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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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翻相冊我才明白,曾經的那些往事雖然不提,但都深深刻刻地埋藏在彩彩的心底,只要我一描述照片的內容,他就能講出當時的情景,雖然他感受不到圖像,但憑著他的理解,竟也能把每個小小的回憶講的栩栩如生。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一層又一層的記憶,我卻希望,我們一起回憶的這每一張相片,都能像一枚枚的紐扣,來解開邢彩彩心裏的每一道心結。

我們一起聊寶寶的成長,那一切他都沒有缺席,所以借此我也了解到了他的童年,我能感覺出,有寶寶在的時候,他是那麽的開朗,那麽的陽光,簡直就是一個快樂的小瞎子。我越來越大膽,開始問各種關於寶寶的問題,邢彩彩也不會再像剛才開始那樣做深呼吸。

後來我們開始討論韓骍阿姨偏心的事,邢叔叔很心疼寶寶,在寶寶三歲的時候,他們吵了最為嚴重的一次架,原因也是因為韓骍阿姨偏心。

那些天,邢叔叔的腿痛的無法走路,彩彩說他年輕的時候就被醫生預測,過不了多少年,他的腿就會嚴重到無法獨立行走。

那天正好是公司的年末例會,邢叔叔必須參加,韓骍阿姨只好去雜物室把邢叔叔那輛自從結婚就再也沒有用過的輪椅推了出來。

邢叔叔摸到了輪椅柔軟的坐墊,莫名的一股火氣就沖了上來,他好久都沒有發過脾氣了。

他坐在床邊,一伸修長的右腿,“啪”的將輪椅踹了出去。

彩彩和妹妹正好進屋,都被屋子裏的巨大動靜嚇了一跳。寶寶看見爸爸坐在床沿上鐵青著臉,心裏害怕得緊,因為記憶中爸爸還從來沒有這麽兇過,所以她著急,想跑過去看爸爸,安慰安慰他,彩彩也跟在後邊跑了過去,“嘭”的一聲,彩彩小小的身子因為翻到的輪椅的牽絆而摔了出去,血一下子就從額頭流了下來。

彩彩哭了,他不過也才十歲出頭,看見鮮血從兒子的頭頂流下來,韓骍阿姨心疼壞了,嚷道:“寶寶,為什麽不牽著哥哥!”

寶寶頭一次看見母親這樣一副要吞掉自己的臉,一時嚇呆了。

“夠了!關女兒什麽事!越來越看不慣你的偏心了!”邢叔叔終於忍不住,吼了起來。

韓骍阿姨和邢叔叔就這樣吵了起來,這是自從有了寶寶以後的第一次劇烈爭吵。

彩彩在哭,寶寶也在哭,在她的記憶中,爸爸一直都是溫和慈祥的,他對媽媽溫柔,對哥哥和藹,對自己更是百依百順,可是此刻,爸爸媽媽都急紅了眼,誰都不讓誰,媽媽甚至要動手,爸爸也不顧腿疼的站了起來。

“爸爸媽媽別吵了,寶寶聽話,寶寶乖!”她揪著爸爸的衣袖,卻始終不敢碰到爸爸的手指,因為她還不懂,不知道爸爸媽媽因為自己而吵架以後還會不會要自己。

我開始難受起來,即使沒有經歷當時的情景,但是聽彩彩一字一句的講起來,心會感覺特別的疼,可是彩彩說起來卻並沒有太多的情緒,他繼續說道:“後來我爸一把把她抱在懷裏,竟然開始低聲哭泣,那種聲音在我的記憶裏存留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總是忘不掉,每次想起來那個聲音,心都一陣陣的發抖。我知道我爸心疼寶寶,心疼她出生在了這樣一個家庭,他欠她的太多了,他不能一個人帶她出去玩,也不能去幼兒園接她回家,他從來沒有去過寶寶的幼兒園,我知道他是擔心別的小朋友知道寶寶有個盲人爸爸,擔心寶寶會擡不起頭來。”

彩彩說到這,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我就是在那樣的指指點點和人身攻擊中長大的,能想象出如果小孩子們知道寶寶有一個盲人爸爸,會對她說多少的難聽話。

彩彩又繼續講起來:“寶寶特別喜歡看木偶劇,每次我媽忙的時候,只能讓童餘舅舅帶她去,所以寶寶和童餘舅舅的關系特別的好,我爸很無奈,但是很多事情他真的都沒法做。

“其實寶寶也挺可憐,是不是?”我問邢彩彩,趁機換個姿勢,甩甩已經被壓麻了的手臂。

“是啊,不過她比較刁蠻,除了我媽用打的,其他人她誰都不怕。”他開始大笑,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

“怎麽啦怎麽啦?”我著急著想聽。

“我們小時候,我媽經常出差,我爸就一個人帶我們兩個小孩。寶寶的事兒特別多,一會這樣一會那樣的,我爸根本就弄不了她。她特別喜歡熊貓,每天都要穿帶有熊貓圖案的衣服,如果實在沒有也得在胸前別一個小熊貓頭像的別針。”

“熊貓?”我想起了去達拉斯時,第一次進姥姥為我準備的房子裏,我看到了一排形態各異的熊貓玩偶。

彩彩猜到我想到了那裏,點頭說了嗯,“你房間裏的那些小熊貓都是寶寶小時候去達拉斯的時候買的,姥姥一直給她留著。她任性得很,喜歡熊貓到了癡迷的程度。我媽要是不在家,早上司機就會在胡同口等著,我爸把寶寶送出門,司機負責把她送到幼兒園。可以她哭鬧著非要穿小熊貓的衣服,我爸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件是,實在沒轍,只好把司機叫進家來給寶寶找衣服。”

彩彩還說,寶寶在幼兒園的時候愛挑食,如果遇到不喜歡的菜,晚上就不吃了,等被接回了家,又立馬說餓,邢叔叔做飯很慢,只能帶著寶寶到外邊吃,每每這時,彩彩就慘了,只能在家等他們回來給他帶點剩的。

我摸摸他的頭,又開始覺得彩彩可憐。彩彩沖我笑笑,濕潤著眼睛告訴我,那不叫可憐,叫幸福。

我被他的話感動了,雖然對活著的寶寶並無印象,但通過和彩彩的聊天,寶寶的音容笑貌似乎都清晰地出現在了我的眼前,就好像那個洋氣的小姑娘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一樣,我能看見她和爸爸撒嬌的樣子,還總要爸爸抱著,側抱還不幹,必須得讓爸爸托著自己的小屁股,自己的小胳膊則環住爸爸的脖子。

“寶寶別這樣,爸爸都走不了路了。”韓骍阿姨會不樂意。

“爸爸走路用腳,又不用手!”這個小鬼頭,這麽小,已然和韓骍阿姨旗鼓相當。

邢叔叔趕緊打圓場,說:“沒事沒事,你拉著我的胳膊就行了。”邢叔叔並不介意女兒的任性,只要女兒想做的,他都盡可能地滿足她。

“對了彩彩,你妹妹就叫寶寶?沒有大名嗎?”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從來沒有聽他們提起過。

他一楞,眉頭微蹙,變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開始沈默。

“怎麽啦?”我覺得奇怪,又等得著急,開始跟他鬧,呵他的癢。

他突然沈了臉,嚴肅的說:“寶寶的名字算是你爸爸取的。”

我終於靜了下來,開始消化爸爸的字眼。

“跟我來。”他把手伸向我,拉著我去了書房。

邢叔叔和韓骍阿姨的書房我很少來,最近的一次就是在訂飛機票的那天。邢彩彩站在門口,並沒有打算進去,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墻上有一幅字,在哪面墻我忘了,那是你爸爸寫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抽緊了,絕沒想到在這裏會有與我的爸爸有關的事物,我馬上就看到了那副字,因為它被掛在墻的正中央,十分明顯:華彰異彩。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和現實穿插進行,還想聽關於哪方面的小回憶,可以點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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