默然,卻沒問發生了什麽。後來肯定又發生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人啊,果然不能做錯事,我當初害你丟了孩子,現在報應就來了。只是連累了妹妹和曾青,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洛子辰正待發問,突然明白過來。龍修不會允許雪裏青有孩子的,他畢竟曾經是一國之君,誰也不能保證他的後代不會想要推翻天耀,光覆和寧,龍修絕對不會冒這個險的。不僅是他,連雪香薷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洛子辰嘴唇張了張,想要安慰,卻找不到合適的話,氣氛又一次沈默下去。最後還是被茯苓打破。

“師傅,給。”

“記得你愛喝茶,就帶了幾包茶葉,還有一個紫砂壺,就當留個紀念吧,以後可能就見不到了。”

洛子辰把手裏的包裹遞給雪裏青。這當然不是他親手買的,龍修絕對不會允許。他只列明了要什麽,龍修親自派人去找的,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遍,才交給他帶來。

告辭雪裏青出來,兩人轉道臨月。茯苓也看出了師傅心情不是太好,很乖巧的沒有打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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