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老大真是被這人的臉皮厚程度給驚到了，他和床下的蘇臨對視了一會兒，心裏由懵逼轉為氣憤。

他這不光是理直氣壯了，他簡直是要上天！

哦，合著就他蘇臨的女朋友是可愛，他形容的萌妹子就是蠢的小矮子是吧？

老大覺得他要為萌妹子爭口氣。

於是他當即就跳下床，精準地踩在拖鞋上，幾步走到他面前，又因為比蘇臨稍微矮了那麽點，就少了幾分氣勢。

“咳，”老大清了清嗓子，“你就說上學期最開始，我說我最喜歡長得小的萌妹子，你在一邊說的什麽你還記得吧。”

“記得。”他點頭。

“嘁，”老大翻了個白眼，“然後你最後照著這標準找了個小蘿莉，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截斷。

“嗯，我之前說的不太對。”蘇臨居然直截了當地承認了錯誤。

“……”他這個樣子…反而讓老大心裏的話通通沒了影。

他沒留意那句話裏的“太”，猶猶豫豫地觀察了下蘇臨的表情，“嗯”了聲，“……這還差不多。”

說完，他回身準備上床。

心裏還在想這逼怎麽今天這麽乖——

背後傳來帶笑的磁性嗓音，“誒，我還沒說完。”

“……？”老大回頭，手扶在欄桿上準備上床，“那你說啊？”

“我和你還是不一樣，”蘇臨一邊把外套掛衣櫃裏，一邊說：“你是蘿莉控，你形容的那些女生，我還是覺得……嗯，就之前那樣，不變。”

“再有，我可不是照著這標準找的。”

他合上衣櫃門，笑：“我就只喜歡我女朋友，只覺得我女朋友可愛——而已。”

“………”

老大在心裏來回體會了一下他這番話。

這意思是，蘇臨不像他是個蘿莉控，他以前不喜歡並且以後對蘿莉這類型的也不感冒。

他覺得他女朋友可愛，不是因為他女朋友是個蘿莉，而是因為他喜歡她，她是他女朋友……

而已。

居然還他媽用了個而已！

多麽的精髓點題！

……

蘇臨說完就去洗澡了。

對床的老二也聽到了全程，默了半晌才有些疑惑地感慨：“不是，本來要讓他打臉的事兒……我怎麽覺得我被秀了一臉？？？”

“你快別說了……”老大爬到床上，翻了翻自己沒有新消息的微信列表。

放眼一望，清一色全是爺們兒。

他一下子倒在枕頭上，聽著浴室水聲，有氣無力：“我他媽被秀得頭暈。”

“……”

蘇臨上學期的法語是補的大一選修，所以大二下學期他還是得上選修，比別人多一節課——這次是為了大二的選修課學分。

C大關於選修課的規定是，大二可以選大一的，單單可以選大二大一的，但大一的只能老老實實上自己能選的。

鹿園園本來想和他一起的，後來才了解到不能提前修選修課學分，只好放棄。

但也無所謂，這學期提前做了準備，他理所當然搶到了好過的課，去上了幾次，他發現的確是很好過。

有句話叫曾經滄海難為水。

畢竟上學期遇上的嚴川估計是全C大最變態的選修課老師了，他也算是遇到過滄海，見到過大風大浪了。

一學期四次測驗一次期中一次期末的選修都上過，還有什麽好怕的。

根本沒在怕的。

鹿園園下學期的課表很好。

課程時間很緊湊，有時候一天滿課，有時候一天兩節或者沒課，相比上學期雖然只少了一門選修，但空餘時間多了不少。

這天剛好沒課的時間湊到一起了，蘇臨帶著她去校外，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家新開的奶茶店裏喝東西。

鹿園園算是發現了，但凡他們出去吃東西，除了是西餐廳一類需要用刀叉的地方，可能會拐到胳膊，他都會坐在她身邊。

而不是坐對面。

這次也是一樣。

正是下午的時候，人少，奶茶店裏座位幾乎都空著，兩人就挑了個靠窗的四人座，並排坐在一側沙發上。

蘇臨一只手玩手機，另一只手——放在她腿上。

也不亂動，就時不時地捏兩下。也不一定一直放在腿上，可能一會兒就會移到肩膀上，或者輕輕捏一下她的臉。

反正——他總要跟她有點兒肢體接觸，但是又不粘人，動作也都不大，就是動不動撩扯她一下子。

鹿園園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他的動作裏不帶別的什麽情緒，只能感受到那種親昵——能輕易令人心裏都填滿的親昵。

兩人剛點完的飲品同時被端上來。

“你要喝奶茶嗎？”鹿園園嘗過了，覺得味道特別好，強力推薦：“超好喝！”

“……不了，你喝吧。”蘇臨想了想，拒絕了。

還是不喜歡這種甜膩的口味——而且又是多糖。

“學長，”鹿園園用勺子攪著杯子裏的珍珠，喝了一口看他，“你好像還沒告訴我，你選的哪門選修呀？”

他沒動面前冒著熱氣的杯子，把手機鎖屏放在一邊，伸手動她的頭發，“我沒跟你說麽。”

鹿園園嚼著珍珠，搖頭。

“園林美學。”他說。

嗯？

鹿園園一個晃神，一顆珍珠一下子嗆進喉管裏，她抽了張紙巾捂住嘴開始咳嗽，感覺到他的手從頭頂轉而拍她後背。

畢竟只有一顆珍珠，而且這家店的珍珠不是外面賣的那種，是金黃色小珍珠，所以沒多久就平覆下來，她立馬喝了口奶茶壓驚。

蘇臨表情很不理解：“你怎麽反應這麽大？”

“因為林茜上學期就學的這個呀，”鹿園園也覺得有點誇張了，“我就是……就是驚訝一下。”

“……”他勾了一下唇，拿下放在她後背的手，“行吧。”

鹿園園想了想，摟著他垂著的胳膊說：“學長，這課可輕松了，林茜跟我說啦，她們一學期就一次課外實踐的作業，考試也特別簡單。”

蘇臨“嗯”了聲，看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

小姑娘頓時被問倒了，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幹巴巴說了句：“所以就……恭喜你呀。”

他一下子就笑了。

突然生出逗她的想法，緊了緊她的手，他問：“知道我為什麽選這門課嗎？”

“……”

這還用問麽！當然是為了好過啊！

鹿園園可記得每一次嚴川小測之前令人在圖書館覆習的時候他一臉不耐的樣子，背長單詞痛苦得活像在讓他種地。

於是她實話實說：“我剛剛不是說了嘛，因為這門很輕松啊。”

“不是。”他搖頭。

“……啊？”鹿園園楞了一瞬，轉而好奇起來，“那是因為什麽呀？”

總不會是因為他突然對園林藝術感興趣了吧……

蘇臨看著她，聲音輕緩，“因為名字。”

她還是一頭霧水：“什麽因為名字？”

他眼睫半垂下來，長而黑，“你自己念一遍這門課。”

“園林美學。”

“只念前兩個字。”

“園林。”

“…再念。”

“園林。”

“……再念，慢點念。”

“園——林——”念完慢速版，小姑娘還是一臉懵懂：“所以是什麽意思呀？園林呀，我知道園林的，不就是那種小院兒裏——”

“不是。”他打斷她，太陽穴都開始跳。

你知道個……

都說成這樣了還不知道……

他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直接把小姑娘的腦袋掰過來，讓她正面對著他。

他看著那雙黑漆漆的鹿眼，指著她說：“你名字最後一個字是什麽。”

“園啊。”

“我呢。”

“你是臨——啊！園臨！”終於，鹿園園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蘇臨松了手，剛端起杯子想要喝，旁邊突然傳來壓抑著的笑。

他動作頓在半空，轉頭看過去。

鹿園園今天穿著米白色毛衣，兩手死死捂住嘴，笑得渾身發顫，露在外面的大眼睛彎成月牙，有點點的光溢出來。

然後——

他發現那不是什麽光。

……是笑出來的眼淚。

她察覺到他的視線，把手放下來擺了擺，頭也跟著搖，“我沒笑你，我就是在笑，這個名字哈哈哈哈哈哈。”說著說著，又去擦眼淚。

鹿園園擦完，其實還是很想笑。

居然這麽生搬硬套地扭曲選課意圖，簡直一點兒都不像他的作風——她突然對上他的眼，動作僵住。

蘇臨已經放下了杯子，手支著臉，半瞇著眼看著她，尾音上挑，“笑夠了？”

“……”不知道為什麽，後背突然一涼。

“不是，我沒笑你——唔！”鹿園園還沒解釋完，眼前驟然一黑，緊接著被堵住了嘴。

幾十秒後，一番唇齒糾纏，他放開她，她也沒了想笑的心思，腦子裏空空的。

眨了眨眼，鹿園園看著他水潤的唇開合，說：

“奶茶是挺好喝的。”

“……”

鹿園園想起自己剛才好像是跟他力薦了。

蘇臨突然回頭，端著他的杯子喝了一口。

剛才點單的時候她聽到了，他要的美式，她還驚訝了一下，奶茶店裏居然也做咖啡。

想七想八的時候，他已經喝完，手上皮膚的白和黑色的杯子呈鮮明的對比，杯子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轉過頭。

鹿園園在這一系列動作中，一直看著他。

蘇臨咽下他剛喝的咖啡，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喉結滑動。

然後是 “咕咚”一聲。

鹿園園視線沒離開他，看得有點兒渴。

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咽了口唾沫。

“我喝完你的奶茶了。”蘇臨突然說。

鹿園園懵懵地：“……嗯？”

“我的咖啡也很好喝。”他又說。

“……”她更加不解：“在說什麽……？”

他整個人忽然往她身邊坐了一段距離，湊近的時候能聞到一股咖啡香——果然是美式啊，雖然香，但真是一聞就很苦。

鹿園園看著他伸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不輕不重地，往上擡了擡。

她順著他的力道仰起頭。

他垂眸對上她的眼，被鴉羽一樣的睫毛蓋住的眼底盛滿笑意，薄唇勾起一個弧，距離極近：“所以——”

“現在該你喝咖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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