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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曙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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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曙光一】

與痛苦比較起來, 死亡或許從不是一件值得害怕的事情。

因為死亡是短暫的, 它的過程也遠比很多難以承受的痛苦要簡單的多。

劍非躺在衡淚的懷裏在感覺到自己似乎要永遠陷入漆黑的時候,卻深深為他的死亡感到害怕。

其實準確的來說, 劍非所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在他死亡之後可能造成的結局…

“衡淚……謝謝你…可是我真的…熬不過去…”

劍非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他的身體也像是完全不屬於自己一樣。

可是都到了這個時候,除了劍非努力堅持和魔種抵抗之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拯救劍非自己。

衡淚也知道劍非有多痛苦,但衡淚說過他永遠都不會對劍非用鎮魔刺。

所以如果劍非真的熬不過去的話, 那麽衡淚也沒有辦法去管其他人的死活了…

反正劍非徹底死亡之後,魔種就會成為主宰。到了那個時候有沒有鎮魔妻對於衡家來說都不重要了, 當然對於衡淚而言也不重要了…

“劍非!不要睡!”

衡淚看著劍非似乎正在慢慢卸去力道忍不住大聲的呼喊著。

而同樣守在劍非身邊的李越眼睜睜望著劍非的手一點點失去力量, 李越的記憶深處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張瑾!…不!不要死!”

李越突然顯得比衡淚還要崩潰一般想要去抓住劍非滑落的手臂。

可是劍非慢慢閉上那雙已然失明的眼楮之後, 似乎被一個沈重的鎖鏈綁住了靈魂一般不斷的被拉入一個漆黑的深淵…

【嘿嘿…封印終於…要…開了…】

在劍非已經聽不到耳邊衡淚他們的聲音時, 不斷在漆黑海洋中下沈的劍非又一次聽到了魔種那詭異的語言。

越來越強大的魔種從來都不曾在劍非的腦海裏展現過它真正的模樣。

雖然很多時候劍非覺得魔種的觸手就在他身後咫尺之遙, 可是有的時候劍非也能夠感覺到他和魔種的咫尺之遙其實還有一個不能跨越的大海隔絕著…

他和魔種糾纏的捆綁在一起。

分不清他到底是魔種還是他自己…

被禁錮在他體內的是一個可怕的種子, 可同時也是一份所有末世求生的人都想得到的力量。

劍非閉著雙眼在這漆黑的深海中不斷下沈…下沈…

這一次, 劍非終於在這絕望的環境中看到了自己即將消失的盡頭。

所以盡管已經有預感自己可能會沈到那個他曾經畏懼害怕的地方, 此時劍非也已經沒有掙紮的機會只能被迫去那隔絕著他和魔種的深海盡頭…

然而魔種的那越發清晰的聲音說,封印終於要開了。

劍非不由的皺皺眉頭, 心中有些擔心所謂的封印開了究竟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好困…好累…實在是太疲倦了…’

劍非努力想要打起精神,可是他因為被衡淚突然喚醒而承受了過度的力量, 直接導致了他用光了自己所有的氣力去承擔不屬於他的力量。

在承受著超出他承受能力的巨大力量之後,那種不能扭轉的疲倦就像是一個無情的小偷。

在劍非所沈睡的海洋裏悄悄抽走了劍非的靈魂一般,令劍非想要嘗試掙紮都萬分困難…

【劍非…】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漆黑深海的遠處緩緩飄來, 劍非聞言不由皺皺眉頭有些疑惑…

因為這個聲音,在劍非蘇醒以來就從來不曾在他的的腦海中出現過。

這是一個讓劍非感到陌生可是又莫名熟悉的聲音…一位長者的聲音…

【劍非…你…還願意繼續我們之間的交易嗎?】‘什麽?…什麽交易?…’

劍非聽著那個蒼老的聲音和自己說話,卻想不起來他到底什麽時候和人做過交易。

【啊…原來你都忘了啊…是啊,畢竟時間過的太久了。你想不起來了也很正常。】‘……’

劍非閉著眼楮,在漆黑的深海中漂浮著聽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自顧自的說話。

感覺到劍非不再和他回話,那個老者過了很久似乎輕聲笑了起來。

【劍非,雖然你忘記了和我的交易。那麽你還能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嗎?】老人輕聲的詢問著,劍非聞言沈默了許久腦袋有些懵懂的搖搖頭…

劍非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了,雖然有很多次他都因為和魔種抗爭的緣故看見過一些記憶的碎片。

可是也因為魔種的原因,劍非一直都與自己的死因隔著一步之遙…

老者似乎感覺到了劍非想不起死前事情的無奈,於是嘆口氣又輕聲的詢問劍非。

【死亡之前的事情永遠都是痛苦的,劍非你已經忘記了我們之間的交易,那我想問問你如果我讓你再經歷一次死亡之前,你是否還會考慮我們之間的那個交易呢?】老人的聲音緩慢而透著仁慈,在這樣諄諄善誘的詢問聲中,雖然劍非已經感覺自己沒有多餘的力量去掙紮了…

但是短暫的思考之後,劍非卻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死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劍非帶深深的疲倦感詢問著,感覺自己輕的就好似一片羽毛一般。

老者聽到了劍非的問題卻只是輕聲笑了笑,然後劍非就感覺到他從一片漆黑的世界之中似乎穿越到了另外一個滿是清風的世界…

劍非感覺到他似乎從漂浮的虛空慢慢站到了實地上。

當耳邊有溫柔的風拂過劍非的臉頰時,劍非突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真的到了一個新的空間。

【睜開眼楮看看吧…這是你死前最後的經歷…】聽著老者的話,劍非帶著點害怕慢慢睜開了雙眼。

一條蜿蜒的盤山公路上,劍非穿著一身黑灰色的運動衣站在危險的公路邊沿。

打量著四周的世界,危險曲折的山路還有青蔥森郁的群山。

山鳥不時的劃過遠處的山峰,山路之下是被茂密樹木遮擋著的蜿蜒小路。

藍色的天,白色的雲,還有讓人心曠神怡的風不斷的吹拂著。

劍非站在這條熟悉的公路上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努力的回想著自己到底是怎麽死去的。

可是劍非順著山路慢慢的朝上走著,卻在蔥郁的群山中看到了一抹快速略過的人影…

‘那是什麽?’

劍非楞在了原地不敢置信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個從天空中飛過的人。

呆呆的頓在原地,劍非因為這太過突然的一幕被刺激著回想了起來他為什麽會來到這條山路上。

‘是啊,他是來向二表哥家要債來的。’

家裏父親身體不好,媽媽一個人操持很不容易。雖然他們一家人勤勤懇懇生活其實也不算是難過。可是因為父親生病需要用錢,劍非才不得不隔著老遠的開車去山的那一頭找親戚要錢。

然而錢沒有要到,他家那輛原本就笨重的四輪車也壞在了半山腰。

這是一條很少有人會走的山路,劍非就這麽被卡在半山腰也沒有可以呼救的對象。

只能無奈的徒步朝山下走的他,就是因為看見了天空中那突然出現的人影太過驚訝,於是被一個突然下山拐彎的貨車給撞飛了…

劍非站在那條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想起了自己死前的種種事情,然後一轉臉一輛巨大的貨車就剎不住的直直朝他撞了過來…

一切都是因為他看到了天空中那抹人影太過驚訝所導致的…

所以當那大貨車急促的喇叭聲還在他耳邊鳴響的時候,劍非已經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啊?!”

肇事的司機從車上下來看著已然奄奄一息的劍非驚慌失措的撥打電話,可是因為山裏信號不好電話根本打不出去…司機只能焦急的亂轉。

“怎麽辦?!怎麽辦?!”

劍非躺在血泊裏看著那個滿臉無措的貨車司機團團亂轉。

可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劍非卻只能躺在原地,感受著死亡之前的冰冷…

【孩子…你還命不該絕啊?!哎…這難道也是天命嗎?…】在劍非還有最後的意識之前,那個造成劍非意外的罪魁禍首,本不該在普通人面前現身的仙人就這樣出現在了劍非面前。

劍非看著一身白色道袍的老者終於全部都想起來了…

‘是你…’

劍非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和站在面前的白發仙人說著。

而白發白袍的仙人也無奈的搖搖頭回答劍非【是啊…是我,前日還為你蔔卦算命說你一生平安無憂的那位道人…】在劍非陷入沈睡,重新找回全部記憶的時候。

李越眼睜睜看著劍非在自己面前失去呼吸,又一次陷入了崩潰之中。

“李越!不要這樣!他不是張瑾啊!”

原本看著劍非和衡淚他們一系列戲劇性的變化時,霍閃呂涵他們都還不敢上前。

可是看著李越因為劍非的死亡,又一次要陷入崩潰時,霍閃呂涵還有藍宙他們全部都不得不沖了上來。

“啊啊啊啊啊!阿瑾!不要!求你不要死!我求你了!”

衡淚緊緊的抱著懷中失去了力量的劍非,心中還沒有確定劍非真的已經死去。

可是不知為何似乎將劍非完全當做了另外一個人的李越,卻拼了命的想要將劍非從衡淚的手裏搶出來。

衡淚摟著劍非,也沒有去看李越那張滿是痛苦的臉。

因為此時此刻,心中比李越絕對沒好過多少的衡淚,還在用他最後的冷靜期待著劍非可以再一次掙脫魔種的侵蝕重新醒來。

衡淚抱著劍非,而藍宙他們也死死的抱著力大無窮的李越。

當劍非的臉和張瑾的臉終於在李越的腦海中完全重合之後。

李越哭叫著,也總算全部想起來是他自己親眼看著張瑾死去的現實…

“張瑾…”

李越被藍宙他們抱著,眼神中除了迷茫就是痛苦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而劍非緊緊閉著雙眼,還保持著微弱不可聞的心跳呼吸…

衡淚將劍非打橫抱在自己的胸前,慢慢站直的衡淚看著藍宙還有呂涵他們。

“雖然黑骨魔主已經被打敗。可它依舊不是那麽容易死掉的,你們…還是盡快把黑骨魔主的屍體全部封起來吧。”

衡淚聲音低沈的說完,然後小心的抱著懷裏的劍非轉過身朝著佑川之外離開了。

而從頭至尾都沒有搞明白衡淚和劍非到底是什麽情況的眾人,在聽見衡淚的這番提醒之後也立刻就打起精神按照衡淚的話去搜尋那據說被大卸八塊的黑骨魔主。

李越終於回想起來了張瑾死亡的全部經過。

同時李越也沒有忘記他錯把劍非當做張瑾的這段時光。

劍非說的沒錯,他太愧疚了。

他把張瑾的死全部都歸咎到自己的身上,因為他從來沒有回覆過張瑾的心意,所以他更是對張瑾愧疚到不能面對。

可是想想張瑾在死之前對自己說的話,從始至終張瑾為他都是心甘情願的原本也不牽扯什麽公平不公平,應該不應該。

當初在張瑾死的時候沒能爆發出來的感情,現在全部都在劍非的面前爆發了出來。

那份令李越懵懂痛苦了許久的愧疚,此時也終於因為他不得不坦誠面對的現實而被開解。

隨著李越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劍非和衡淚也離開了佑川基地。

抱著劍非的衡淚身後背著斂去霸氣的龍皇闕。

衡淚走了很遠很遠看著眼前一片荒蕪的世界停下了腳步。

“你們再跟著我走下去,就沒法再回佑川了…”

那群自以為不會被衡淚註意到的小孩子們,心中懷著對衡淚的憧憬一路上都悄悄跟在衡淚身後。

然而衡淚其實早就知道有人跟著他,只是衡淚走了很遠卻沒想到這些孩子也會跟著他走這麽遠。

“……我們…我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那些身上還沾染著血跡的小孩們只怕衡淚會生氣,所以小心翼翼的和衡淚解釋著。

“佑川畢竟是大基地,回去了至少還有機會。”

“不!不會有機會的!我討厭佑川!我討厭那個恃強淩弱的地方!”

一個頭上還纏著繃帶的小孩手裏緊緊抱著一把殘破不堪的刀具眼神堅定的和衡淚喊著。

雖然衡淚只是背對著他們,但是衡淚也聽的出來身後孩子語氣中的委屈與痛恨。

這些孩子們沒有親人,也沒有武力。

都是普通人裏最為孱弱的一群。

就算是在?山那樣的三流基地裏,像這些孩子只怕也沒有哪個家族願意收容。

而且即便是收容了,他們往往也都很淒慘總是很難活到長大…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也是衡淚從小到大看了太多的問題。

曾經的衡家其實也收養過類似這樣的孩子,而衡淚其實也並不是一個像他外表一般看上去冷酷的人。

可是想想背叛衡家的二叔衡欲,想想那些反骨的人…

在這個末世裏,好心不僅不會得到好報,最後說不定還會被反咬一口。

可是衡淚抱著劍非,看著懷中這個經受著痛苦也不願意把自己的痛苦轉嫁給別人的傻瓜。

衡淚深深的嘆口氣,和身後的孩子們說他目前要面臨的最現實的問題。

“我要去的地方,最後或許只有死亡一條路。如果你們再繼續和我走下去的話,會比在佑川更加絕望。”

衡淚此時並不清楚劍非還會不會清醒過來,畢竟這一次他離開劍非太久了。

而且他的血似乎都沒有辦法對魔種起到足夠的鎮壓效果。

這群孩子自以為跟著強者就一定會得到照拂,其實這時候反而是個糟糕的選擇。

當衡淚以為他用死亡和這群孩子解釋,他們就會感到畏懼然後回去時。

衡淚抱著劍非繼續不回頭的走著,而那群孩子卻執拗的跟著衡淚依舊不肯離開。

“再走下去,你們會死的。”

衡淚最後耐著性子說了一遍,可是他卻沒想到跟著他的那群孩子咬著牙盯著的他的背影。

“我們…我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你救了我們,我們只想跟著你,我們…不怕死。”

領頭的那個孩子望著衡淚高大的背影,眼中還含著害怕的淚水。

衡淚聽到這些孩子的話並不知道,在這群已經完全放棄求生希望的孩子眼裏,他的出現就是這群孩子最後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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