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冥界有一條河名喚長生，河畔長著一種很美麗的花，叫做唯一。這種花花期不定，也許三年五載就會開花，也許要千年萬年才能開花。但無論她什麽時候開，這一生都只開一次。不管有沒有人知道，也不管能不能等到賞花的人，這一生都只開這一次。花開無怨，花落無悔。

也許上輩子，也許上上輩子，我曾經在長生河畔種滿唯一花呢。

師傅醒來會怪她的吧，可是她還是想任性這一次，即使師傅現在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誰，即使師傅嘴裏的茯苓很可能喚的是小時候那個偶爾頑皮卻很聽話的小女孩。可是她還是想放縱自己最後一次的任性，不去想他們的對立身份，不去想他們的師徒身份，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未來，就任性這一次，一輩子僅此一次。

你重病之中還喚著我的名字，你是不是有那麽一點點在乎我。你趕快醒過來，醒過來帶我走好不好，我什麽都不在乎了，什麽都不要了，我不恨你了，不報仇了，你帶我走好不好，我們回家好不好。

“你在這裏等著我，我讓冬青留下來保護你。快則半個月，最遲不過一個月，我就回來，然後我們回家。”

“嗯嗯，我就在這裏等師傅，師傅一定要回來啊。”

“看到這棵樹了麽，當初就是在這裏，我苦苦等了你兩個月。我看著這棵樹上的葉子一片片變黃，一片片飄落。你知道那種感覺麽，不，你肯定不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心。我走的時候上面還殘留著幾片枯葉，我甚至不敢看著它落光，就匆匆逃了。我騙自己只要樹葉不落，就還有希望。我以為我看不見，時間就停留在那個地方不會走。

你說讓我等你，你說會帶我回家，可是你沒有來，樹葉都落光了，你還是沒有來。洛子辰，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麽？”

“對不起，又是對不起。對不起當真是最傷人的三個字。你一句對不起就否定了我所有的付出，你一句對不起就奪走了我所有的回憶，還真是夠殘忍呢。”

茯苓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背對著洛子辰開口。“洛子辰，是我執迷不悟，是我癡心妄想。從今以後，我再不會來糾纏你。”

戰爭，最幸苦最無辜的永遠是百姓。為了統治者的利益私心，百姓民不聊生。一個小鎮，人煙稀少，人們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了。

並不繁華的街道上，墻角蜷縮著一個小乞丐，臟兮兮的頭發，破破爛爛的衣服，正在瑟瑟發抖。畢竟已經是深秋了，小乞丐卻還穿著夏天的單衣。偶爾路過的行人，沒有一個人停下。連年的天災人禍，像這樣的人隨處可見，人們早就麻木了。誰還會去可憐一個小小的乞丐。

不遠處沿著街道走來兩個人，一個中年人領著一個孩子，中年男人身著白色衣袍，腰間掛著一把劍。男孩大概七八歲，穿著講究，腰間還垂著玉佩，玉佩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龍”字。手裏拿著一把劍，比普通的劍短了點，窄了點，剛好適合這麽大的孩子用。兩個人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走在路上顯得突兀，他們自己卻並沒有覺得不自然，依然邊走邊說，或者說是那個孩子一直在說，慢慢走來。

忽然男孩拉拉中年人的衣擺，“先生，你看那”，指著墻角的小乞丐，“他好可憐啊。我們幫幫他好不好”，

“軒兒，這世上的乞丐那麽多，你幫不過來的”

“但他好可憐啊”。

中年人拗不過他，給了他幾個銅錢，男孩拿著銅錢，在旁邊的攤位上買了兩個饅頭，放在了小乞丐的面前的破碗裏。小乞丐抓起饅頭，連碗都不要了，也不道謝，直接就跑。男孩莫名其妙，被中年人拉走了，還疑惑的看著小乞丐消失的街角。

“先生，他為什麽跑啊”

“可能是怕其他人搶吧”，

“那我們去幫他”

“他已經跑了，再說我們還要趕路呢”，說著，被拉著離開了。

街角那邊，小乞丐正被幾個□□歲的孩子圍著打，小乞丐奮力抵抗，卻還是因瘦小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兩個才被咬了一小口的饅頭被搶走。搶過饅頭，幾個男孩離開了，剩下瘦小的小乞丐，被打了一頓，又因為長久饑餓，迷迷糊糊躺在地上，只剩胸膛微微起伏，不知道是不是昏過去了。

遠遠走來一個人，一身素白袍子，腰間系著同色腰帶，長長的飄在風中，隨著腳步一起一伏，像只蝴蝶，繞著白袍飛舞，穿著白色類似短靴的布鞋。容貌不似人間所有，目光淡然而清傲，又有一點點的悲天憫人，像是沒有什麽可以被他放在眼裏，又像是整個天下都在他眼裏，都是他的責任。從骨子裏散發出的清冷讓人不敢觸碰，唯恐一碰就褻瀆了這朵白蓮。風吹過，袍子下擺翻飛，像是要隨風而去。他一步步走來，從容不迫。看到路邊的小乞丐。眉稍挑了一個，似驚訝，又很快恢覆，不知是不是錯覺。夕陽的餘暉照在身上，遮住了陽光，給他踱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小乞丐朦朧睜開眼，看到眼前白衣飄飛，散發著淡淡的光暈。“神仙”。小乞丐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發出。然後又昏了過去。洛子辰蹲下身抱起小乞丐，絲毫不在意他身上的骯臟。

床上躺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身上蓋著被子，只留頭部在外。小臉黑黑的，只有五六歲的模樣。女孩太小，得仔細看才能看出被子裏躺了一個人。眼皮動了動，女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揉揉眼，坐了起來。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又揉了揉眼睛，似在確定不是做夢。露出的胳膊上還青青紫紫的，估計是剛才被打得。傷口涼涼的，不知敷的什麽藥膏。正在打量著這個地方，門吱嘎一聲開了，女孩如受驚小鹿班，抱著被子，縮在床頭，看著門口。門外走進一個人影，一身白衣，是昨天夢中的樣子，只是少了那層光暈。手裏還端著一碗白粥。

“你醒了”，

洛子辰走到床邊，把粥遞過去，女孩只盯著他看，也不接粥。洛子辰把粥放到桌子上。

“你還有親人麽”，女孩搖搖頭，洛子辰毫不驚訝。

“這家人樸實善良，他們願意收養你，你就留在這裏吧。”

說話間，門外又走進一對夫妻，看起來就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妻子端起桌上的白粥，坐在床邊，想餵女孩。洛子辰轉身要離開。

女孩突然推開妻子，跳下床，向洛子辰追去，太急在門口絆了一跤，也顧不得疼，爬起來又跑。所幸洛子辰走的並不快，女孩在農夫家門口拉住了他的衣角。

洛子辰回頭，眉頭皺了一皺，女孩趕緊松開手，又趕緊抓住。

“他們會好好照顧你的。”女孩只搖頭。

“你想跟我一起走？”，女孩點點頭。

“那好吧”

洛子辰牽著女孩，回到屋裏，跟這對夫妻解釋並道歉。看著女孩喝完粥，

“還要麽？”女孩遲疑了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洛子辰起身想再去盛一碗，女孩拉著他的衣角就是不放，洛子辰只好拜托這家人又去端了一碗。女孩緊緊盯著洛子辰。

“既然你想跟著我，總的有個身份，你就拜我為師吧，我叫洛子辰，以後你就叫我師傅。你願意麽？”女孩重重的點點頭，終於說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師傅”。

洛子辰點點頭，“你先磕三個頭，正式的拜師儀式等回去以後再說，你叫什麽名字”。女孩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脆脆的回到“師傅，我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我住在雲山，那以後你就叫茯苓吧，雲茯苓。”雲茯苓點點頭，也不知道拜謝，還好洛子辰也不在意。

在這戶農家住了一天，晚上睡覺時，雲茯苓拉著洛子辰死活不放手，洛子辰知她是怕他丟下她。再說雲茯苓還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洛子辰只好由她，和衣躺在她身邊，雲茯苓拉著他的袖子，終於沈沈睡去。

過了一天，雲茯苓的身體不是那麽虛弱了，洛子辰告別好心的農家，領著雲茯苓離開了。經過兩天的相處，雲茯苓還是怕洛子辰，只是安靜的跟著洛子辰，偶爾才開口。洛子辰話更少，所以經常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雲茯苓僅僅了解到，師傅洛子辰，居住在雲山，三國交界處那片山脈深處的一座山上。

洛子辰領著雲茯苓來到一家醫館。師傅跟醫館的人應該是熟悉的。跟掌櫃的點了點頭，開始幫人看病。雲茯苓坐在他旁邊，依然是一副怯怯的模樣。一直到夕陽西下，來看病的人也走完了，洛子辰才揉揉太陽穴，站起身。這夜是在醫館度過的，雲茯苓依然緊緊攥著他的袖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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