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封信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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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照亮了。母親不知道何時回來的,衣裳沒有平時那麽整潔,她雙手緊握,手肘支撐在桌子上,額頭貼在上面。也許是重力的壓迫,峪希看見她手臂上的血管異常明顯,青色的,布滿蒼白的透明的皮膚。視線往上移,可以看見她頭頂的幾根白發正直挺挺地立在周圍黑發之間,十分顯眼。

一連串的咳嗽聲引來了母親的註意,她看見兒子正站在門口。“來,峪希過來吃飯了,都是你喜歡吃的菜!”她朝他招手,原本悲傷的臉上擠出了微笑。

峪希依舊站在那裏,他在想,“好啊,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繼續玩和諧家庭的游戲也不賴啊!”於是走到餐桌前坐下。

母親生怕把兒子餓著一樣,拼命往他飯碗裏夾菜。峪希看著滿滿的飯碗,心中不禁升起另一種想法,“也許大人們都會選擇讓自己感到舒服的方式活著,即使是自欺欺人,也不肯放棄。那麽我呢,我能不能也選擇這種方式呢?不去追究事情的真相與對錯,把註意力投向自己喜歡的方向,每天只做覺得開心的事?可是現在的我還配追求那些心中所想嗎?”

轉而他又想起了今天白天,自己在尹勝允身下墮落的模樣,“啊,我還真是可憐啊!”峪希自嘲,“嘛,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今天過後就以別人的姿態活著吧!”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吃飯,以至於飯粒菜葉都掉在桌子上,可是看起來吃得特別香。

“別人就算了,至少對莫舒凡,請讓我保留曾經的美好吧!”

夜裏,峪希被客廳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吵醒,他下床查看,看見母親穿著睡衣,披頭散發地在翻抽屜,“在找什麽?”他問。

郭媽擡起頭,一臉歉意,“啊,不好意思,給你吵醒了!”她還在繼續翻找,嘴裏嘟囔著,“我的安眠藥怎麽找不到了,峪希,你看見了嗎?”

“是用棕色瓶子裝著的那個吧,我吃了!”峪希一臉平淡地說,“好像過期了,沒什麽效果,你再重新買一瓶吧”說完他關門回屋,留下震驚不已的母親。

第二天早上,峪希準備去學校,在玄關穿鞋時,郭媽走出來對他說:“不用擔心,我已經跟老師請過假了,說你昨天因為身體不舒服才沒去上學”。好體貼的母親,對於昨晚的事她依舊選擇無視。

“嗯,我出門了!”峪希在路上走著,突然間停住,他對著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說:“長的那麽大一只,還學別人搞跟蹤,真是搞笑啊”。

聽到這話,一個人從樹後面鉆了出來,他把手放在峪希的頭上說:“沒想到被發現了啊!”

“呵!”峪希不緊不慢地將尹勝允的手拉下,然後拽著他的袖口,踮起腳,送上一個早安吻,動作流暢,卻把他嚇楞了。

“呆在那裏幹什麽?不要上學嗎?”峪希善意提醒。

一路上,尹勝允都沈浸在這突如其來的親吻中時。不知不覺,兩人已經來到了教室。看到峪希以後,韓耀輝立馬上前詢問情況,峪希微笑地說沒事,只是輕微感冒而已,吃了藥後,已經好了。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啊,是個溫柔地好孩子”看著身邊的兩個朋友都回到了自己最珍惜的模樣,劉斯可在心中感嘆著。

然而就在午休的時候,一個人的出現打亂了她幻想出來的美好世界。

“你怎麽來了?”韓耀輝怯怯地問前來造訪的樊君怡,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是劉斯可還是看出他眼角皺起的欣喜。

可是樊君怡連正眼都沒看他,反而直奔峪希,她嬌嗔地問,“峪希,一起去吃午飯嗎?”

“原來不是來找韓耀輝的啊!”劉斯可終於放心了,“哼,這個女人,以為誰都是那種只看臉的膚淺男生嗎,峪希可不吃這一套!”於是她非常有信心的對峪希說:“咱們去吃飯吧,三個人好久沒一起行動了,好懷念啊!”

正當她準備看樊君怡吃癟的好戲時,卻聽到峪希說出了這樣的話,“啊,小可你們一起去吧,我就不去了,因為我真的拒絕不了這麽可愛的女生!”說完,他就跟著樊君怡離開了教室,只留下瞠目結舌的大家。

“餵,你說這是什麽情況啊?峪希怎麽好像變了個人!如果是以前的他是絕對不會去的!還有那個狐貍精真是臭不要臉!”劉斯可氣急敗壞地罵著,全然忘了韓耀輝的心情。

“算了,我們兩個去吧!”韓耀輝說完就往外走,正好迎上莫舒凡,“學長,你找我有事?”他問道,殊不知莫舒凡是來找峪希的,課間他在教師辦公室,偶然聽見峪希病好來上學的消息後,就一直想去看看情況,終於等到中午,沒想到卻看見他和樊君怡走在一起的畫面。而且他確定自己的和峪希視線對上了,但是他卻好像根本不認識自己一樣,就走開了,他迫切地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於是,他對韓耀輝說:“嗯,稍微有點事,咱們邊吃飯邊說吧!”

“行!”韓耀輝答應道,然後他對劉斯可說:“學長找我有事,你今天就自己去吃吧!”說完就跟莫舒凡一起走了。

現在整個教室只剩下劉斯可一個人了,明明上午她還為了昔日好友重新歸位而興奮不已,可是好景不長,短短半天的功夫,美夢就碎掉了。

劉斯可一直都不是一個天真的人,只是過於害怕失去珍視事物的恐懼感暫時蒙蔽了她的理智,讓她忘記了覆水難收的道理。要知道,任何東西一旦破碎了,即使經過最完美的工藝修補後,也不會和原來一模一樣了,更何況是最變幻莫測的人。

所以,韓耀輝不會變回以前那個單純的少年,即使他依舊玩著過去的游戲;峪希也不會再像曾經那般善良,雖然他現在笑容還是那麽燦爛;就連劉斯可自己也是一樣,縱然極力想要挽回大家失去的初心,可是面對著總是自我掩飾的朋友,終有一天,還是會被這種如鯁在喉距離感,給逼迫得無法忍受而現出原形吧。

☆、出擊

學校附近的小吃店裏,韓耀輝和莫舒凡兩個人坐在靠墻的位置。

“點一杯酒吧!”韓耀輝開口道,卻被莫舒凡攔住,“你下午不用回去上課了嗎?”

“呵呵,學長就是學長,真是一如既往的模範生樣子啊,不過我不是,所以沒必要阻止我吧?”

看著執意要喝的韓耀輝,莫舒凡便不再反對。不一會兒,老板娘就把飯菜和一杯紮啤端了出來。韓耀輝接過啤酒,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半杯。雖然喝得太猛,差點嗆到,但還得到了老板娘的稱讚,“這位小帥哥真是好酒量啊,以後必有大氣!”明明知道是胡口亂謅的話,他還是嬉皮笑臉地回應道:“真的嗎?會有什麽出息啊?可是我昨天才被甩了誒!”

聽了這話,老板娘尷尬地笑了,“那個,你們先吃著,我去忙別桌了!”

酒一下肚,韓耀輝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學長,你說我到底哪裏不好了?她怎麽能剛甩了我,就去勾搭峪希了呢?是不是他倆早就有意思了啊?峪希那個臭小子,自從生病回來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我真的不明白啊!”說著又喝了幾口酒。

他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峪希生病的事情莫舒凡是知道的,但是他打電話過去卻都沒有人接。本來打算今天去看看情況,卻看見剛剛那一幕,而且他發現峪希的眼神明顯地跟以前不一樣了,有種故意表現出來的回避和冷漠。所以他約韓耀輝出來想了解一下他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耀輝,你覺得他為什麽會變了呢?難道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情?”莫舒凡小心詢問。

韓耀輝想了想說:“沒聽說他家裏有什麽事情,但是峪希這個人一向如此,對別人很關心,但是對自己的事情卻很少主動跟別人說的。”

“那他休息那天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

韓耀輝仔細想了想,“嗯,啊,有一點,但是也算不上奇怪,就是峪希的病假是尹勝允幫忙請的,他還帶來了峪希媽媽寫的病假條!”

聽到那個名字,莫舒凡陷入了沈思,“果然跟他脫不了關系,不知道他又給峪希說了什麽!”

韓耀輝還打算再要一杯酒,莫舒凡說,“時間差不多了,快上課了,我們先回去,改天我再陪你喝到底!”

“真的嗎?學長,你可不能騙我?”

“嗯”莫舒凡結好賬後,和韓耀輝一起回到了學校。

剛進教室,韓耀輝就氣得兩眼發直,眼看著馬上就要上課了,樊君怡還粘在峪希身邊,兩個人有說有笑。體育委員黎晟斜坐在課桌上,看到了這場好戲,他還故意喊了一聲:“呦,韓耀輝,你今天吃什麽去了,怎麽這麽久?”

韓耀輝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要你管?吃飽了撐的!”然後他在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用胳膊猛地撞了一下黎晟。

“喔,原來是去喝了酒,怪不得說話這麽沖啊?”黎晟揉了揉被撞的地方,“算了,今天就不跟你計較了,我要準備上可愛的英語老師的課了,其他無關人等還不離開嗎?”

聽到這話,樊君怡瞪了他一眼,然後對峪希說:“放學我等你!”得到峪希的點頭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整個下午,韓耀輝都覺得頭昏沈沈的,腦子裏一直出現樊君怡對著峪希笑著的畫面。終於挨到放學,他實在忍不住了,迫切地想找峪希談一下,卻看見樊君怡已經在教室外面等著了。

“峪希,你等一下!”韓耀輝拉住他的胳膊,試圖挽留他。

“什麽事?”峪希疑惑地問。

“你,你到底……”韓耀輝吞吞吐吐,思考著該怎麽開口的時候,聽見樊君怡催促峪希的聲音。

峪希拂開韓耀輝的手,“抱歉,大輝,我今天有點急事,你要是不著急,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吧!”他背起書包,朝門口走去。

“我說了讓你等一下!”韓耀輝扯過峪希的肩膀,突然大喊,聲音中帶著憤怒,其他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還有幾個動作慢的,聽到這聲怒喊,也都立刻撤退了,現在教室裏只剩下峪希、韓耀輝和劉斯可三個人。

峪希被扯得往後一個踉蹌,雖然沒有摔倒,但是腰部撞到了桌子的邊角,一聲悶響,似乎很疼。他咬緊牙關,用手捂住被撞到的部位,依舊擺出笑臉說:“好吧,看來你還挺著急的,那就現在說吧,什麽事?”

如果峪希發火,以拳頭回擊,那麽情況可能還會好一些。可是他卻假裝沒事,假裝不在意,所以他露出的這個虛假的笑臉,直接點著了韓耀輝的怒點。“砰”地一聲,他一拳打到峪希的左臉上,將他打翻在地。

峪希一點沒有防備,或者說以他現在的心情根本不想防備,就想被結結實實地揍一頓,好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現在,他如願以償。倒是站在門外的樊君怡被嚇得大叫,她急匆匆跑進來,蹲在峪希身邊,查看傷勢。

峪希伸出手擦了擦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擡頭看著韓耀輝,然後笑了一聲,“呵,這就是你要說的急事嗎?現在完事了吧?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的女朋友一起做!”他說完轉頭看著樊君怡,安慰她說自己沒事。

看到兩人親昵的場面,韓耀輝的拳頭又攥緊了,他剛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劉斯可和樊君怡同時攔住。

“你有什麽氣都出在我身上好了,別拿峪希當替罪羊!事到如此,我就實話告訴你,我從來都不喜歡你,之前答應跟你交往只是為了接近峪希。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要再纏著我了!”樊君怡一口氣說完,絲毫不在意場面的尷尬,女生特有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裏顯得尤其響亮,每一句話都像一支利箭一樣實實在在地紮進韓耀輝的心臟。

韓耀輝看著樊君怡,此刻的她像一只老母雞一樣展開雙臂,無畏地將峪希護在身後,雖然她瘦小的身體因為剛剛的話語而激動得有些發抖,但是眼睛裏一直有非常重要的東西在閃閃發光。這些,韓耀輝都不曾見到過。

“你打峪希有什麽意義呢,我們走吧!”劉斯可也勸他,然後她拉著韓耀輝離開了教室。

“沒事吧,疼不疼啊?”在他們離開後,樊君怡摸著峪希的臉急切地詢問著。

峪希摸了摸她的劉海,溫柔地說:“嗯,還挺疼的,不過你要是在上面親一下,我想就不疼了!”

這句話倒是把樊君怡逗笑了,她下意識地捶了一下峪希的胸膛,嬌嗔的說:“真受不了你!”說完便飛快地在他臉上輕啄了一下。然後,她把峪希扶了起來,“我們走吧!”

“好,今天我們還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峪希微笑著回應。

☆、出擊2

兩人走到校門口,峪希看見莫舒凡一個人站在那裏,似乎在等人。他略有遲疑,但最終沒有理會,而是攬著樊君怡的肩膀從他面前從容地走過。

“你等一下!”莫舒凡在峪希背後說。

峪希緩慢地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用睥睨的眼神看著莫舒凡,“呦,原來是副主席,有何貴幹啊?”他用諷刺的語氣逼迫著對方的臉一點一點被怒氣漲紅,接著又不依不饒地說:“我是犯了什麽校規校紀嗎?您直說,我肯定好好改正!”

但是比起峪希讓人生氣的語氣,莫舒凡更在意的是他臉上那塊淤青,他一直用眼睛盯著那裏。

“哦?這個啊?”峪希揉了揉嘴角,疼痛讓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副主席不用擔心,這不是打架弄傷的,而是鞋子太滑,我不小心摔倒了而已!”他繼續撒著不堪一擊的謊。

聽到峪希吸氣咧嘴,一旁的樊君怡立刻心疼了起來,她從書包裏翻來翻去,找出了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創可貼,“把這個貼上吧,雖然看起來有點搞笑,但是可以消毒!”她撕開包裝袋,將創可貼貼在峪希的嘴角附近,看起來滑稽又有點可愛。

兩個人就這樣在莫舒凡面前上演親密的情侶場面,雖然他什麽話都沒說,但是峪希已經用餘光看到了他臉上不斷惡化的表情。“對,就是這樣,討厭我吧,憎恨我吧,只有這樣才能讓你遠離我!”峪希在心中不斷祈求著。

“哦,副會長,你可千萬不要誤會,我們可沒有在談戀愛,是樊君怡同學太溫柔太善良了,她看見我受傷所以才幫我的,這可是光明正大的同學友誼啊,副會長千萬不要誤會了!”

峪希一聲又一聲的“副會長”,深深刺激著莫舒凡原本就混亂的神經。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他根本無法相信,現在他面前這個人是他最重要最珍視的那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哀傷。

“我有事跟你說!”莫舒凡再次開口挽留。

峪希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他攤了攤手說:“怎麽回事?今天怎麽那麽多人都有事要跟我說?我變成了什麽大人物嗎?”然後,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不過啊,不好意思了,副會長,現在已經是放學後,我還有事,咱們明天再說吧!”

“不會占用你很長時間!”莫舒凡說著上前去拉峪希的胳膊。

樊君怡立刻阻止,“你幹什麽啊?峪希說了有事情,不想跟你談,你怎麽還強迫他啊?”說著她開始推搡莫舒凡。

莫舒凡此刻根本沒有心情理睬樊君怡,他只想把峪希拉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因為到現在他還堅信,只要進行交談,就能彼此坦白真心,就一定可以回到暑假那段幸福的時光,沒有什麽困難是可以阻攔他的。

本來以他的性格,是可以再找其他合適的機會,但是今天他看見了峪希臉上的傷,看見了他輕蔑的表情,看見他和樊君怡的暧昧,看見他對自己無故生冷的態度,就無法再冷靜了。他有一種直覺,就是如果他錯過了今天,以後就更加沒有機會,而自己和峪希的距離會變得越來越遠,甚至連陌生人都不如的地步。

所以,他想把峪希拉到自己身邊,好好問清楚這一切,不然他真的會瘋的。這股執念讓他緊緊捏著峪希的胳膊不肯放開,即使自己的臉剛剛被樊君怡胳膊上的手鏈劃出了一道淺淺地傷痕。

莫舒凡臉上的傷痕被峪希真真切切地看在眼裏,他不想再這樣糾纏下去了。畢竟,在他的記憶裏,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失控的莫舒凡,讓莫舒凡受傷更不是他的初衷,他漸漸感覺到自己有些堅持不住了,這一刻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痛。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助他,如果繼續爭執下去,只會引來保安和老師,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所以他必須找機會逃脫,但是莫舒凡抓的實在是太緊了,他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捏碎了。

“郭峪希,你要一直躲在女生的背後嗎?”莫舒凡怒吼,然後他一把將樊君怡推到在地,胳膊使勁一拉,迫使峪希看向自己。

但是他失敗了,峪希用略長的劉海遮住自己的眼睛,並且偏過頭,看向地面。莫舒凡看著這樣的峪希,好像一塊吸飽水分的海綿,即使再使勁去捏,依舊摻雜著過多的水分,讓人看不清本來的面目。“就這樣放棄嗎?我……好不甘心啊!”莫舒凡一遍一遍地問自己,但是都得出相同的答案。

“咣”,一只拳頭從莫舒凡左側飛來,直接擊中他的臉部,將他打的猝不及防,險些摔倒。

“他什麽時候躲在女生背後了,他明明是躲在我的背後!”打人者正居高臨下地說出這句話。

莫舒凡看向說話的人,原來打他的是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尹勝允,此時的他正得意地笑著審視自己。看到那副面孔,莫舒凡氣不打一處來,他將長久以來擠壓的怒火全部集中在拳頭上,狠狠地回敬了尹勝允一擊。

於是,這兩個人連一句開場白都沒有,就難解難分地打了起來,等到學校保安上前阻攔時,他們才發現峪希和樊君怡早就趁亂離開,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

另一邊,峪希趁著他們兩個人打起來的時候,立刻拉著樊君怡趕緊離開了現場,他們走到商業街一間家庭旅館門前。

峪希看著樊君怡身上的灰塵,對她說:“要不今天算了吧,你先回家休息一下。”

“哈哈”女生笑了笑,指著他說:“你還嫌棄我,你看看你自己,比我還慘!”

峪希低頭看著自己,確實不怎麽樣,他又下意識地揉了揉之前被莫舒凡拽得生疼的手腕,確實,他的情況更糟糕。可是不容他細想,樊君怡就拉起他的手,“走吧,我想知道你說的喜歡我到底到了什麽程度!”這次,峪希才好好看她,並且感受到她說這句話時堅毅的眼神,以及更加認真的態度。

因為這家旅館的服務員跟樊君怡認識,所以他們隨便做了登記,就訂好了房間。兩個人進屋以後,樊君怡環顧四周後說:“你看電視好了,我先去洗澡!”

“嗯”峪希點頭答應,但是貌合神離,他整個人都透露出一種輕易可見的緊張。雖然做這樣的事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但是跟女生一起做,還是第一次,所以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他打開電視機,隨便選了一檔吵鬧的綜藝節目,他覺得這樣可以緩解一下氣氛,但是好像沒有什麽作用。

“為了讓莫舒凡對自己死心,去交女朋友,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峪希想起自己的初衷。所以當聽見樊君怡向自己告白時,他一點都沒猶豫,立刻就答應了。以至於,之後當他想起來她的前男友是韓耀輝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可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似乎解釋也沒有什麽用,只會越來越麻煩。況且他清楚,自己心中的困惑只能獨自承受,無法向別人傾訴。

“既然決定了,我就一定可以做到!”峪希給自己打氣,但是當他聽到浴室的花灑噴出的水落到瓷磚上的聲音時,還是焦慮的開始四處踱步。

“當當當”有人敲門,峪希走過去開門,當他打開門的一瞬間,瞳孔瞬間放大。

“怎麽是你?”在他不可置信地問出這四個字後,就被對方敲暈扛走了。

☆、禁錮

峪希睜開眼睛,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這是什麽地方?天堂嗎?他掙紮著起身,脖子後面傳來一陣劇痛,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在暈倒之前的事情。

他從床上爬起來,發現自己之前穿的校服已經不見了,而是變成了幹凈舒適的家居服,而且略大。房間裏沒有鏡子這類反光的東西,所以他無法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麽蒼白憔悴。風將窗簾吹得四處飛舞,陽光從縫隙裏透進來,正好照在峪希的臉上,讓他忍不住瞇上了眼睛。“好像是下午的樣子,看來我最少昏睡了一天。”

剛睡醒的峪希覺得有些冷,所以想把窗戶關上,卻發覺雙腿變得很沈重。“難道是睡得太久,所以浮腫了?”當他移動腳步的時候,身後總響起金屬摩擦地面的“嘩啦”聲。怎麽回事?他回頭看去,發現床腿下面系著一根鐵鏈。

峪希順著鐵鏈的方向看去,終於看到它的另一端竟然是系在自己的腳踝上。“舞草!”他不禁罵了一句,然後蹲下去,使勁用手去拽,很明顯,打不開。

“我現在是被綁架了?”他問自己,“可是綁匪不會閑到要給我換衣服吧?”接著峪希想起來,那個在家庭旅館最後看見的人。“尹勝允,你給我出來!尹勝允!”他朝著門的方向大喊,帶著怒氣的狂吼,把他自己都喊得咳嗽了。

不一會兒,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尹勝允端著一個大碗從容地走進來,一點沒有慌張的樣子。他忽然擺出非常燦爛的笑臉,跟峪希打招呼:“呦,醒了?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接著他把碗遞給峪希,原來裏面裝的是面條。“雖然是我第一次做,不過我嘗了,還挺好吃的”說著他便朝前走去。

“滾!”峪希狠狠地將他推開,幸虧尹勝允眼疾手快,身體靈活,不然那碗面肯定直接扣到地上,摔得稀爛。“呼,還好,還好”他松了口氣,然後將面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峪希看見他這種一臉平常的樣子,更加氣憤,他再次朝尹勝允揮拳,卻不小心被腳下的鐵鏈絆倒,而尹勝允正好順勢將他正面按倒在床上。“你怎麽剛醒就這麽有活力呢?”他向身下的人問道。

“MD,快把勞資腳上的東西解開,還有趕緊從勞資身上滾下去!”峪希一改常態,朝他破口大罵。

“好好好,可以聽你的,不過……”尹勝允盯著峪希的眼睛嚴肅地問:“不過你能保證不去外面隨便找女人嗎?你能不再傷害自己嗎?你能不再這樣活著嗎?如果你可以做到,我立刻放開你!”

看著突然間變得這樣認真嚴肅的尹勝允,峪希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嗯?女人?”聽他這麽一說,峪希立刻想起還有那件事,於是他問道:“樊君怡呢?你把我帶走了,她怎麽辦?她沒找我嗎?她沒報警嗎?”

“我做事向來謹慎,你不是知道嗎!”尹勝允輕輕哼了一聲,然後繼續問,“況且你覺得現在還有誰會找你呢?你父母?學校老師?你的朋友?還是……莫舒凡?”說到最後那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語氣多了些嘲諷與不屑。

是啊,對於現在的峪希來說,又有誰會在乎他呢?明明是他自己將所有人都推得遠遠的,然後躲在一個漆黑的硬殼裏與世隔絕。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為什麽到現在,他還會渴望有人在他突然消失後迫不及待地去尋找他呢?真是可憐又可笑。

“呵呵哈哈哈……”想到這裏,峪希猛然發出一連串笑聲,“是啊,是啊,沒人會在乎我,所以這就是把我綁來的理由?”他反問,眼睛裏帶著鄙夷和厭煩。

尹勝允被他看得有些晃動,從什麽時候起,這個人變得這樣陌生了呢?他還記得自己在暑假慶典上見過的他,分明和小時候一模一樣,所以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一直以來,他都甘心躲在暗處默默觀察,所以他胸有成竹,所以他運籌帷幄卻也有些不可一世。因為他覺得,若這世上還有誰可以了解峪希、可以理解他心中所想,那這個人一定是自己。可是現在,他有些動搖了,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好像無法再讀懂他了,無論是他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還是剛剛那個匪夷所思的眼神。

時至今日,他終於發覺自己漏掉了某個至關重要的環節。尹勝允看著峪希的臉,希望從中發現一些端倪,然而什麽都沒有。良久,他緩緩起身,“我做事的理由一直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你好!”說這句話時,他的語氣輕柔,睫毛忽閃,在臉上投下一圈陰影,讓人看不清表情。

“希望我好?”峪希狂笑不止,仿佛這是他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你覺得把我像個囚犯一樣鎖在這裏是對我好?”

“我說了,只要你保證不傷害自己,我立刻讓你離開!”

“跟女人去開房就是傷害自己?你這是什麽邏輯?嗬,那我跟你睡就不是傷害自己?”峪希突然變得毒舌,他像是一只張開所有尖刺的刺猬,極具攻擊性,每一句回答都狠狠戳進對方的心裏。

尹勝允嘆了一口氣,“我能夠判斷什麽是真正的好!”他留下這一句話,開門離開,臨走前看著桌子上的面說:“味道確實不錯,你吃點吧!”

“吃你妹!”峪希猛地將碗甩過去,然而沒有砸到尹勝允,而是撞到門上,摔得稀碎。他氣得呼呼喘氣,然後向著那些碎片走去。

**********

另一邊,樊君怡那天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後,就發現峪希已經不再了。她雖然有些擔憂,但是表現得十分平靜。所以她沒有做任何行動,而是選擇呆在房間裏看電視。大概過了2個小時,她收到峪希發來的一條信息。

“君怡,對不起,我想我對你的喜歡還沒有那麽深刻……如果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是非常不負責任的,所以我先走了。”

看到這個信息的時候,她嘴角溢出一絲苦笑,“是啊,他可是郭峪希啊,怎麽會徹底改變呢?我還是太天真了!”她腦中漸漸浮現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操場邊的長椅上,一個清秀的男生正在聽著音樂,然後一個可愛的女生走到他面前,說了些什麽,接著拿給他一個漂亮的盒子。面對這樣的場景,男生輕薄的嘴唇上下合動,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他們的對話更加難以聽清。只見女生重新理好被吹亂的頭發,留下那個盒子後離開了。男生重新坐下來,將耳機裏的音樂聽完,才離開。可是,他沒有拿走那個盒子,而是將它遺留在長椅上。

樊君怡當時正好在長椅後面的樹根下,吃著午飯。她看到了這一切,尤其是那個男生的冷漠讓她十分在意,她從來沒有見過那種不冷不熱的,似乎沒有感情的人。但那兩個人都離開後,她跑到長椅對面,將那個漂亮的盒子帶走了。

那天放學回家,她連晚飯都沒有吃就躲進了房間,將門反鎖,然後像窺探一個最隱秘的秘密一樣打開那個盒子。原來盒子裏面裝著非常精致的手工巧克力,還有一個小紙條。上面寫著:“峪希,我喜歡你!”

那時,樊君怡第一次知道這個男生的名字,她反覆地念著,這個名字像是一句咒語,此後便將她緊緊纏住。

隨後她從中拿出一塊heart形狀的巧克力,放在嘴裏,漸漸融化,順著喉嚨流淌入心。並且,連同那份莫名其妙的“喜歡”也一並融入心裏。

☆、契機

峪希已經連著一周沒來上學了,看著空空如也的座位,劉斯可心中若有所思。雖然聽老師說他是因為家裏有事才無法來上學,但是她還是覺得這裏面有蹊蹺,尤其是在她發現樊君怡已經若無其事的和其他男同學一起吃午飯之後。

她多次想向樊君怡質問峪希的情況,可是都被韓耀輝攔住了。劉斯可明白他的意思,無非是因為那是他們之間是事情,既然當事人自己都選擇沈默,那麽別人根本無需多事。

雖然大家都是這樣想的,但是有一個人是例外。

那個人就是尹勝允。

劉斯可發現他最近,尤其在峪希請假那段時間,尤其安分,而且每天中午和放學都是鈴聲一響就立刻消失。而且,她註意到峪希的請假條居然都是尹勝允拿給班主任的,而班主任每次都滿臉笑容的和他談很久。

如果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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