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030 電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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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月熱氣尚未散盡的時候,《劍意》的制作進入尾聲,比設想中提前了半個多月,恰好趕上了開學季。

這個時間正是學生上學,白領上班的時節,別的電影都竭力避開的檔期,唯有顧川,隨意得很,電視劇精修完成,大手一揮,直接送去走過審鋪片一系列的環節了。

“拍電影又不是賣水果,還分個什麽時令季節的,好的電影什麽時候都火,爛的電影放在最熱的檔期也火不起來。”顧川如是說。

“瞧他這說的,現在那麽多爛片放暑期檔,不是照樣火起來了嗎?”辛天拿著杯子,朝任遠洋吐槽道。

“你這小子,怎麽就這點追求!”任遠洋敲了敲他的腦袋,教訓道,“那些爛片火了是火了,但是那些參演的演員都怎麽樣了?還不都給罵得個狗血淋頭!目光放長遠點兒,別看著那眼前一畝三分地!”

“可是我們這片子排得時間實在是太冷清了嘛,任哥你想想,誰會在開學的時候去看電影啊,反正我上學那會兒是不會的……”辛天嘟噥著,有些沮喪。

“好了辛天,不要再說了,顧導自有他的安排。再說了,旁邊兩個主演都沒急,你急什麽。”崔涵有些嚴厲地勸了辛天一句,辛天本想反駁,又顧忌到自己和崔涵和好還沒多久,有些忌憚,於是什麽都沒說,場面有些尷尬,還是陸致遠打破了沈默,舉起杯子道:“崔涵說得對,檔期的事我們就不要再擔心了,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慶祝我們順利殺青!”

眾人站起身來,杯與杯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十分悅耳,歡樂的氣氛在四周彌漫著,本來還在擔心檔期的辛天,早就把這事兒拋在了腦後,快樂地嚷嚷著:“再家幾個菜!致遠哥你也喝點兒啤的吧,這個時候,不喝點兒怎麽行!”

雖然辛天極力勸酒,但是陸致遠最後還是竭力阻止了他,那次醉酒讓他心有餘驚,亡羊補牢,此時當然是說什麽也不願意喝了。見一直勸不動,辛天也不再勉強,坐下繼續吃菜。這家的小炒炒得甚好,就連白灼生菜都有股自然清新的味道,讓人食欲大增。

然而縱然宴席再過歡樂,還是要散的,酒足飯飽之際,四人陸陸續續地走出了這家小餐館,陸致遠看著遠處的燈光,突然聽見身邊一個聲音說:“你真的不擔心?”

他回過頭來,看見是任遠洋。他站在路燈下,英挺的眉毛翹起,有些孩子氣的問他:“辛天說的檔期問題,你真的不擔心?”

陸致遠嘆了口氣,擔心,這是這一世自己主演的第一步電影,又選在了這個個尷尬的檔期,就算是有顧導名氣的支持,又怎麽能不擔心呢?

可是,擔心又有什麽用呢?他現在只是個演員,還是個沒什麽名氣的小演員,除非他組織人去包場刷票,否則就算是擔心到天上去,對於電影的票房口碑,仍然毫無增益。

——不過話說回來,包場刷票,也是需要金錢支持的,而他現在並不具備這個條件。

在心裏近乎嘲弄地分析一番,陸致遠擡起頭來看著任遠洋,笑笑說:“沒事——我又不是辛天,哪兒來那麽多委屈。”

任遠洋挑起的眉輕輕皺起,要是致遠像辛天那樣嚷嚷,他反倒不擔心了,可致遠總是把一切沈重的事都放在心底,表面上卻雲淡風輕,這種自虐式的排解方式,總讓他擔心對方有一天會直接崩斷了那根

“這樣吧。”任遠洋說出了心裏躊躇了許久的提議,“《劍意》也放映幾天了,要不然我們買個普通場潛進去看看,你也就放心了。”

這個提議不錯,陸致遠點頭答應,又問:“辛天崔涵他們呢?”

聽到陸致遠提起另外兩個人,任遠洋有點不爽的感覺,想了想,隨便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他們有事,就先回去了。再說了,我們四個人去目標太大,到時候萬一被認出來就好了。”

陸致遠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又叮囑道:“那你明天穿得低調點,帶個棒球帽什麽的,小心被認出來了——別帶墨鏡啊,那東西太明顯,不合適。”

“知道了。”聽著他的叮囑,任遠洋唇邊的一絲笑意越來越濃,“明天見。”

“明天見,票錢我支付寶轉給你啊。”陸致遠朝他揮了揮手,任遠洋的笑容僵住了——連張電影票都算得這麽清楚,這不明顯還把他當外人麽?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第二天,帶著棒球帽的任遠洋出現在電影院,低聲朝陸致遠招呼道:“這裏。”

陸致遠走了過去,兩個人取票進了電影院,發現這裏頭並不是想象中的空蕩蕩,與之相反,人坐得滿當當的,有種暑期熱映檔的感覺。陸致遠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在電影院裏也不好多說什麽,安靜地等待著電影開始。

屏幕亮起,一陣白色花瓣飛過,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中,少年路意在樹椏上企圖攀爬采摘玉蘭花,眼見著他的手就要觸碰上這朵徐徐綻放的玉蘭花,只聽一聲厲喝:“路意!你這又是在做什麽!”

緊接著,一個中年男人登場,仙風道骨的模樣,少年看到這男人,像是老鼠見了貓,嚇得一哆嗦,差點兒從樹上掉下來。電影院裏的觀眾都笑起來,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而屏幕裏的少年命運可就沒那麽好了,一下子被從樹上揪下來,擰著耳朵,拖到了樹下的一條板凳上:“孽障!來人!給我把這孽子押下去,打上二十個板子,我看他還皮不皮!”

“啊!啊!“隨著板子的起起落落,少年的痛呼聲也越來越大,帶著哭腔求饒道:“父……父親親,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眼看著屏幕上的血跡,觀眾們也不忍心了起來,卻見那中年男人依然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道:“孽障,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嗎?”

“我不該貪玩,要刻苦練功!”少年路意懇求,像是怕自己不夠誠懇似的,伸出手指來發誓:“我發誓!真的!”

中年男人頓了頓,正欲教訓點兒什麽,突然停住了,目光朝著不遠處望了過去,一陣仙氣裊裊的背景音樂中,一個身著玉清色長袍的男子飄然而至,如清風朗月一般,輕搖折扇,聲音也如同涓涓流水,淙淙動聽:“伯父不必如此惱怒,氣壞了身體反而不美。依我看,路師弟現在雖然頑皮了點,但以後大器晚成,也未可知。”

“好帥啊。”旁邊有女聲情不自禁地讚嘆了一句,陸致遠笑著看了一眼任遠洋,對方神色淡定,他便也沒再繼續調侃,扭頭看起電影,殊不知,任遠洋的耳朵已經被他看紅了,只是在黑暗中,所以不太明顯。

劇情繼續進行著,縱使有這位翩翩男子勸解,路父依然怒氣未消,冷冷道:“這孽子要是有你一半知事,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他一天到晚盡幹些混賬事,也不學文,也不習武,不教訓那還了得!”

“我沒有幹啥啊,也不過就是摘朵花而已……”路意委屈地趴在那裏為自己辯解,卻又被路父充滿怒氣的聲音打斷:“孽子!還不知錯!”

“伯父不必如此生氣。”男子溫言勸著,轉頭看向路意:“小弟弟,想要摘那朵花?”

“是啊。”路意不服氣地擡起頭,典型孩子氣的叛逆:“你該不會也要說些陳谷子爛芝麻的諺語,我可不聽!”

“當然不會。”男子一笑,足尖輕點,轉眼間,他已經輕盈地攀上了樹枝,巧勁一使,那朵剛剛還沒被路意摘下來的花,轉眼間就被楚梓輕松地摘下。

“給。”他把那朵花遞到路意面前,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讓人傷心悅目。

路意看得呆了,徑自喃喃道:“你叫什麽名字?這武功也太厲害了吧!”

“我叫楚梓。”聽到他的聲音,男子朝他笑笑,有點狡黠地誘惑:“所以,你要不要學?”

這一筆堪稱驚艷,如同一只漿,行雲流水地劃過了路意無憂無慮的前半生,接下來,幾個蒙太奇式一晃而過,路意隨著楚梓一起練劍,跟著他紮馬步,偶爾也會惡作劇地捉幾只蟲,想要小小地報覆一下楚梓,卻被對方放過來的蛇嚇得魂不附體;更多的時候愁眉苦臉地被路父教訓著,焉焉地趴著像只小狗熊。

這段演得歡樂,觀眾們也看得歡樂,時間一晃而過,轉眼間楚梓就在這裏呆了一年有餘,跟門派裏的上上下下都混得熟悉起來,歡樂的背景音徐徐流淌著,卻隱隱發出錚錚的琴音,預示著什麽事情要發生,觀眾也跟著緊張起來,坐直了身子,盯著屏幕看,唯恐下一秒自己會錯過什麽重要的東西。

陡然一聲,屏幕裏一只長劍橫空出鞘,觀眾嚇得陡然一腿,在一片打鬥聲中,只聽見楚梓厲喝道:“站住!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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