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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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周折了將近半個小時,我們才到達醫院。經過了初步診斷,醫生說是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做切割手術。

聽到這樣的消息,積壓了那麽久的情緒終於爆發,我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周圍零星的幾個人都被我的哭聲所吸引,不時地向我這裏張望。

邢彩彩緊挨在我的身邊一言不發,安靜的聽著醫生的話,我不知道他能聽懂多少英語,但看他焦急的神色,還是忍不住用最快的速度將醫生的話翻譯成中文,好讓他能夠立馬知道我的消息,但是,與此同時,我的身體因為費力說話的緣故,變得更加難以支持。

醫生把我留在了觀察治療床上,讓家屬去交費。

“不能刷卡嗎?”我和醫生用英語商量著,看到了一旁的邢彩彩坐立不安。

“很抱歉我們這裏是私人診所,只收現金,不過不遠處就有提款器。你可以讓你的家人到那裏去取錢。”好心的醫生為我出了主意。我楞楞的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邢彩彩,他一個人去嗎?怎麽可能?

我把醫生的話翻譯給了他聽,邢彩彩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他微微的瞇著眼睛,我不能從它們之中讀出他的心思。

“醫生你看能不能先為我做手術然後再付款?”為了不讓彩彩為難,我厚著臉皮請求醫生。

“我很抱歉!”老外拒絕別人時候的話語都是這麽的簡潔。

我也不好再說什麽,反正剛才打了止痛針,不知道能維持幾分鐘的舒適,我只能虛弱的站起來,陪著邢彩彩一起走出醫院,向不遠處的提款機走去。

一路上邢彩彩都是左手拿著盲杖探路,右手緊緊地摟住我的身體,生怕我有什麽閃失。雖然他不開口說話,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悲傷,不知道為什麽要用這個詞,可是,我們兩個人曾經無話不說什麽玩笑都可以開的人,此刻突然變得生疏,我們不敢隨便說話,因為彼此身上的傷疤都太多,一個不留神就會觸到血淋淋的傷口。

達拉斯的自助銀行和中國的沒有太大的區別,地廣人稀的美國人也會像中國人一樣在深夜裏排著隊取款,但這些人的膚色不同卻和中國有著很大的區別,我們在隊尾站好,真心希望前面的隊伍能夠快一點。

漸漸地,我的身體開始吃不消,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又開始難受,我只好把身體完整的靠在了邢彩彩身上,那也照樣覺得到吃力。

“還有幾個人?”邢彩彩問我,聲音嘶啞。經過通明的白熾燈一照,我才發現,一個晚上,邢彩彩的臉就變得蠟黃憔悴,讓我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六七個吧。”我的聲音很小。

“再堅持一會兒。”他的聲音也不大,但對我來說卻很有分量,他伸出手掌輕撫我的頭發,希望能減去我的一分痛苦,我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一摸之下才察覺,他手心裏全是汗。

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走掉,我們終於離提款機的位置越來越近,但我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不清醒,在意識完全喪失以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提款機你能用不?”我問他。

“對不起夏夏,我真的沒有用過。”邢彩彩面無表情地說。

“那怎麽辦?”我以為自己急得喊了出來,但是,現在的身體根本就喊不出來,聲音如蚊子般大小。

“要不然我請後邊的人幫忙。”邢彩彩說。

我一回頭,看到後邊站著的是一個男人,樣子像是美國本地人,戴個眼鏡,文質彬彬。“可是我們把密碼告訴他可以嗎?”我小聲的用中文和邢彩彩商量,心裏真的沒有什麽把握。

“管不了這麽多了,”邢彩彩說,“讓我們賭一把吧,我想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

我只能沒有意義的點點頭,知道他的英語並不好,我便用蚊子般的聲音和後邊的男人商量著。聽到我的聲音,再看我病怏怏的樣子,後邊的眼鏡男人就明白了我肯定是生了很嚴重的病,他可能是覺得麻煩,或是覺得不吉利,總之語氣很冷漠,並不是很想幫這個忙。

邢彩彩一直在側耳聽著我們的對話,他多少也明白了那個男人的意思,眼看我們唯一的希望都失去了,我急得耳朵嗡嗡直響,只聽到邢彩彩突然開口:“I’m blind,Please!”

我不知道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說出這樣的話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即使他並不是一個敏感介懷的人,但是我還是能從他的發紅的臉上和閃動的眼中看到那種尊嚴被踐踏,卻又不得不接受的難堪神情。

也許那個男人也是被這種情緒所感染,最終同意了。當排到我們的時候,身後這個男人走過來,把邢彩彩領到了提款機前,離開了邢彩彩的支撐,我一下子就癱軟了下來,那個男人眼急手快的將我扶住,帶我到一米外的小架上坐好。

邢彩彩孤獨的站在提款機面前,屏幕上的光映到了他的臉上,把他本來就焦黃的臉色映得更加難看,那個男人再次走過去,邢彩彩說了聲謝謝,然後將那張存了我全部積蓄的卡交給那個男人,這是我們對這個並不屬於我們的城市的唯一一絲信任,終於男人將卡插|了進去。

邢彩彩開始用英語報密碼,那個男人用笨拙的拇指按鍵,我屏住呼吸,本就顫抖的心就懸在嗓子眼,擔心我的全部積蓄就這樣付之東流。

直到現金從機器窗口湧出,我才松了一口氣,也許就像邢彩彩說的那樣,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

那個男人的臉色也因為完成任務而變得輕松,他一邊將錢遞給他,一邊拿過剛剛吐出來的卡。

突然,令我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錢馬上觸到邢彩彩手心的一瞬間,那個男人將他一把推到了地上!周圍正在排隊的人們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而發出驚呼。

我嚇壞了,本能的想起身,卻發現肚子上如同破了個大洞般的疼痛,我只能擡頭看向邢彩彩,愛莫能助。

其實彩彩一直都處在戒備的狀態,意外發生後,他用最快的速度向那個男人的方向伸手抓去。可惜就差那麽一點點,還是沒有碰到他的衣服。

銀行雖大,但是只跑了兩步的邢彩彩就停了下來,他根本就不熟悉這自助銀行的環境,獨自一人進來都困難,怎麽還能抓到別人呢?他一個人無助地站在原地,臉上毫無遮掩的苦楚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開始拼命地喊Please,希望其他排隊的人們可以不要像現在這樣只是看熱鬧般的袖手旁觀。終於有一男一女兩個黑人要上前去,那個正要跨出大門的搶劫犯回手一伸,砰地一聲巨響,一扇原本光潔無瑕的玻璃門就劈裏啪啦的碎成一堆玻璃碴子重重的堆在了地上。我才看清,那男人手中拿著的是一把烏黑的手槍。

在這個允許個人保存槍支的國家中,我們都是弱者,這種不會說話只會毀滅的機器一出手,沒有人再能阻止,更何況是無依無靠處於病中的我和雙目失明完全沒有獨自行動能力的邢彩彩呢?

突然才明白,因為愛情,我和邢彩彩已經被拴在了一起,可是,我確實如此的不甘心,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我無法承受的,如果不是邢彩彩,這些我可能都不用經歷。

又急又怕,無邊無際的絕望再次向我襲來,這次的感覺是這麽的完整純粹,我的安全感,被這個陌生的國家和熟悉的邢彩彩擊得粉碎,朦朧的視線中,我看見了邢彩彩孤零零的身影,無助的杵在中央,他的姿勢很僵硬,全身散發著的都是無助、無能和無可奈何,我再也看不下去,雙眼一翻,終於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我不想更啊,好幾天了,晉江都登陸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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