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封信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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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都積起了白白的一層,雖然現在已經停了,但是天還是陰沈沈的,好像隨時都會塌下來一樣,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一陣寒風吹來,確實是刺骨的冰涼,峪希將大衣拉緊了一些,索性把送給尹勝允的那條圍巾也圍在了自己身上。雖然身上穿的厚實,但是他露在外面的腳踝已經被冷空氣凍得紅了一圈,他朝著學校走去,身後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溫泉之旅

最近幾年,比起傳統的元旦節,似乎披著西洋外衣的聖誕節更受年輕人的歡迎。雖然這兩個節日時間相近,卻逐漸呈現出一個熱鬧,一個冷淡的狀態。尤其是年輕的情侶們,往往會選擇在平安夜的晚上去約會去慶祝。這天是周五,在最後一節自習課上,高二一班的同學們都在興奮地討論要去怎麽玩,因為周六恰好是平安夜。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一段可以看見海的街道。峪希跳上路邊的圍欄,他脖子上的藍色圍巾如同他右手邊的冬日海水一般,閃爍著淺淺的光亮。尹勝允走在他的左邊,他臉色有些擔憂和急躁,一直在提醒峪希趕快下來,不要掉下去了。他圍著一條鮮艷火熱的紅色圍巾,在茫茫白雪間顯得格外顯眼。

“吶,聽說明天晚上斯可和大輝要一起去深藍房子吃晚餐,他們可真厲害啊,居然能預約到位置!”

“嗯”尹勝允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聽說了嗎?他們約定只要考上同一所大學就開始交往。雖然我跟他們從小就認識,但是聽到這個消息時還是有點吃驚。”

“嗯”尹勝允對這個話題依舊沒有什麽興趣。

“自從知道了這件事以後,每次跟他們在一起玩,我都覺得自己是一個超大的電燈泡,而且是瓦數最高的那種,晃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嗯”尹勝允敷衍著回應。

峪希突然停下了來,他轉向尹勝允,略帶怒氣的問:“嗯!嗯!嗯!你還會說點別的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有!”尹勝允幹脆地回答,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峪希,將目光從自己的腳尖移到峪希的眼睛上,然後問:“我們去約會吧!”

“啊?什麽?”邀請來得猝不及防,原本還在生氣的峪希,聽到這個消息後,心裏一慌,然後他的左腳就踩到右腳的鞋帶上,一個踉蹌狠狠地摔進尹勝允的懷裏。

“不是告訴你不要在這上面走了嗎?要是我沒接住你怎麽辦?”尹勝允的手還護在峪希的頭上,帶著關心的責備就接踵而來。“非要摔得鼻青臉腫才舒服是嗎?”

峪希從他懷裏掙脫,張開嘴幾縷哈氣噴薄而出,激動地情緒漲紅了臉。他在說:“還不是怨你突然提什麽約會的事情!”其中“約會”那兩個字,被說得尤其聲小,將說話人害羞又期待的心情表露無遺。

“去嗎?”尹勝允凝視他的眼睛追問:“我們去澄箱!”

“這麽遠?”峪希有些吃驚,他以為只是去吃個飯玩個游戲或者打個球什麽的。

澄箱是在峪希這個城市旁邊的一個縣城,面積很小,但是以冬天的雪景和溫泉著名。每到冬季來臨,就有很多周圍城市的人利用周末到那裏進行短途的家庭旅行。一些好的溫泉旅館常常門庭若市,那裏還有一家老字號的蕎面,也非常受歡迎。

“兩天剛好夠了,我們坐動車去很快就能到。我是想和你經歷一次這樣的兩人旅行!像任何一對相愛的人一樣!”尹勝允說得真摯而深情,他灼熱的目光似乎都可以將周圍的積雪融化。而在這目光中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秘,只是峪希沒有看到。

“去嗎?”他又問了一遍。

峪希被盯得臉龐更加紅了,他將頭一扭,用慌張的語氣回應道:“去啦!”隨後急忙解釋說:“我是因為馬上到期末了,想要放松一下,全力迎接考試才去的,可不是因為什麽什麽你想的那種原因啊!”

尹勝允一頭霧水:“我想的原因是什麽?”

“不知道!”峪希被問得更加害羞,他甩下尹勝允,匆匆向前走去。沒想到又踩到了鞋帶上,差點摔倒。

看著有些笨拙的峪希,尹勝允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在想那個啊!真是可愛!”他加緊腳步追了上去,“我來!”尹勝允蹲在峪希面前,將他散開的鞋帶重新系好。

第二天早上7點,還打著哈氣的峪希鉆出家門,天還沒有完全變亮,有些灰蒙蒙的,像是一只大龍貓的毛色。天氣還是那麽冷,完全沒有因為節日的到來而網開一面。他拉了拉衣服,又將大衣的帽子扣在頭上,使自己完全裹進衣服裏。峪希是怕冷又怕熱的人,用郭媽的話說就是,“養活你可真不容易!”

到現在,郭媽的病可以說是基本康覆了,只要在飲食上稍加註意就沒有什麽問題。本來按照以往,峪希是要陪媽媽一起過聖誕節的,兩個人在家做披薩和炸雞,然後看著電視,平淡又溫馨的度過。所以現在想起來要留媽媽一個人在家,峪希心裏還有點愧疚。

走到街道上,一眼就看見站在路對面的尹勝允,他如同雕像一樣,呆呆地看著遠方的天空。

“早!”峪希走過去輕拍他的肩膀,“來了多久了?”他看見他細長的睫毛上凝聚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有些心疼地問:“不是說的7點嗎?”

“啊”尹勝允伸出手揉了一下眼睛,“因為是和你的第一次旅行,太興奮了,睡不著,所以起得特別早!”說完他還傻笑了幾聲。

峪希嘆了口氣,輕聲說:“我們走吧!”然後拉起尹勝允的手,毫不猶豫地朝著車站走去。

第三節車廂裏,兩人面對面坐著。也許是班次太早的原因,車廂裏的座位都沒有坐滿,而且乘客們幾乎都在閉目休息,所以感覺格外安靜。

峪希喝著剛剛在車站買來的熱拿鐵,紙杯裏的熱氣直直地升出來,他把臉湊上去,讓熱氣滋潤臉頰。接著他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轉身從身後的背包裏拿出一個包裹得很緊實的盒子。

“這麽早出來,你也沒吃早飯吧,這是我昨天晚上做的三明治,出門前用微波爐加熱了一下”。說著他打開蓋子,“這個是保溫盒,應該還是熱的,趕緊吃吧!”然後他拿起一塊塞進尹勝允的嘴裏,笑瞇瞇地問:“怎麽樣?味道不錯吧!配咖啡一起吃剛好!”

“唔唔唔”尹勝允咬了幾下,“還不錯!”

“哦,快看,你快看!”峪希突然指著車窗外大叫,“真沒想到能看到日出,我還是第一次在動車上看見日出,感覺超讚啊!明明出門時天還是陰的!好神奇!”

聽了他的話,尹勝允也別過頭看向窗外。果然一道橙紅色的光芒正從厚厚的雲層間射出,恍若巨人的手臂,硬生生地將雲層撕裂開來。接著有更多的金光掙脫而出,絢麗奪目,僅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一個完整的太陽就升上了天空。

早晨的陽光,柔軟而散漫,當它懶洋洋地透過浮雲,灑落在冬日凜冽的海面上時,只留下一片波光閃閃的金斑,整個海面像是鋪了細屑鉆石。巨大的郵輪從遠處駛來,成排的漁船有序地等候在岸邊,遠山的白雪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偶有幾處蒼綠的松樹,散發著充滿活力的生機。

而此時,一輛藍白相間的列車,正疾馳在悠長的黑色軌道上,它從陸地穿過山洞,又從山洞橫跨海洋,它滿載著期待、新奇和秘密駛向遠方。

☆、感冒

“哈?”峪希用驚訝的眼神看著尹勝允,“我們要住在一間嗎?”

旅館內,尹勝允淡定地將背包放進置物櫃裏,他瞥了一眼問話人,不緊不慢地說:“嗯!住兩間不是貴嗎?”然後他拉出座椅,悠閑地喝起茶來。“這茶還不錯,你不來嘗一下嗎?”

看見他這麽一本正經的樣子,峪希反而更生氣了,他也拉出椅子,坐在尹勝允對面,將他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

“誒,熱啊!”尹勝允想要阻止,但是根本來不及。

峪希當然不能直接吐出來,他將熱茶生吞下去,然後張開嘴,伸出舌頭,大口吹氣。

尹勝允遞過來一杯冷水,峪希喝了下去,覺得緩解了不少。但是一想到剛剛自己狼狽的樣子,臉馬上漲紅了,“這裏太熱了,我出去透透氣!”留下這一句,他奪門而出。

也許真的是室內暖氣開得太足了,呼吸到外面的冷空氣後,峪希覺得舒服了一些。他走到一顆巨大的檜樹下,這裏有一個長椅,看起來剛剛還有人做過的樣子,因為地面上的積雪除了他以外,還有一串淩亂的腳印。他沒有理會,而是在長椅上坐下,對著天空發呆。“好不容易才出來旅行一次,好像被我搞砸了!”峪希在心裏自責道。他仔細回想,終於理清自己會那樣的原因。

其實他生氣的點不是因為尹勝允的理所當然的態度,而是自己被對方牢牢套住的心情。他很不喜歡這樣被動的自己,不是怕自己處於兩個人關系中的弱勢一方,而是不敢想象沒有尹勝允在身邊的那天,自己該怎樣度過。這不是杞人憂天,而是他在甜美戀愛之外感受到的不安全感。

“唉,該死,接下來該怎麽辦啊?回去的車票買的是明天的,也不能現在就逃走吧!”峪希已經苦惱得快把頭發抓爛了,腳也很煩躁地抖起來。

“呀,好涼!”峪希突然感覺到有個冰冷的硬物貼在了自己的臉上,他扭頭一看,一個穿著怪異的大叔,正拿著一罐冰啤酒,峪希盯著他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怪大叔把啤酒扔到他手裏,接著自己拉開一罐,咕嘟咕嘟地喝起來。“咦?不喝嗎?難道還是未成年人?啊,不好意思啦!”大叔剛要拿回那罐啤酒,卻被峪希搶回來。他飛快拉開拉環,一口氣喝下一大半,還險些嗆到。

“哈哈哈”看到這樣的峪希,大叔爽朗地笑起來。

“笑什麽?我的樣子很可笑嗎?”說著說著峪希竟然帶著些許哭腔,“嘛,算了,你笑吧,我也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

“啊,不要想太多,我笑是因為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不坦率,但卻什麽情緒都已經擺在了臉上!”

“是嗎?”峪希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黏黏糊糊的,他酒量不是很好,屬於一杯倒的類型,現在似乎是醉了。

大叔嘆了口氣說:“嗯,他年輕的時候確實是那樣的,不過年級大了以後就變得讓人捉摸不透了!”他好像回想起了往事,臉上露出一種覆雜的表情,不過轉瞬即逝。他又變得樂呵呵的模樣,朝著面前的峪希開玩笑地說:“我只是去買個酒的功夫,沒想到位置就被人占了啊!”

“啊?原來這是您的位置,啊,抱歉抱歉!”峪希喝醉之後,會做出一些無法估計、非同尋常的舉動,就在大叔以為他會讓出位置的時候,峪希突然露出一抹奇異的微笑,用跟剛才完全相反的語氣說:“以為我會讓出去是吧?哈哈哈,我才沒有那麽好心呢!這個位置現在可是我的!”

“可是你手裏還拿著我的啤酒呢?”大叔急中生智。

“對哦,你說的好有道理啊!那,那……”聽了這話,峪希變得有些窘迫,他用紅彤彤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神問:“那讓給你一半吧!”他挪了一下屁股,然後拍了拍身邊空出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看到這樣的場面,不知為什麽,大叔又大聲笑了出來,“酒真是個好東西啊!”他感嘆著,正準備坐下,突然從遠方傳過來一個聲音。

“餵,阿俊,午飯準備好了,你在那裏幹什麽?”好像是這位大叔的朋友。

大叔看了一眼喊他的人,又看一眼峪希,悄聲說了一句,“下次再見嘍!”然後他輕輕揉了一下峪希的頭發,就大步走開了。

“咦?人怎麽走了?”等峪希反應過來,大叔已經走出好遠,只留下一個小小的背影。“切,沒勁,我還是自己喝酒好了,喝醉了就能回去見那個笨蛋了!”他嘟囔著,伴隨著明晃晃的冬日陽光,將罐子裏最後一口酒喝光。

等峪希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房間裏,他穿著睡衣,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而尹勝允正坐在不遠處的矮桌前喝茶,這個場景和峪希出門前一模一樣。雖然酒精讓他頭痛欲裂,但是記憶一點都沒有消失,所有事情他都清清楚楚地記得,唯有那個怪大叔的模樣有些模糊。

“醒了?”尹勝允走過來問,“還是睡著的你比較可愛,不過你酒量也太差了,不過是一罐啤酒,就睡了四個小時,你看,我們都還沒有出去逛呢,天都快黑了。”明明是抱怨的話語,從尹勝允嘴裏說出來,卻有一種關心的語氣。

峪希擡起頭看向窗外,天邊還僅存一抹夕陽的餘暉,果然冬天就是黑得早啊。“那我們現在趕緊出去吧,明天不是上午就要回去了嗎,肯定來不及了!”他鉆出被窩,準備換衣服。

“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尹勝允拉住峪希,“喏,你看,我趁你睡覺的時候已經將土特產全部買好了。峪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地上擺了一堆紙袋子。

“哈?又被耍了!”峪希正準備發洩,卻被尹勝允一把拉到自己身邊抱住。他因為是坐在床邊,所以頭正好埋在峪希的胸膛上。尹勝允低沈的聲音就這樣透過薄薄的衣服直達峪希的心臟。

“我不會問你為什麽一個人坐在樹下喝得不省人事,也會忘了你在夢中說的胡話,今天是我們第一次出來旅行,也是迄今為止,為數不多的不被打擾的約會。所以,你可不可以收起你的不安和反叛,一心一意地相信我,依靠我,全部都交給我,可以嗎?”

峪希的臉又燒了起來,不過這次他沒有違背自己的想法,輕輕地應道:“嗯!”

尹勝允站起來,將他額頭上的退熱貼撕掉,然後將嘴唇印在上面,接著輕柔撫摸峪希的臉說:“嗯,已經不燒了!我們去吃晚飯吧!”

“好!”

等峪希換好衣服以後,尹勝允拉著他朝旅館餐廳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現在是超悶熱的夏天,但是看到故事裏的主人公在過寒冷的冬天,就會有一種很涼快的錯覺(笑)

☆、海風凜冽

從餐館出來,天已經完全黑透,今夜無月,只有零星的幾點星光。外面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細微的白雪,有些寒冷,雖然路上的行人稀疏,但街邊的路燈已經亮起,店鋪也都全部掛起火紅的燈籠,所以看起來還有一點溫馨的感覺。

峪希和尹勝允肩並肩,在薄雪上走著,遠處的海水安靜地湧動,他們身後留下一串腳印。

“剛剛的蕎麥面真好吃,火鍋也好吃!我肚子都快撐爆了!”峪希揉著自己的肚子對尹勝允笑著。

“嗯,還是那個味道,沒變過啊。”

“你是不是以前就來過這裏啊?我看旅館的老板也是,剛剛飯店的老板娘也是,好像都跟你認識的樣子!莫非,該不會是你為了這次旅行專門找時間去探路了吧?”峪希這腦洞開的有點大。

“那到沒有!”尹勝允幹脆地回答,“不過我確實來過這裏,而且不止一次,那是在我讀小學之前,還住在你家附近那個房子裏的時候,我爸只要有空就帶我來這裏玩。夏天他喜歡在這裏海釣,冬天他喜歡來這裏找他的朋友喝酒泡溫泉。”

“你也一起釣魚一起泡溫泉嗎?”

“嗯!”尹勝允點頭,“我覺得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天很藍很藍,好像每天都是晴天,我還在船上餵過海鷗呢!雖然那時候我媽因為工作忙很少陪在我身邊,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難過,也從不感覺孤單!”

聽到這裏,峪希一下子又想起自己那個不怎麽開心的童年,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自怨自艾,因為他終於理解了母親的愛和姐姐的關心。

“吶,真好啊!”峪希由衷地讚嘆著。

“可是好景不長……”說著說著,尹勝允引領著峪希朝海邊走去,望著這一片漆黑的大海,他喃喃道:“這冷冰冰的海水才是一切是非的起源!”

峪希看著尹勝允,他的眼睛瞇著,看起來有些狡黠,裏面藏著漆黑的眼珠,他的金色頭發被海風吹得有些亂了,有幾縷正好被吹到眼睛上,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頭發撥開,一張剛毅瘦削的臉顯露出來。

尹勝允的嘴唇上下開合了幾次,他在問:“你想聽嗎?我試圖隱藏的事?”

海風突然變得劇烈,幾次倒灌入峪希的脖領,他感覺刺骨的寒冷,連續打了幾個噴嚏。

“我……不想聽!”沈默了好久,峪希才緩緩吐出這幾個字。其實不是他不想知道,只是他知道尹勝允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把全部的事情說出來,因為如果他真的想說,就會直接說,而不是使用疑問句。

此外,他說不想知道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覺得現在兩個人之間的感情雖然已經趨於穩定,但是還沒有到達那種堅不可摧的地步,這一點是兩個人都清楚知道的。所以,隨便一個“意外”,或者什麽流言蜚語都有可能擊破他們之間那條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絲線。

本來來自外界的危機就已經足夠讓他們費心思去克服了,峪希又怎麽會允許從兩個人的內部再生出什麽矛盾呢?更何況,現在的他真的不想再被拘囿於過去的漩渦裏了。也許,到了峪希看著身上的傷痕也能夠笑著談起自己的故事的那天,他就能夠坦然接受尹勝允那些曾經試圖隱藏的故事吧!

峪希回答完以後,用堅定的目光看著尹勝允,直到他將雙手覆在自己的雙頰上,這時他看見他眼睛裏透出一抹淩厲的目光。

尹勝允的臉靠得越來越近,峪希沒有掙脫也沒有躲避,他依舊直視對方的眼睛。在這漆黑夜色中,冬季的冷風呼呼地吹過,腳邊的海水不斷地拍打上岸,黑色的海水接連白色的泡沫,緊接著又被黑色的海水攜卷帶走,來自遠處的街燈的微弱光芒忽明忽暗地閃爍,像極了峪希此刻的心情。

這時,他竟從尹勝允的眼神中讀出一種惆悵的情緒,一種別離的不舍,一種深刻的懷念。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他只能感覺到,這種情緒很濃很濃,濃的化不開,但又好像被一道薄霧遮住,無法明說。

“吶?”他想打破此刻的沈寂,剛開口就被海風堵住喉嚨,緊接著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壓得他幾乎窒息。

在這樣漆黑、寒冷、淒清……絲毫不浪漫甚至有點蕭條的場景裏,尹勝允用盡全力親吻著懷裏的這個人,好像生怕他會逃走一樣,雙手牢牢地桎梏著峪希。

熱切的親吻輾轉著,忽然一行清淚帶著海水的溫度,從尹勝允的眼裏落到峪希的嘴唇上,帶著鹹味,濕濕涼涼的。終於他將他放開。

“呃,這裏好冷啊!我們回去吧!”尹勝允努力笑出來,盡全力展示出一幅輕松的模樣,然後說:“等你想知道的時候記得來找我!”

峪希本想問尹勝允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但是看著他踽踽前行的背影,還是沒有問出口。

回到房間裏,一股暖氣襲來,可是還沒等峪希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尹勝允就把他拉起來朝旅館溫泉的更衣室處走去。

“啊,這麽晚了,還要泡溫泉?我好累,我要回去睡覺!”峪希發出抗議,他是真的累了,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

“哎,就是因為累,才更要去泡一泡!”尹勝允攔住他,“剛剛在外面吹了冷風,馬上睡覺會加重病情的,你不是已經感冒了嗎,還想變得更嚴重嗎?”

尹勝允說話的同時已經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脫掉放到儲物櫃裏了,身上只有一條毛巾圍著,他看峪希半點沒有興致的樣子,馬上湊過去,把手伸進峪希的衣服裏,打算幫他一把。

“啊,不用不用,我還是自己來吧!”峪希推脫著。

“行,我先進去等你!”

看著興致盎然的尹勝允,峪希輕輕嘆了口氣,心裏在想,他這個人怎麽情緒轉變得這麽快,一會兒抑郁一會兒激動的,真是摸不準。“唉,難得來一次,而且還住到了最好的溫泉旅館,我還是試一下吧,不然明天回去會後悔吧!”他自言自語,將衣服收好,同樣圍了一條毛巾開門走了進去。

“咦?怎麽怎麽大的霧氣?難道是因為太晚了排風扇已經關了嗎?”峪希有點疑惑,他小聲地喊:“餵,尹勝允,你在哪?”現場安靜的嚇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回聲。

突然,“嘩啦”一聲,不遠處有水流從高處淌了下來,接著峪希感覺到一股氣流,眼前的霧氣開始散開,他終於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啊,峪希,快過來搓澡!”尹勝允喊道,原來那一聲水流就是他打開了水龍頭的緣故。

峪希環顧四周,偌大的室內溫泉池居然一個人都沒有,沐浴沖澡的地方也十分幹凈,這明顯就是已經打掃完畢暫停使用的情況了吧!

峪希小跑過去,對著尹勝允小聲說:“餵,現在這個時間這裏已經關門了吧!你看這裏全部都打掃幹凈了,明顯是準備明天營業的時候用的吧!我們趕緊回去吧!”

“慢著!”尹勝允看起來游刃有餘,“我當然知道已經關門了,我是很鄭重地拜托了老板以後才進來的,你要珍惜這難得的包場機會!”

“真的?哪有這麽好的事?你在騙我吧?”

尹勝允說著坐在矮凳上,“我哪有這麽閑老騙你?是真的,只要我們離開時幫忙打掃幹凈就可以!別說了,你趕緊過來坐下,再理論下去,等我們打掃完都該後半夜了,那可是真的不用睡覺了!”說完他將峪希拉下來坐下。

“餵,你幹嘛呢!”

尹勝允在背後白了他一眼,“當然是在幫你搓澡啊!這裏就我們兩個,不互相幫忙,怎麽辦?”

“哦!”峪希半信半疑,接著他感受到背後的一股力量,“啊,疼!你TM輕點!”真不知道尹勝允到底使了多大的力氣,竟然讓峪希疼的罵人。

“好好好,我輕點輕點,沒想到你還挺嬌氣的!”

“你才嬌氣!等會兒看你疼不疼!”峪希咬著牙狠狠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嗯……我好像拖稿了……果咩/(ㄒoㄒ)/~~果咩……土下座/(ㄒoㄒ)/~~

☆、假設

“呃啊~舒服,舒服!”尹勝允坐在溫泉裏,背靠著池子邊緣,不停地感嘆著。

“你剛剛為什麽忍著不喊疼啊?”峪希也泡在溫泉裏,頭倚在胳膊上,他頭上還蓋了一條疊了好幾層的毛巾。

“我可是男子漢,怎麽能因為搓澡而喊疼呢?”他回答的理所當然,一邊用手往身上拍水,一邊看著遠處的海報。那海報介紹的是澄箱著名的休眠火山——風月山的旅游資訊,圖片正中間是一座厚厚的積雪覆蓋住山頂的雪山,看起來神秘而聖潔。

“美!”尹勝允忍不住感嘆。

“嗯?什麽?”峪希不明所以。

於是尹勝允指給他看,“真美啊,好想登到山頂去看看!”

“看起來很累啊!”峪希搖搖頭,他似乎對跟運動有關的事情都沒什麽興趣。

“人生不也是要翻越一座又一座高峰才能抵達目的地嗎?怎麽可能一馬平川。”

咦,尹勝允怎麽會突然說出這麽有哲理的話,峪希看著他,發現這一刻他的眼睛閃亮亮的,裏面好像有星星在閃爍。

“嘛,有機會我會陪你去登山的。”峪希小聲說道。

好像有心靈感應一樣,突然兩個人都停止了說話,四周變得靜悄悄的,只有水流經過的聲響,輕輕的柔柔的緩緩的,像是最平靜的心跳一樣,帶著生命的溫度,經過肌膚,滋潤彼此的心田。

現在已是深夜,夜空無月。風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只有落雪的身影,在燈籠的映襯下,即使隔著紙糊的格紋窗子也能瞥見其星星點點飄揚的姿態。

這一刻,仿佛世界都變得柔軟。

“嗯,峪希,你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尹勝允閉著眼睛漫不經心地問。

“嗯?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尹勝允翻了個身,濺起一些水花,他也學峪希把頭枕在胳膊上,“沒什麽,就是有點好奇。”

峪希思索了一下說:“我沒有特別的理想,就是希望媽媽要健康,希望能和家人一直在一起。”

“你自己呢?”尹勝允撇過臉,睜開眼睛看著峪希。

“我?”峪希想了想,開玩笑似的說:“要是我能做個畫家就好了,不過這個職業賺不到錢吧!”說完他大聲笑了起來。

“你是真的想去畫畫嗎?”

看到尹勝允眼神變得認真,峪希停止大笑,“算是吧,小時候我的愛好還挺多的,也去上過一些特長班,不過後來都漸漸放棄了。餵,你能想象得到嗎?我小時候竟然還學過芭蕾!啊,我自己都快忘了,但是有一次我媽給我看了當時芭蕾班小朋友的合影,我才想起來!”他回憶起有趣的事情就會喋喋不休,“一個班好像有13個小朋友吧,但是只有我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小女孩,而且服裝也特別緊身,我好像只學了一個星期就跑回家了!”

“聽你這麽說,我倒是有點想看你穿那個緊身衣的樣子了!”說完尹勝允竊笑起來。

峪希也笑著說:“嗯,等回家我找出照片給你看!確實挺好笑的!”

“不是哦,我想看的可不是你小時候的哦~”尹勝允饒有趣味地說。

峪希這下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小子是在動歪腦筋啊,他立刻朝他的胸前的紅點狠狠掐了一把,“你想的美!”

“好了,不跟你鬧了,你繼續說!”尹勝允及時制止。

峪希給了他一個白眼,繼續說:“嗯,雖然當時學了很多東西,但到現在只有畫畫還在堅持,雖然畫的不好,不過很喜歡。那個,下學期就要分文理科了,你選哪科啊?”

“我不知道,你選哪科?”尹勝允反問。

“我物理不太好,所以應該是選文科吧!但是我覺得我媽會讓我選理科,所以我現在也不能決定!”

“既然你喜歡畫畫,為什麽不選擇文科,然後去參加藝考呢?”

“藝考?好像很難吧,我不行的,而且我聽說要從高一就開始準備,現在已經晚了吧?”

尹勝允把手放在峪希的肩膀上看著他堅定地說:“有心就不怕晚!就看你想不想!”

峪希被這樣異常堅定的眼神給震動了,他一時間回答不出來,只好推開尹勝允,回避這個問題,“別光說我,你呢,你選哪科?你以後要做什麽?”

他沈吟了一會兒道:“我?我沒有選擇……也許突然某天就被送回韓國,或者被我媽帶到德國,也可能會跟著他們去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國家,我的未來雖然沒有被規定好,但是也不由得我自己做決定!”

聽到這話,峪希也不知道怎樣安慰他好,畢竟大多數的孩子在父母面前都是身不由己的,但是這也不能說這樣的父母是錯的,是不愛孩子的,只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不過,這話確實沒辦法繼續談下去了,峪希趕緊打了個圓場,“啊,那個我們泡的夠久了吧,我的手指都變腫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他起身要走,尹勝允突然將他抱住,“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會不會找我?”

跟別人這樣坦誠相見而且還抱在一起,對於峪希來說確實是第一次,但是他忘了尷尬,態度非常認真地回答這個問題,“我不會去找你!”

“啊?”尹勝允聽到後看著他,發出一聲疑問。

峪希從溫泉池裏出來,圍好毛巾,開始清掃地面。“你自己也說過了,你都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裏去,我又怎麽會知道你去了哪裏?不知道你去哪裏了,我怎麽去找你?”

“哦!”聽了這個解釋,尹勝允舒了一口氣,他也開始幫忙打掃。

“因為我知道,你消失肯定不會是因為被外星人擄走,或者穿越時空這種荒誕的理由,你雖然看起來心寬,但卻是一個非常細心的人,所以你消失一定是因為有了要離開的理由。因為我知道一定是這樣的,所以我不會阻攔你,更不會去找你,你有自己的道路要走,而不是永遠跟我待在一起。”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尹勝允也沒有反駁,一直在默默地清掃。

“那邊已經擦幹凈了!”峪希提醒道,“差不多了,關好風扇和燈,我們回去了!”

啪嗒一聲,電被斷開,尹勝允在黑暗中聽見兩個人的心跳,還聽見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說的是,“我是不會去找你,但是我會想你!”

☆、回歸

星期天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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