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在山中五年。小茯苓已經十歲了。個子長高了，皮膚白了，出落得越來越水靈，眼睛亮亮的，閃著狡黠的光，骨碌碌的轉，再不見那個小小乞丐的影子了。雖山中沒有同齡的小朋友陪她，性子也不見安靜，反而越來越活潑，整天跟在洛子辰後面，像個小尾巴，又像只麻雀，整天嘰嘰喳喳的。洛子辰有時都想封住她的嘴，好讓自己安靜一會。

很偶爾的，洛子辰會苦笑，這是當人家師傅，還是當保姆啊。洗衣做飯，伺候著她不說，還整天帶著一只小尾巴，吵得自己不得清凈。動不動就讓抱，走兩步就喊著走不動讓背。偶爾生病的時候，還非纏著跟自己一塊睡，說怕鬼，怕黑。真不知道做乞丐的時候，還那麽小，又是怎麽過來的。有時明知她是撒嬌，想說她幾句，她就眨巴眨巴兩大眼，委屈的戳著小指頭，說“師傅是不是不要茯苓了”，想起她以前的生活，可能給她留下了陰影，就舍不得在多說。

有時鬧的太過，硬下心腸說了她兩句，還不敢用重語氣，她就委屈的揉著眼，一步一步的朝門口走去，邊走海邊嘟囔“師傅真的不要我了，嗚嗚，我自己走”，怕她下山遇到什麽事，哪敢再說，趕緊追上去小心的哄著。

等師傅拉住她，小心地哄著“師傅沒有不要你啊”，她就委委屈屈的問“師傅沒有不要我？”，洛子辰點點頭，茯苓馬上就破涕為笑，像無尾熊一樣爬到他懷裏，抱著她不肯撒手。洛子辰被她弄得可氣可笑又無奈。

這是哪輩子欠她的啊，自己這師傅做的真悲催，自己沒做什麽錯事啊，怎麽收個徒弟這樣。雖不懂別人是怎麽當師傅的，但自己做徒弟的時候可是很乖的，哪像現在吵得他不得清凈。

只是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從茯苓來到山上之後，他的臉上多了很多種表情，再不覆之前整天面如冰霜，亙古不變。

小茯苓很聰明，琴棋書畫都學的像模像樣。書房有各種各樣的書，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制藥解毒，兵法謀略，奇門八卦，雜記野史，茯苓沒事時也會進來翻看。有不懂的，感興趣的就去問師傅，不感興趣的，就草草看過，不求甚解。

洛子辰不久就發現，自己這個徒弟記憶力驚人，幾乎達到過目不忘的境界。有些地方雖不能理解，原文卻記得清楚。

茯苓最喜歡纏著師傅。在料理藥草時，洛子辰經常會帶著一個小尾巴。茯苓對藥草很感興趣，經常指著一顆顆藥草問這是什麽那是什麽，洛子辰也很耐心的回答，這藥材的名稱，功效，搭配什麽藥材治什麽病，和什麽藥材混合有毒。

“這個是茯苓，也就是你。”

“我怎麽成了藥材”，茯苓嘟囔。洛子辰哭笑不得。

接著說道，“茯苓藥性平和，利水而不傷正氣。搭配桂枝，白術，可治寒濕；搭配豬苓，澤瀉可治濕熱；與黨參，黃耆，白術配伍，可治脾虛；與白術、附子同用可治虛汗。”

“這個就是白術。健脾益氣，燥濕利水，止汗，可治風寒濕痹，頸強直，背反張，止汗除熱消食。”

洛子辰教得認真，小茯苓又有興趣，所以學的很快。下山時，洛子辰替人看病時，結合實例教導，有時還考考茯苓，肯定對的，糾正錯的。

這五年裏，春天茯苓最喜歡屋子前面的那片桃林。連空氣中都散發著甜甜的香味。夏天最喜歡後山。後山很熱鬧，長著很多樹，還有不知名的花。樹間有一條涓涓的小溪，匯成池塘，池塘裏師傅栽的蓮花，還有小魚游來游去。樹林深處，還藏著一眼溫泉。

剛來的時候，茯苓還太小，洛子辰怕她掉下去，自己不在，淹到她，不準單獨去池塘和溫泉那玩。還用石頭堵住了去後山的路。只有洛子辰領著，才能去采蓮子，逗小魚。

如今十歲的她長高了點，功夫也入了門，不會淹到了，洛子辰才撤了石頭，也很少陪她了，大多時候都是她自己去後山，去蓮池玩，去泡溫泉。夏天最愜意的就是捉魚，采蓮子。玩累了就跑到樹林深處去泡溫泉。暖暖的水泡的人昏昏欲睡，很舒服。

說道溫泉，還碰到一件尷尬的事。一天，茯苓午睡醒來，看院子裏沒有人，猜師傅可能還在午睡，就沒去打擾。出了一身汗，就跑到後山，穿過樹林，朝溫泉而去。等走到溫泉時，卻看到出人意料的一幕。師傅靠在溫泉旁突出的一塊巖石上，身子埋在水裏，只留肩膀露在外面。可能是累了，正在睡覺。頭微微低著，一只胳膊垂在水裏，另一只用支著頭。平常束著的頭發此時全披散著，頭發下半截飄在水裏。黑亮的頭發垂在臉兩側，遮住了臉，後面的一束散亂的貼在肩膀上，蓋住了半邊肩膀，卻又沒遮嚴實。墨色的頭發縫隙間露出一點點白色的肌膚。在如黑色瀑布的頭發映襯下，更顯白皙。一片花瓣正好落在露出的半邊肩膀上，像只蝴蝶。茯苓直接看呆了，不自覺的向前邁了一步，剛好踢到了一顆石子，石子骨碌碌的滾動。

茯苓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想抓住石子。卻看到石子骨碌碌的滾到了溫泉池裏，擡頭看見師傅已經穿好衣服，人還立在空中，白衣翻飛，墨色長發發梢還在滴水。

“睡醒了。”雖有一點點尷尬，卻很快恢覆自然。在洛子辰的眼裏，茯苓還是當年自己撿回來的那個五歲的孩子，是自己的女兒。就算是現在長大了幾歲，也還是個孩子，也就不存在合不合禮儀的問題了。

“嗯”

“你在這玩吧，我回書房了。”說著轉身離開了。

又是一年桃花開，茯苓已經十歲了。洛子辰很少再抽出專門的時間來教茯苓了，更多的是讓自己看。七年裏，茯苓學的最好的是棋和藥材。藥材不用說，洛子辰很多時間都在栽種，研磨，料理藥草，下山之後就是給人看病，茯苓總是一步不離的跟著師傅，耳濡目染就學的多了。至於棋，則是因為有天玩夠了去纏師傅，卻發現師傅自己跟自己在下棋。就下定決心好好學棋，好陪師傅下棋。剛開始雖總是被師傅殺的片甲不留，但好在茯苓最大的優點就是永遠打不垮，不但不洩氣，反而更激起了茯苓的好勝心，後來也能偶爾贏個一兩盤。洛子辰也就不用在跟自己下棋了。

至於武功，上下山時仗著師傅寵溺，賴著師傅抱。有時洛子辰也讓她好好學習功夫，以便在亂世中自保，卻總被茯苓駁回。

“你應該好好練武功，現在正是亂世，你一個女孩子家，總的有自保之力。”

“我每天都有練的”

“你還好意思說，你每天只練了多大一會兒，還總趁我不註意偷懶。”

“原來師傅都知道啊”

“你啊，明天開始好好學。”

“師傅不要茯苓了，要趕茯苓走？”

“師傅怎麽會趕你走呢。”

“那我還學功夫幹嘛，反正師傅總會保護好我的。學功夫很辛苦的。師傅，師傅。”茯苓拉著洛子辰的衣袖撒嬌。

洛子辰想想也對，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山上，偶爾下山也是跟自己一塊。再說，又沒得罪過人，以自己的功夫，保護她還是綽綽有餘的。也就由著她了。

只是現在的他們都沒想道，這個看似簡單的決定卻改變了他們的命運，讓他們付出了甚至生命的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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