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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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老夫妻的家就在身後的小區中,他們帶著我們沿著鋪滿鵝卵石的小路向家裏走去。在小區深處,一片樹蔭背後,他們住的住宅樓出現了。她家在一層,外帶了一個很大的花園,只往裏望了一眼,就看見了粉橘色的薔薇花!

“你也喜歡?”老人看出了我的喜好,我點點頭,沒想到和這樣一位老人有著共同的愛好。老人很高興,笑的合不攏嘴,拉著我在花園裏繞來繞去,告訴我怎樣才能種出顏色最正的薔薇花,我認真仔細的聽著,老人說她家花園裏的薔薇永遠都是開的最漂亮的,她喜歡的不得了。“小姑娘,打我看見你第一眼,就特別喜歡你,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投緣,呵呵,一定是投緣。”老人越說越高興,拉著我的手始終沒有放開,“你知道嗎,我孫女小的時候抓周,一下子就抓了一株薔薇花,花上有小刺,紮到了她的小手,給她哭得,怎麽哄也哄不好。”

我和老人一起笑,然後來到客廳加入他們的聊天。彩彩坐在實木象牙色沙發裏並不是很拘謹,莫名的感覺好像我們都曾經來過這裏。方爺爺過來給我們切水果,更是殷勤招待。方奶奶熱情不止,看看我,又望望彩彩,始終面帶笑容。“我們一直兩個人住,家裏好久沒來客人了,看見你們,我真高興。”

“能遇到您這樣善良的人,我們很感激。”我笑笑,大方地吃了一塊切好的橙子。

“別客氣,多吃點。”方奶奶把剝好皮的一塊果肉遞給彩彩,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提及彩彩眼睛的事,更沒有表示出一絲一毫的格外關註,我心裏對他們更多了一份好感。

老人留我們吃晚飯,我們婉言拒絕了,但是方奶奶並沒有不高興,說只要我們能再多坐一會就好,然後轉身進了房間,出來時手裏托著一枚金色戒指。

“奶奶把這個送給你們怎麽樣?”

我一看,連忙起身,使勁擺手,哪裏敢接受,彩彩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覺出我的緊張,也跟著站了起來。

方奶奶趕緊解釋:“這不是黃金的,假的,”她露出了老年人本來不該有的頑皮笑臉,“奶奶這裏有好多,帶著玩的,沒幾塊錢。”

我這才接過了戒指,道了謝。

不知道過了多久,消失了半天的方爺爺突然出來,招呼我們到餐廳吃東西。方奶奶就在後邊催我們快去,說是方爺爺自己烘焙的小點心。不好意思拒絕,我扶著邢彩彩走進了這間幾乎全用玻璃進行裝飾的透明餐廳。餐桌上擺著的是一種淡黃色的松餅,上邊還淋著鮮亮顏色的醬料。

我和彩彩都嘗了,絕對比外邊店裏那些都好吃。方爺爺更是高興壞了,說自己還會做很多點心,如果我們想吃了,就隨時過來。

晚上差十分鐘七點,我們才和這對老夫婦告別,這樣的一種獨特經歷讓我感受到了陌生人的熱情,體會到了人與人之間能夠相傳下去的善良友好。

第二天一早,我和邢彩彩去醫院看了眼科。不知道為什麽所有看眼科的人都要先在分診臺測視力,看著遠處墻上掛著的那個視力表,心裏很反感,拉著彩彩,我們直接進了診室。

彩彩坐下後就有點不安,我沒有在意,以為是來到了陌生環境帶來的緊張,沒想到,醫生開始檢查的時候,彩彩竟然讓我出去等。

我不高興起來,不知道有什麽問題是我不可以聽的,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他眼睛的問題我又不是不了解。

我沒有出去,堅持站在他的旁邊,聽著醫生對病情的分析。她說眼前的白點是出現在角膜上的,因角膜灼燒所致,角膜出現白翳會影響視物的清晰度,因為彩彩沒有視力,所以才沒有及時發現。

實在想不出,彩彩的角膜怎麽會無緣無故被灼燒,醫生問彩彩一兩個月內有沒有物理或者化學方面的灼燒,我聽不懂醫生的問題,她解釋說,物理灼燒就是電熱、強光等,化學就是酸、堿等,這怎麽可能,這一個月來我幾乎都陪在他的身邊,很堅定的告訴醫生沒有。

因為彩彩看不見,所以至於他看到了什麽,自己根本不知道,醫生又問是否被太陽刺過眼。

彩彩想了一下,說有。

怎麽可能?他沒事為什麽要瞪著太陽看?再說了,太陽的具體位置他怎麽會知道?我還想反駁的時候,醫生已經在病歷本上刷刷刷的寫下了病癥的原因,雖然很潦草,但我還是看清了四個突出的字:“太陽直射。”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我看是懷疑這家醫院以及醫生的水準,可是彩彩卻催促我趕緊取藥,然後離開醫院。

“不弄明白了怎麽能走?”我不放心,站在大廳裏心煩意亂。

“醫生說了是角膜灼傷啊,堅持吃藥白翳不會再變大了,說不定還能消失呢。”他推推鼻梁上的墨鏡,雖然戴的不習慣,但今後看來出門必須要用它遮住眼睛上的白翳了。

他繼續安慰我:“你別在這糾結了,這樣的病對我一點影響都沒有。”

“那你什麽時候看過太陽?太陽在哪你知道嗎?”我問他,語氣強硬,對他的說謊而惱怒。

“我當然知道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就是在最溫暖的地方啊。”

我沈重的嘆了口氣,想到他這雙曾經那麽漂亮,一點都不像盲人的眼睛竟然有的瑕疵,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生命不如此不公平。

為了能讓我不再郁悶,晚飯時他提出來邀請我吃火鍋,我選的地方,離家不是很遠,超小的一個小飯館,人也不多。

彩彩今天格外主動,主動承擔起點菜的工作,這是我們一起出來吃飯他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他對著服務員一口氣說了一大長串菜名,這些都是每次我必點的,他就像是在背詩,甚至連順序都不會錯的把我最愛吃的全都說了出來。

我們彼此間的了解和默契絕對是無人能及的,想到這裏,心裏稍微放寬,胃口也有了一些,夾了一筷子羊肉吃了起來。味道還不錯,剛要誇口,彩彩擡起頭時,我看到了他墨鏡上因為火鍋的熱氣而凝結出了一層白霧的時候,心裏又是咯噔一下,再也不想吃第二口羊肉。

彩彩本來飯量不大,但是今天卻吃得很多,我坐在他的身旁,看著他的側臉,以及墨鏡後邊的那雙眼睛,久久不能平靜。這一晚我們剩了很多蔬菜,手切的羊肉片也已經失去活力而軟趴趴的粘在盤子上。

彩彩實在吃不下去了,把勺子放下,戒指拿回來以後,他再也不敢戴在手上,而是放在了口袋裏,不知道怎麽想了起來,朝我伸出手來。“學習,把你的戒指給我看看。”

“哪個?”我帶著銀戒指和方奶奶給我的紀念禮物。

“當然是我們這個。”

我暗笑,然後把對戒取了下來遞給他。沒想到,輕車熟路,他竟然把戒指立起來,伸出食指就在內圈摸索。

“哎,你幹什麽?”擔心他發現秘密,我趕緊搶了回來。他卻攥得很死,就好像知道我要奪回似的。

“放心,字太小了,我摸不出來,”他陰險一笑,“就算摸出來了,我也不認識。”

“你怎麽知道戒指圈裏有刻字?”我瞪大了眼睛,“說好了送你的戒指不許給別人看,你給誰看了?”

我才知道他為什麽非要找到這枚戒指不可,想到那天邢叔叔的笑,我已近隱約猜測到了“不祥”。果然,他說那天從橋上回來把戒指拿回家,他媽媽就看到了,說內圈有字,還當著他們父子倆的面讀了起來。

“討厭!說好了不許給別人看的!”臉開始發燙,想到小新把戒指拿給我時候的樣子,就羞澀起來。

“幹嘛?為什麽不想讓我知道啊?”他問我。

其實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不想告訴彩彩,小新當時佩服我那麽久都不變心,所以在新加坡放假時找到刻字的銀飾店在男款戒指上刻了“CC我有多愛你”,她說是按字數付錢,要不然還想多寫點呢。

“夏,你知道嗎?你還從來沒有和我說過‘我愛你’呢。”他的唇貼上了我的耳朵,聲音深沈。

我紅著臉,就像這涮熟了的蝦,我是那麽愛他,去從來說不出口。

雖然這頓飯我們沒怎麽吃東西,但是卻吃了很長時間,我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

是我媽給我開的門,她站在黑暗裏,嚇了我一大跳。“怎麽不開燈?”我問。“停電了,我正在找手電筒。”她彎著腰在電視櫃下邊的抽屜裏摸索。“你怎麽才回來?去彩彩家吃飯了?”

我沒有心情理她,更不願意再提起彩彩,手電筒在我房間的儲藏櫃上,難怪她找不到,借著樓道裏的燈光,我徑直走進屋拿出了手電筒。

“你怎麽啦?回來之後一句話也不說?”我媽跟了過來。

我沒理她,按開手電筒的開關,一束黃色的光把我媽整個人照亮。她卻捂著臉跳開,“哎呀,別照我,眼睛會照壞的!”

她的聲音特別大,足以將我牢牢定住,“媽,你說什麽?”

“什麽說什麽?”她走到我的跟前,把我朝上舉著的手電筒按到下邊,“哪有你這樣用手電筒照我臉的,眼睛會壞掉的。”

我一下子把手電筒塞到她的手裏,“媽,我去彩彩家,你先睡覺吧。”

我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聽見我媽在身後叫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又是深夜,又是一個人在大街上,也許這才是我的命運吧,為了能盡快見到他,我開始小跑起來,我們倆的家離得並不近,沒跑了多久就失去力氣,我開始哭泣,張大嘴巴抽泣,秋風灌進了肚子裏,小腹左側開始隱隱作痛。

直到身邊一輛靠近的出租車問我要不要打車,我才想起自己是應該找個交通工具代步的。

半個小時後,我給彩彩打電話,讓他給我留門,他說父母已經睡下,自己會在胡同口等我,還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發生什麽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必須要馬上到彩彩家,馬上出現在他的面前,我不斷催促司機盡快些,夜晚的馬路人車稀少,就像是乘著秋風,終於在不久以後見到了站在胡同口的邢彩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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