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上完藥，白蘞才發現自己緊張的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不動聲色的收進袖子裏，“我在外面等你。”

茯苓整好衣服出來時，白蘞正在桌子旁喝茶。看見她出來，重新倒了一杯遞給她。

“你的胳膊怎麽了？”胳膊伸出，袖口滑退，露出一截小臂。麥色的肌膚上卻有著一道傷口。白蘞趕緊要收回手，卻被茯苓拉住。掀開他的袖子，一道長長的傷口劃過了整個小臂。看起來是新傷，血漬還未幹，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茯苓一想就明白了。白蘞是去太醫院拿的藥，若他身上沒有傷，他一個異國的皇子怎麽能順利拿來那麽多上好的傷藥。肯定是為了替她拿藥故意自己劃傷的。一時間茯苓不知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是為了我？”茯苓還是問了出來，想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

白蘞沒回答。又是一陣讓人窒息的沈默。

“你就在這休息吧。我跟和寧國的皇帝說喜歡清靜，不想被人打擾，這裏不會有人過來的。沒想到便宜了你，看我多有先見之明……”白蘞想緩和一下氣氛，話說出口才意思到感覺已經不對了，止住自誇的話，“你現在身上有傷，就在這休息吧。這裏沒有人過來，還是很安全的，有什麽事等養好傷再說。今晚你睡床上，我睡榻上，早點休息吧。”

茯苓點點頭，看白蘞朝榻上走去，艱難的開口叫住了他：“那個…有沒有吃的？”她已經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又需要養傷，不能餓著肚子。

白蘞想開口笑笑，卻嘴角僵硬。“你等一會兒。”

出去讓禦膳房做了宵夜送進來，看著茯苓吃完，才躺在榻上閉眼。茯苓在不遠的床上躺下。至於兩人有沒有睡著，誰也不知道。

茯苓在這裏呆了兩天，這兩天裏，白蘞閉門不出，也謝絕訪客，飯菜也是吩咐人送到房間裏。下人奇怪，但也不敢多問。

第三天早上，皇上派人來宣，這次不能再推遲。只得跟茯苓說了一聲去見皇上。去了殿上，和寧皇帝只是問了他的傷勢。白蘞早猜到他去拿藥瞞不過皇帝，還好早有準備，只說是自己不小心劃傷的，上了藥已經沒事了。皇上又請了禦醫親自看過，才放他回來。

白蘞一直有點不好的預感，果然等他回來，茯苓已經走了，桌上留著一張紙條，上面娟秀的四個字“就此別過”。白蘞悵然若失，這兩天雖然兩人幾乎沒說過話，但能時時看到茯苓，就已經覺得踏實了。

再說茯苓。茯苓聽到皇帝宣見白蘞，才想起自己呆在他那不妥，不想因為她連累了白蘞。她身上的傷已經不影響行動了，離皇子滿月宴也只剩兩天，她必須盡快見到皇帝。

二十九、舞姬

茯苓離開白蘞的住處，小心的潛行，想找宮女太監問問皇宮的布局及皇帝住哪。她先前為了不連累白蘞，從沒問過他關於皇宮、皇帝的問題。現在人生地不熟，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

抓住一個宮女，問清楚皇宮的布局，皇帝的住處及皇宮裏主要人物的住處，尤其是滿月宴的地點。然後打暈了她，把她的外衣脫下來換到自己身上。

按著宮女指的路小心的朝著建章宮走去，剛才那宮女說皇帝就住在那裏。一路借著花草假山的掩映和機敏的反應能力，無驚無險的來到建章宮所處的那片地方。躲在大樹後遠遠的悄悄觀察著建章宮。

建章宮前面是一大片空地，站著兩排侍衛，一動不動的守著宮門。除此之外，還有兩隊侍衛繞著宮殿來回巡邏。茯苓不禁暗暗叫苦。以這守衛的嚴密程度，硬闖肯定行不通。不知道這裏有多少人已經被石丞相收買了，也不敢拿出杜仲的令牌。

茯苓想了很久還是沒有頭緒，只能先試試了。整好身上侍女的衣服，確定沒有什麽不妥，不會一眼被看出來，就朝建章宮走去。剛走兩步，一聲大喝“站住”就傳來，茯苓暗暗叫苦，裝出恭謹小心的樣子，低頭站在那裏。

“你是哪個宮的，不知道這裏不能來麽？”

“回大人，奴婢是剛進宮的，一時迷路才誤闖入這裏，這就離開，還請大人饒命。”

“念你初犯，趕緊走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茯苓答應一聲低頭走開。準備走到那侍衛看不到的地方再悄悄的折回來。可是很不巧，運氣不在她這。剛轉過彎，一個婆子就叫住她。“你，把這些衣服送到後院去。”茯苓不想被絆在這，她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假裝沒聽到，緊走幾步，想要離開。又一個年輕的女子聲音響起，帶著股強烈的頤指氣使的意味，“沒聽見嬤嬤叫你麽，找打不是。”

這次不能再當聽不到了。轉過身，一個女子攙著一個婆子站在那裏，後面還跟著兩個低著頭的小丫鬟，左邊那個手裏抱著厚厚的一疊衣服。估量了一下把這四人同時敲暈，並且不讓她們叫出聲來的可能性，否定了這個念頭。

無奈的上前行禮，“奴婢是剛進宮的，不懂規矩。嬤嬤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計較奴婢的過失。奴婢這就去送衣服。”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奉承幾句肯定不會錯的。

可能真被茯苓拍到馬屁上了，那嬤嬤沒說什麽，只讓小丫鬟把衣服遞給她，攙著嬤嬤的那個年輕女子一副不甘心的樣子，但也沒說什麽。

小丫鬟把衣服遞給她，低聲說，“送到後院那些舞姬住的地方，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前面左拐就到了。”

茯苓不由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抱著衣服往前走。剛開始本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就把衣服丟掉的，但看在那小丫鬟幫她的份上，還是送過去吧，免得連累了她。聽她剛才指的路也不遠，就走這一趟吧。

真開始走了，才知道這條路比她以為的長多了。算了好人做到底，就送過去吧。還好路雖然長了點，但很好找。沒費什麽精力就來到了那些舞姬住的地方。敲開門映入眼簾的是空曠的大廳，十多個舞姬正在排練舞蹈。開門的女孩接過衣服，很客氣的道謝，並邀她進去喝杯水休息一下。

一個念頭突然閃進茯苓的腦海。遂從善如流的跟著她進去。邊喝水邊不動聲色的問她們是不是為滿月宴獻舞的，那人點頭。果然不出所料。茯苓腦海裏的念頭立馬就成形了，甚至有點感激剛才那個嬤嬤了。混在這群舞姬裏進去是最保險的見到皇上的方法了。

茯苓姐姐妹妹的，甜甜的叫著這群舞姬，不一會兒就跟她們打成了一片，取得了她們的信任。這群舞姬還留茯苓一起吃飯。茯苓自然答應，還借口剛進宮，沒人給她派事做留在這裏看她們練舞。

又是一天過去，離滿月宴只剩一天了。茯苓憑著自己的醫術，給領舞的那位姐姐下了點藥，讓她不能參加明天的領舞。沒辦法，人數是固定的，不這樣她還是沒法進去。如果她失敗了，石丞相逼宮成功，肯定不會放過今晚宴會上的所有下人，全部殺人滅口。她成功了，她們才有生機，這樣應該不算連累吧，茯苓這樣安慰自己。

果然，那群舞姬都慌了手腳。跳舞的人數是固定的，現在少了一人，還是最重要的領舞者，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匆忙之間也沒地方找人替代。一個個都慌了神。

茯苓看時候差不多了，裝作疑惑的樣子問她們怎麽了。這些舞姬自然是把領舞病了的事以及她們的擔心說了出來。茯苓這才道出自己會跳舞的事，並主動提出替她上場。

那些舞姬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不知是懷疑她會跳舞這件事，還是懷疑是她故意下藥。茯苓已經顧不得了，只能用一句“死馬當活馬醫”逼的她們只能點頭了。

節目不能換，這最後一天只能加緊排練。茯苓的那點舞蹈功底及勤奮刻苦起了大用。到晚間，所有人都紛紛點頭。

第二天，皇子的滿月宴正常開席，可是熱熱鬧鬧的場面下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暗流湧動。

茯苓換上領舞的衣服，和其她舞姬一起，一大早就在宮人的帶領下，來到專門的宮殿中等候。一直等到中午，卻只等來了送飯的宮女。茯苓心急的拉住來人問什麽時候輪到她們上場。沒法不急，誰知道石丞相他們啥時開始。

宮女鄙視的看了她一眼，說皇上及幾位大人還有臨月國的四皇子殿下都在圍場看騎射呢。茯苓沒空計較她的鄙視，聽說還沒兵變才松了口氣。

這一等直接等到天擦黑，晚宴開始後，才有宮女過來通知她們做好準備。

不一會兒，就有人通知她們上場。她們一群人在宮女的帶領下來到了晚宴。茯苓悄悄的打量著周圍。皇上坐在上面正中央。石貴妃和小皇子都不在，可能是白天露過面了，現在回去休息了。左下方坐著一穿著富貴，頭戴高陵的中年男人，看所坐位置及周圍人對他的態度，應該就是權傾朝野的石丞相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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