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不舍暫離

關燈
越近皇宮,行人越稀,聽著周圍漸漸冷清的人聲,楚君棲望著方隅,莫名有種錯覺。

仿佛他們同乘的不是馬車,而是別的什麽非凡之物,是方隅帶來的,要從凡人的世界裏將他帶走,他將漸漸放下如今珍視的一切,命中留下身邊這人,攜手共度餘生光陰......

也太不切實際。

楚君棲心裏默默自嘲,很快回歸現實,問起藍儒風那事:“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什麽時候?”

“我擔心時間隔久了,左相的身體,被他的家人下葬,到時再傳出有人能死而覆生的說法,也容易引起人心混亂。”楚君棲輕抿著唇,頗有些委婉地說:“你可以現在就去讓左相活過來嗎?”

方隅淡淡皺眉,眉心隨之露出一點褶皺,怪惹人憐惜。他神態似有不解:“還用專門去一趟?”

“不用去,就可以讓他活過來嗎?”

“他已經醒了。”

楚君棲還以為是多難的事,心中頗是忐忑,又怪異地隱隱有幾分期待,以為能再見到某種玄奇的法術,卻不曾想,這樣簡單便結束了,一時愕然。

“方隅,你此話當真?”

“我不想他死,自然沒有鬼差那麽不明白事兒,還不乖乖把他的魂送回去的!”

言語間姿態淡然,分明是挺傲的語氣,楚君棲平時私下裏不大看得上這等鋒芒畢露之人。可對於死神附體的方隅......看他說出來時那副理所當然,驕傲而冷漠的樣子,剎那間,卻是讓楚君棲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面對方隅,也不是頭一次這般心動了,只覺心尖兒上落了根輕飄飄的羽毛,不重,卻很撩人,偏撩在人最容易心癢的那處柔軟地方。

想吻他,讓他白皙的臉蛋兒染上紅暈,冷傲的雙眸流露出迷茫與柔弱。

楚君棲悄悄想,他從前只當自己喜歡俊雅的男子,卻當真沒對誰動過這樣的心思,此番暗暗生情,才曉得,從前大約是不懂感情,才自以為能一輩子克制住自己了......今後怎還控制得住?

他一路走神,驅車之人沒得到命令也不敢停車,馬車竟是直接趕進了皇宮之中!他不主動講話,方隅自然更不會多話提醒他的。

到了一處路口,驅車往何處去?禦前侍衛統領假扮的車夫小心著把車簾子拉開個縫隙,悄悄問一聲:“陛下,您想去哪兒?”

聞言,楚君棲盯著方隅的目光下意識轉向了車窗外,發現是宮中熟悉的建築,暗惱自己剛剛失神,沒在宮門處便下車換了禦攆。卻也不慌,為了維護威嚴也只好一錯到底,當是故意如此。

“朕今日累了,回曦和殿休息吧!”

這聲音極是平和,旁人聽來確含威嚴,方隅卻覺是有七分犀利,三分慵懶,恍惚似是帝王家天生的貴氣,又不盡然。

楚君棲回頭再看方隅,神色中已多了些不明意味......似是明確了自己心意,想得到他,又似重重顧慮,心有隱憂。

按理說,此刻的歐陽方隅,也就是死神大人,正應是萬千世界之中,一等一不解人類這般覆雜情緒的神......然而待在楚君棲身邊,不知不覺,他那片從來波瀾不驚的心湖,亦是常常被攪得泛起微瀾。

雖不知方隅臀上是否還有傷沒好,為掩人耳目,楚君棲還是抱著他下了車廂,未免多生事端,又直接將人抱回自個兒的龍榻上。

揮揮手,侍奉著的宮人們便排成一排,弓著身子退走。

喜公公卻留下,揣摩著楚君棲的心思,神情忐忑。

楚君棲沒看他,卻好似後腦勺多長了只眼睛似的問他:“什麽事?”

喜公公便不得不多言一句:“陛下,太子殿下在日月宮侯著您。”

楚君棲懷裏還半抱著方隅,那人已經穩穩躺在榻上,他卻舍不得松了手,移了眼。

心中一番天人交戰,終於還是他認為‘該做的事’占據上風。

楚君棲依然看著方隅,和喜公公說:“朕知道了。”

說完,剛剛起身要走,方隅就拉住他袖子的一角。

沒有任何言語上的挽留,扯他袖子的舉動也只維持了片刻,便不著痕跡抽回了手,神色自然清清淡淡......若非目光黏著方隅太緊,親眼看到那個瞬間,楚君棲幾乎誤以為剛剛被扯了袖角的感覺只不過是他太想留下,產生的錯覺。

“去和太子說,有事就來曦和殿吧!”他卻看不見,自己說話時一臉無奈而......寵溺的神情。

只瞧見方隅微微一勾唇,笑了。

待寢殿沒人,楚君棲忍不住問他:“笑什麽?你身後不疼了?”

方隅不是故意不笑,實在是突然想不起自己剛才的笑點,恢覆冷漠臉。

“之前太疼了......我就用法力把傷治好。”

“真好了?”

“凡人這點皮肉傷。”方隅神情淡淡,眼底卻也隱約可見一絲不屑,言下之意這點傷不算事兒。

楚君棲越看著他越想逗,不由分說就去扯他褲子,邊扯邊說:“皮肉傷也分輕重,你之前傷太重,我不放心,再給我看看!”

死神方隅很坦然,那就脫了給你看唄!翻過身子趴在床上,自己伸手脫,動作又快又穩。

連脫個褲子都這麽優雅......優雅得活像勾引人。

楚君棲是覺得去扒他褲子挺好玩的,那頗有香艷色彩的風景想必也不會令人失望。可是看著方隅自己脫,感覺就有那麽點別扭。

好像本來他正要占別人便宜,被占便宜的人突然表示:這算什麽?這點小事你也當便宜?芝麻綠豆當西瓜撿顯得你很有品味麽?

且不說楚君棲那股憋憋屈屈的別扭勁兒,方隅脫完褲子還扭一下,意思是你看我好好的。不過也就扭了那麽一瞬,褲子就提上了。

系好腰帶,方隅依然冷淡臉。讓人忍不住自動替他腦補一句:我脫褲子那麽嚴肅的一個事兒,你扭捏什麽?

“我都好了。”

楚君棲點點頭,喉結緩緩滾動幾下,回答說:“我看到了。”

方隅原先是趴著,這會兒也就側了個身趴著,找到一個方便看著楚君棲的姿勢。

也沒見他有什麽別的動作,楚君棲周身卻又是泛起了絲絲縷縷的黑氣,這回自然沒凝出一個死神的模樣,而是凝出兩條約有成年人手掌那麽寬的長帶子,胡亂揮舞幾下,楚君棲的褲子就掉成了一地碎布。

“......”

這樣好麽?不聲不響就撕了我褲子,我不問你就不給我個理由?

好吧!你不說我還是要問的。

“為什麽這樣做?嗯?”

“你不是替我挨了一下嗎?撅起來。”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屁股撅起來,我要給你看看傷。”

“朕沒傷!”

然而抗議並沒有什麽用,那兩條力氣大得詭異,動作靈活得詭異的黑色長帶子又折騰幾下,就把楚君棲淩空拖起,身體擺成“V”字形,高高撅起的臀部正對著歐陽方隅一雙剔透的眼眸。

“別這樣......我真的會生氣。”楚君棲兩世為人,加起來也不曾有過這樣難為情的感覺,有那麽片刻間,對死神大人的好感值刷刷掉。

卻又那麽容易,那麽容易,就墜入了他難得展現出的一點近似人類的溫情。

“這一道,都變青了,一定很疼......還說沒傷......”

方隅的聲音不再冷淡,透著絲絲關切,心疼之意。

楚君棲見他這般,心頭屈辱之感漸漸淡去,恍惚中又有一種錯覺,好像他是一名遠征而歸的戰士,回家後,是一直擔憂他的妻子,正心疼著他在戰場上所受的傷。

果然又是他想多了,就這麽點小傷還自比真正英勇的戰士,實在厚顏無恥......

“沒事的......放我下來吧,這樣不太舒服。”

也不像預想之中要費一番周折,兩條黑色長帶把楚君棲面朝下放在床榻裏頭的位置,這回倒是照顧著他的感受,力道極為柔和。

也罷!暫先記下,不與你計較,等我今後把你娶回家......不對,把死神娶回家?他的想法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麽瘋狂的?

方隅指尖纏繞著幾縷黑氣,在楚君棲臀上流連許久,最終才落在臀尖兒一抹刺眼的青紫痕跡上,輕輕一觸,便使那處白皙如初。

“我上一世,聽說那時我所在世界的古代,曾經有過一支因愛情而強大的軍隊......戰場上的戰士們往往兩兩結成愛侶,感情深厚,彼此把對方的性命看得重於自己,為了保護對方而竭力殺敵,因而那支軍隊的戰績成為歷史上不朽的傳奇。”楚君棲說著說著話,想到那支軍隊最終的結局,想到自己畢竟沒經歷過什麽真正殘酷的生活,心情也平靜下來,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問方隅:“作為死神,你的生命應該很悠久了,那麽,你親眼見過那樣的軍隊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