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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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白蘞的確還在皇宮,還住在之前的宮殿裏。茯苓昏迷的消失他當然知道,當初就是看著她倒下去的。茯苓醒來的消息他也知道,宮中都傳的沸沸揚揚了。他想去看看她,卻不敢見她,怕見到她會情緒失控。下面的宮女太監們都在傳皇上很寵愛她,現在沒冊封只是因為茯苓受傷了,皇上心疼她的身體。等養好傷,肯定會冊封的。有的已經在想該怎麽巴結討好了。

宮中的留言白蘞當然有耳聞,想起當初晚宴上她跟著和寧皇帝離開,想起她為了和寧皇帝奮不顧身。心中更是煩悶,找了個沒人的涼亭,抱著酒壇企圖一醉。古人都說一醉解千愁,他因為師傅的原因,卻從來沒醉過。現在卻想不管不顧的醉一場。

他是臨月國的四皇子,有一個很光亮的名頭,生活卻不像他的名頭那麽光鮮亮麗。別人都說他母親是後宮最得寵的妃子,但是在後宮得寵也就意味著排擠。要麽是尊貴的後宮之主,要麽有足夠的娘家勢力,可是這兩樣,他母親都沒有。

父皇一直很忙,即使他母親是最得寵的妃子,他是最受寵愛的皇子,他和母親每天也只能見到父皇一小會兒。每到父皇來的時候,他都膩在母親宮中不肯走,享受一家三口的幸福時光。那是他最開心的時刻。

母親很美,很溫柔,卻很少笑。聽宮裏的老人說母親本有婚約,是父皇出游時強行從宮外帶進來的。他不信,他一直都相信母親是愛父皇的,進宮也應該是甘願的。只有見到父皇時,母親才會笑,笑的很美。

就為了母親的笑,他一直都很乖,希望能早點長大,為父皇分憂,好讓父皇能多陪陪母親。他把自己的想法說給父皇,父皇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誇他真乖,要他好好學習。從那以後,他要學的東西越來越多,四書五經、騎馬射箭,但為了能幫到父皇,他從來沒抱怨過。

一次跟著先生上課回來,碰到了他二哥——白術。白術是皇後的孩子,比他大兩歲,平常總是欺負他。第一次被欺負時,他去向母親告狀,母親不但沒幫他,還領著他來到皇後宮裏,為沖撞了二皇子道歉。母親讓他叫高高在上的那個女人母後。當時小小的他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不是他的錯,還要道歉,為什麽要叫那個女人母後。但不忍母親失望,他最後還是乖乖的叫母後,乖乖的道歉。那個女人裝模作樣的訓斥了母親一番,讓他們回去。

回去後,母親不準他告訴父皇,還讓他不準沖撞二皇子。他問母親為什麽,母親只摸著他的頭說等他大了就知道了。

從那以後他都很小心的躲著二哥的,被欺負也只是默默承受。但他猜母親是知道的。曾有一次母親問過他身上的淤青,他只說是不小心跌的,母親沒再問,抹著眼淚替他上了藥。

最近父皇安排了很多課程給他,他累了一天沒能早點發現躲開二哥。規規矩矩的上前行禮,期盼著他像往常一樣欺負完就放他回去休息。只是這次二哥好像很生氣,邊罵邊打“就你還想當太子……”“你以為憑你母親那個狐貍精就就能當上太子……”還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話。

聽到他罵母親,他生氣了。把母親的叮囑忘在腦後,沖上去打了起來。白術雖然比他大兩歲,但開始練武的白蘞並不弱。白蘞用滿身的傷痕終於把白術打倒在地。回去後忍不住跟母親講了剛才的事,母親又要拉著他去皇後那道歉,他很委屈,不管不顧的跑去找父皇告狀。

母親隨後跟來,跪在地上求父皇把他送出宮。從他記事起,母親就都只在外人面前跪父皇,從來沒有在私底下跪下求過父皇,他知道這次闖禍了。

後來,父皇答應了母親,把他送去了母親的哥哥,他的舅舅家。舅舅是個商人,家境還算殷實。但他能感覺到舅舅一家對他的排斥。後來才知道是舅舅想要母親幫他向皇上求個官坐,母親沒同意。

他只是個被驅除出宮的皇子,寄人籬下。舅舅舅母還對他有分敬畏,表哥表弟那些小孩子沒大人想的那麽多,經常嘲笑奚落他,但最起碼在這裏不會有性命危險。現在他已經知道,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了。

舅舅家請的有夫子教表哥他們學習,他就偷偷躲在暗處學。布置的有作業之類的,表哥們偷懶,他就幫他們做。為了能讓白蘞替他們做作業,表哥他們還求舅舅允許他一塊上課,允許他出入書房,隨意借閱書籍。

不知不覺已經出宮兩年,他一直在舅舅家生活。父皇仿佛已經忘了還有他這麽個兒子,沒派過人來接也沒來過書信。他由最開始的失望憤怒已經麻木不在乎了,只希望母親可以好好的,不再被皇後刁難。

這兩年裏,雖然舅舅一家不喜歡他,但也沒苛待過他。他不知道這種生活還要過多久,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他的師傅——君遷子。

一天他幫舅舅送東西,回來就聽說家裏來客人了。他在這裏只認識舅舅一家,對父皇也不再抱有期望,就沒在意,轉身回自己房間。可是下人說舅舅找他,只能整整衣服出去見客。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師父。

他來到客廳,就見舅舅對面坐著一個不認識的人,今天的客人應該就是他了。那人見他進來,就對他招手,問他願不願意跟他走。白蘞不解的看向舅舅,舅舅解釋,這是你娘的故人,想來帶你走,你要是願意就拜他為師跟他走,要是不願意我也不會攆你走。

可能是那句母親的故人打動了他,他竟然選擇拜他為師,並跟他走。

離開舅舅家之後,師傅帶著他四海為家。師傅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整天邋邋遢遢的,但對他很好。師傅教他武功,教他讀書,他不解為什麽一個酒鬼會這麽多東西,或者是發生了什麽讓這樣一個滿腹詩書、氣度不凡的人變成了一個酒鬼?

師傅經常看著他發呆,他不解,直到有一天他又喝得爛醉,嘴裏含糊不清的漏出母親的名字,白蘞忽然想起聽到的母親曾有婚約的傳言,暗暗猜測著。

等他長大一點,師傅跟他說“白蘞,你該有自保之力。”然後師傅開始教他兵法謀略,教他培植自己的勢力。但師傅從來都只教他理論,具體該怎麽做卻從不開口。就算他失敗、受傷,師傅也只是沈默著替他上藥,然後從頭再來。

可能師傅的教學方式有效,也可能是他自己有這方面的天分。他有了自己的勢力煙雨樓和醉鄉樓。平常用來賺取金銀,暗中替他收集情報,必要時還是一股很強的武力。

師傅還是有空就喝酒。他阻止過,沒有效果。後來師傅在喝酒時他就在附近守著。師傅是除父皇和母後之外,對他最好的人。看著師傅醉酒後露出的傷痛,白蘞心疼卻也沒有辦法。只能盡心盡力的孝順師傅。

師傅領著他去過很多地方,從天南到海北,見過不同的風景,也聽過很多人的故事。路上也遇到過需要幫助的人,師傅也會讓他上前幫忙,並借機把他們收歸為自己的力量。

幾年過去,他已經明白了父皇母後的無奈,也習慣了沒有母親的生活,只安心的跟著師傅。師傅從不提皇宮的事,他也從來不問。這樣的生活他是滿意的,甚至希望皇後他們永遠忘了他的存在,就讓他在宮外自生自滅。

雲山下的那個小鎮,有他的一家醉鄉樓。他和師傅經過那裏,就進去休息。師傅又喝的爛醉,在房間裏呼呼大睡。他出來透氣,站在樓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沒想到會遇到她。

看到她撞到人,要跌下樓梯,他只是隨手拉她一把。本想直接松手的,茯苓卻不站好,不由有點不耐煩。低頭看去,眼前的她拉著他的手後仰著,把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他手臂上。帽子掉下去,頭發散開,原來是個小女孩。稚嫩的小臉吹彈可破,眼睛緊緊閉起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這一切讓他覺得新奇,不由起了逗弄之心。

松開手,看著她“啊”的一聲後仰,手在空中亂抓,又伸手使勁拉她一把。她直接撞進他的懷裏,又趕緊推開他,站好擡起頭怒視著他。眼睛裏有水瑩瑩閃爍,更襯得她清純可愛。他有點鬼迷心竅,竟然說出下次見面讓她以身相許的話。

後來他離開了那個小鎮,偶爾會想起那雙美麗的眼睛,卻已經想不起她的面容。

再後來父皇傳來消息,說母親病了。他和師傅匆匆趕回去。母親已經病入膏肓,躺在床榻上,瘦的嚇人。他撲上去抱住母親。母親摸著他的頭說已經長這麽大了,自責她沒能好好照顧他,他只哭著搖頭。母親讓他好好照顧自己,就把他趕了出來,讓師傅進去。

父皇拉著哭泣的他等在外面。母親不知道和師傅在說什麽,師傅很久才出來。父皇看見他,嘴唇動了動只說了句對不起。師傅留了句“你對不起的是她”,揮袖離開。

當天晚上,母親終於還是走了。父皇沈默,師傅又醉了。

等辦完喪事,師傅拉著他離開皇宮。父皇摸著他的頭要他好好聽師傅的話。

師傅開始酗酒,一天裏除了睡覺就是喝酒。看來母親的離去對他是個很大的打擊。白蘞早就習慣了沒有母親的生活,哭過之後就不再想了。

白蘞靜靜的陪著師傅,不勸,不說話。只等師傅醉後把他拖回房間。

再後來,師傅病了,找了很多大夫,都說喝酒太多把身體掏空了,讓他準備後事。他沒有悲傷,也沒有像母親離開時一樣哭泣,只靜靜的照顧著師傅。病了十多天後,師傅的精神突然好起來,他知道這是回光返照,卻還是奢望他能好起來。

師傅說他叫君遷子,跟著師傅這麽久,他卻直到此時才知道師傅的名字。師傅說他還有一個小師弟,叫洛子辰,就住在雲山上。這樣頹廢、以酒為生的自己活著時沒臉見他,死了還是想回去。讓白蘞把他送到雲山上,跟師傅葬在一起,落葉歸根。師傅還說不能在繼續照顧他了,讓他去找他的師叔洛子辰。

後來白蘞帶著師傅的骨灰來到了雲山,可是雲山上已經沒有人住了。屋子收拾的整整齊齊,只是落著一層灰塵。看來師叔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他在屋子裏還找到些小孩子的衣服,猜測師叔可能成親了,帶著家人離開了。

白蘞把師傅的骨灰埋在後山,把屋子收拾幹凈,離開了雲山。還回了趟小鎮上的醉鄉樓,那裏的人說那個小女孩已經很久沒來了。

都走了麽。母親走了,師傅走了,那個可愛的小女孩也走了。白蘞忽然不知該往哪去,父皇發來信件讓他回去,他卻不想呆在那個狹小的地方,回去呆了幾天,見完父皇又出宮了。父皇不允許他走遠,說怕他去找母親之前見不到他。他看著父皇鬢角的白發,同意了,就在皇城月落城住了下來。母親走後,父皇老了很多。

沒想到會再次見到當初那個小女孩。她已經長大了,坐在樹下靜靜的彈琴。最開始他沒認出她就是當初那個小女孩,只是感覺面熟才出口搭訕的。後來也的確動過留下她的意思,卻不是讓她替他賣命。他只是寂寞太久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聊的來的朋友,只是單純的想留下她,不想分開。

從白芷口中聽到她走了,他才意思到他已經在不知覺中對她生出了超越朋友的感情。慌忙出城去找,腦子裏都是她的笑,她的鬧。失魂落魄的回來見到她時,他真的是欣喜若狂。想趕快告訴她,他的情感,想問她可以可以留下來陪著他。但又怕她知道他騙她生氣,患得患失的不知該怎麽說起。

沒想到白術會抓她。他知道白術要的是什麽東西,父皇的玉璽被盜了,他們都在暗中尋找。很匪夷所思是不,但真的是丟了。他懷疑是白術派人盜的,想要立功,但不巧真的被盜了。後來冬青和夏冰配合白芷她們終於追了回來,直接交給了父皇。

如果玉璽還在他那,他真的願意用它換茯苓的。白術只是想立功,並不是想獨吞。只要回到父皇手裏,立功不立功對他無所謂。

茯苓還是知道了,跟他決裂,他想解釋的,茯苓卻不願意聽。白術派人追殺茯苓時,他嚇壞了,趕緊帶人去相救。知道她沒危險了,卻突然沒了勇氣出現在他面前。

第三次見到茯苓更是意外。他代表父皇去恭賀和寧皇子的滿月,卻看見身受重傷的她。看著她身上一道道的傷口,他恨不得把傷她的人全部殺光。雖然很想知道怎麽回事,但是她不說,他就不問。

在晚宴上見到作為舞姬的她時,他是嫉恨的。恨不得沖上去把她拖下來,藏起來。這情景很像當初在煙雨樓她以紫蘇的身份出場。這麽美的她,只給他一個人看就好,他恨不得把其他人的眼睛都蒙起來。

中場看到她靠著和寧皇帝,聽著下面人偷偷的猥瑣笑聲,他的心底是恨得。她怎麽會變成這樣,這樣的沒有原則不顧尊嚴。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想狠狠的打醒她。

及到後來她跟著和寧皇帝離開,他的心都要碎了。等到皇宮兵變,他第一反應是她在哪,有沒有事。找到她時的場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茯苓穿著和寧皇帝的皇袍,正在被圍攻。她怎麽會穿著別的男人的衣服,她真的已經委身於他麽,哪怕沒有名分,哪怕跟那麽多女人分享一個丈夫。那他算什麽,癡癡喜歡的就是這樣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麽?

想要轉身離開,再不見她,可是身體本能的接住她墜落的身體,替她擋去襲來的刀劍。

茯苓昏迷的時候他當然是去看過的。雖然恨她,但還是忍不住去看她,為了她的名聲,還只能趁晚間,迷昏宮女,悄悄去看她。看著她躺在床上像個破碎的娃娃,他是心疼的。明知道她聽不到,還是忍不住喚她。聽說她傷口發炎燒得很厲害,他擔心的睡不著又偷偷去看她,聽見她要喝水,生平第一次伺候人卻還是欣喜的,只因為她醒了……

聽說她醒了,他卻不敢再去看她,不知該怎麽面對她。

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都忘記了自己背上還有傷口,當然也沒有處理,就任憑它們流血,又自己愈合。舉著酒杯,他想起了師傅,師傅原來也是這種心情麽,可是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

半醉半醒之間又聽到宮女太監在討論茯苓。

那位姑娘可受寵著呢,現在還在皇上的宮裏養傷呢。

可不是麽,聽說今天皇上又問起她的病情,皇上什麽時候那麽關心過人?

你們說,那位姑娘會被封為什麽級別的娘娘?

至少也會是嬪。

別說嬪了,我看封為四妃之一也有可能。

你們忘了,石貴妃可被打入冷宮了,現在貴妃的位子還空著呢。

皇上至今還沒立後呢?

不可能吧?

我看有可能。

“滾”,白蘞發起酒瘋,把桌上的東西都推到地上,他也沒有形象的躺在地上。

“啊”那些宮女們嚇壞了,趕緊叫人把喝醉的他扶回去。

“我沒醉,我還要喝,拿酒來。”白蘞大著舌頭推開宮女,最後還是被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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