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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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帶了一隊兵馬,再次踏上了去往平荊城的道路。上次去平荊城是先繞道凈蓮山,回來時因為發燒一直在昏睡,因此茯苓現在才知道,這條路還經過一個峽谷。

走到峽谷前面,茯苓停住了,眼前的峽谷並不長,但只有兩端能出去,是個伏擊的好地方,也就是說,和寧很可能會在這裏設下埋伏。

走這條道,只用半天就可以趕到平荊城,如果繞道,就算現在騎馬,比上次乘車要快很多,最少也要一天的時間才能趕到平荊城地界。但是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對茯苓來說都是珍貴的,晚一會兒,可能糧草就被和寧運走了,趕不及搶回。如果糧草被運進雲霧城地界,再想奪回來就難了。

茯苓猶豫了一會兒,吩咐身後的士兵小心戒備,放慢速度,還是踏進了峽谷。

謹慎起見,身後這一隊士兵被分成了兩波,踏進峽谷的僅是其中一波。

果然,和寧沒讓茯苓失望。第一波士兵全部進入峽谷時,峽谷兩頭都冒出了不少身著和寧軍服的士兵。茯苓在遠處瞇起眼,帶領著身後另一波士兵沖了上去,和峽谷內的士兵裏應外合,先解決了峽谷這頭的,再聚攏兵馬解決峽谷另一頭。

天耀這次偷偷進來的兵馬本就不多,大部分又去運送糧草,留在這裏埋伏的士兵就更少了。現在還分在峽谷兩頭,被天耀的士兵阻斷。本來有利於合圍的分兵現在卻成了最大的失誤,和寧的士兵死的死,傷的傷,倉皇撤退。其實他們當然看見了茯苓把兵分成了兩波,但是如果現在不現身伏擊,等天耀的第一波士兵通過峽谷,情勢對他們更不利,雖然不願也只能現身。

茯苓阻止了士兵們的追擊,跨上馬繼續趕路,現在最重要的是奪回糧草。

趕到平荊城外的時候見到了和寧的士兵,正在跟平荊城的城衛軍戰鬥。平荊城的城衛軍寡不敵眾,全面落於下風,但還沒有潰散。茯苓一直提在心口的一口氣松了下來,還好趕得及。

身後的士兵迅速上前,給平荊城的城衛軍註入了生力軍。情勢立刻反轉,這次落入下風的變成了和寧。眼下這情況,要不了多久,天耀就可以把和寧打的潰不成軍。茯苓站在戰圈外看著,沒有插手,也用不著她插手。

放下心來的茯苓終於有空打量周圍。不好,糧草不在這裏。地上深深的兩條車碾過的痕跡,遠遠的延伸向前方。

茯苓心急如焚,留下一波士兵配合城衛軍拖住和寧的士兵,她帶領著另一波趕緊順著馬車痕跡追了上去。

轉過兩個拐角,才見到了正在急速行駛的糧草車。但是裝滿糧草的馬車再快也比不上身後輕裝上陣的騎兵,很快被追上,廝殺了起來。糧草車也無奈的停了下來。

茯苓提劍上前,才看到馬車正前方,跨坐在一匹黑馬上的正是師傅洛子辰。他怎麽會在這裏,她來到這裏就是想躲開他,卻還是沒能躲開麽,命運真是讓人苦笑又無奈。她是想見他,做夢都想見到他,可是卻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啊。早知如此,她又何必辛辛苦苦的跑到這裏來妄想躲開?

他還是一身白衣,騎在黑色的駿馬上,更顯的眉目如畫,身影出塵。眼神有點疲憊,眉頭微微皺起,好想撫平他的眉頭,撫平那些細紋。茯苓用盡全身力氣才遏制住自己想要伸出的手,重新落於馬上。

斂去眼底的波動,擡頭跟他對峙。他眼底冷冷的,沒有一絲波瀾,冰冷的目光射在她的身上,像刀子一樣切割著她的皮膚,仿佛他們之間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冷,好冷。怎麽可以,他怎麽可以用這樣冰冷的目光看著她,他怎麽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他怎麽可以這麽對她,他怎麽可以在對她做出那種事後還否定她所有的付出,那她算什麽,她算什麽,她就只是他的解藥麽,和煙花之地那些女子一樣麽。現在用完了,不需要了,就丟了,還當作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他怎麽可以這麽殘忍,他怎麽可以那樣作踐她,他就那麽討厭和她在一起麽。即使他們之間曾有過那麽親密的接觸,他還是不願接受她麽?還要當成一切都沒發生過?

那人躍起飛來,還是跟夢中一樣的白衣飄飄,像是誤墜凡塵的謫仙。可是手中卻握著一把長劍,在陽光的反射下,刺痛的不僅是她的眼,還有她的心。

茯苓拔劍抵擋,她的使命還沒有完成,和寧還沒有攻破,糧草還沒有奪回,她怎麽可以束手待斃?

洛子辰攻勢越急,茯苓抵擋的越來越吃力。抱著速戰速決的心態,使勁渾身解數,瞅準時機一劍刺向那人的咽喉。可是在離那裏還有一毫時,手還是一抖,貼著脖子劃過,留下一道細細的紅線,卻沒有大礙。

原來她還是下不了手,原來她的身體已經養成了本能,本能的避開他的要害。

可是不等她收回長劍,胸口卻是一涼,低頭看到胸前有一只完美無瑕的手,握著劍柄,看不到劍身。手握著劍柄後退,冰冷的長劍再一次刺穿她的身體。

他就那麽怪她麽,怪她趁人之危勾引了他,怪她不知廉恥毀了他的清譽?他真的那麽恨她麽,恨的非要親手殺了她。

茯苓倒在地上,麻木的看著那人又持劍走來,嘴角卻漸漸的勾起弧度,沒想到最後,她竟然會死在他的手裏,死在她用盡一切去守護的人手裏。這樣似乎也不錯呢。如果他要她死,她願意接受。如果不是沒有力氣,她真的會笑出來的,真的。

“不要,先生,不要。”等茯苓意識到時她已經被人護在懷裏,那柄長劍刺穿的也不是她的身體,而是眼前這人的身體。茯苓眼睛緩緩的上移,可還是看見了那個最不願意看到的人。

“陸哥哥”茯苓嘴唇顫抖,在那聲“不要”傳來時,她就知道是他,可是她不敢承認,她不願承認。陸哥哥從小寵著她,像哥哥一樣的照顧她,可是她從來沒能回報他任何東西。她一直都覺得虧欠著他,也曾拼命的想要彌補,卻不知該怎麽做。他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的妻子孩子呢,他怎麽可以這麽做,他怎麽可以棄他們不顧。這讓她怎麽彌補他,怎麽彌補那對母子?

茯苓拼命的伸出手,想要堵住商陸胸口滾滾而出的鮮血。可是那些血卻怎麽也堵不住,流滿她的雙手,又溢出她的指縫,染紅身下的地面,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她的血。茯苓怕了,真的怕了,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混著鮮血,像是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用盡全身力氣撐住商陸的身體,茯苓跪在地上,不斷的向著洛子辰磕頭“師傅,都是我的錯,我認錯,我真的知錯了,求你救救陸哥哥。你讓我做什麽都行,你怎麽處罰我都行,求你救救他,救救陸哥哥。錯的都是我,他沒做錯什麽,求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倚在她身上昏迷的陸哥哥被人強行拖離,茯苓心慌的伸手去搶,卻體力不支倒在地上。眼前被鮮血蒙住,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周圍,耳邊似乎有很多人,還有激烈的打鬥聲,是天耀的士兵趕到了吧,糧草應該能奪回了,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嘴角的笑容卻越發擴大,在滿臉的鮮血中顯得淒美而詭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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