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五十六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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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到下午一點,候機區的排排座椅靠著機場巨大的落地窗,此時的陽光灑進來,亮得發白,隔著玻璃直視窗外都會覺得刺眼。

蘇臨今天在外套裏穿了毛衣,外套是黑的,毛衣是淺灰的,看著可好看可軟了。

沒想到是有點兒癢的那種的質地。

鹿園園把臉埋上去沒多久,就開始癢,還有點紮。

她蹭了蹭,更癢了。

不舒服,她就不想埋著了,剛要擡頭,好像被察覺了意圖,一直沒反應的人突然給了回應。

蘇臨一把按住她妄想逃脫的後腦勺,磁性好聽的聲線入耳,“再抱會。”

“……”那好吧。

鹿園園輕輕嘆了口氣,努力忽略臉上的觸感。

她覺得自己像在哄小孩一樣。

他居然問她這種話,可是她要是想覆習為什麽不在C大覆習,跑這麽遠幹嘛,這麽明顯的問題……居然也要問。

……真幼稚。

而且不止一次了。

上課的時候,每周五的早上法語課前他都會提前去女生宿舍樓下接她,然後他們一起去買早餐。

他不喜歡早起,但是卻並沒有什麽會發起床氣的跡象,只是話少。

她有的時候一只手環著他的腰,一只手拿手機,或者扶者後座邊緣,或者隨便搭在哪裏。

有一天早上不知道怎麽了,她一開始是兩只手抱著他的,後來手機震,她就兩只手都拿下來去回消息。

等回完之後擡起頭,就發現車子停在原地不動了。

她放好手機,手重新放在他衣服上,問:“怎麽了?”

他不說話。

但車子重新開始動。

沒騎多久,她又松了手去幹什麽,前面的人再一次剎車。

鹿園園當時懵了。

而且問他他還是不說話,她試探一樣地重新摟上去——

他果然重新開始騎。

“……”多麽幼稚!

回憶完,鹿園園在某幼稚鬼懷裏皺了皺鼻子。

從那時候她就覺得,蘇臨的內心深處肯定藏著一個和外表不符的小孩。

不一定什麽時候會蹦出來,然後不順眼某些事,就開始犯別扭。

得哄著才能好。

起飛前半小時登機。

這架飛機最高是商務艙,雖然商務和經濟艙差別不算太大,但畢竟是和頭等一個通道,不用排隊的。

以前他通常不會這麽早登機。

而這次托了鹿園園的福,不用排隊,就意味著他們幾乎是最早登機的人,商務艙座位在飛機最前方,所以需要忍受過道不斷經過一批又一批後上來的人喧鬧的說話聲。

鹿園園的行李箱不大,尺寸和重量可以帶上飛機,蘇臨就沒去托運。

把行李擡到上層之後,他坐在外側,看著裏面的小姑娘興奮得不得了的樣子,周圍嗡嗡的聲音好像就自動變弱了。

她一會兒去拉遮光板,一會把小桌板從扶手裏面抽出來又收回去,一會拿過雜志看兩眼封面再塞回去,然後把靠枕抱在懷裏捏了捏。

對什麽都很新奇。

而這個點兒,平時的時候她已經在微信上跟他午安了。

他隨口問了句:“這麽開心?”

“對呀!”第二次把遮光板拉上去,陽光照進來,她邊說話邊回頭,“我從小學畢業之後沒兩年爸爸媽媽分開,就再也沒有旅游過了——呢。”

上半段的語氣還是情緒高漲。

到了結尾處戛然而止,然後一個像嘆氣的“呢”。

話說出口,兩人都有一瞬間的楞。

他問她怎麽這麽開心,卻好像……莫名其妙拐到了,不怎麽開心的地方。

鹿園園說完那句話之後,就陷入了沈默。

她轉身轉到一半,側面對著他的方向,長發貼在臉側,眼睛盯著前面的地,一眨不眨,唇角的弧度一點點的下耷。

表情有明顯的茫然,整個人像個被抽幹水分的小植物,蔫了。

蘇臨看她這樣,心裏有點悶得難受。

他直接伸手放在她下巴處,沒怎麽用力就把她的臉給扳過來,“我也從初中開始就沒跟爸媽出去旅游過了。”

“而且,跟爸媽玩有什麽意思。”他接著說:“旅游,就得跟男朋友才好玩。”

蘇臨那句話聽起來挺不正經,但是卻莫名其妙地就趕走了她心裏驟然湧起的不好回憶。

後來,鹿園園睡了特別安穩的一覺。

她記得看機票好像是要飛兩個小時的,而這一路除了飛機著陸那下讓她醒過來的劇烈震動,別的都一點兒感覺沒有。

睜開眼的時候,她的頭正靠在什麽上,左手邊的地方漏進來一絲陽光。

身上蓋著毯子,暖洋洋的。

睜開幾秒,她又閉上眼。

這是哪?

飛機上。

為什麽在飛機上?

跟蘇臨來B市玩。

兩問兩答完成的瞬間,人剛醒時候的那些混沌迅速褪去,被興奮給徹底取代。

飛機還在滑行。

鹿園園直起身去打開遮光板,一片大亮,她瞇著眼看了會兒,外面也是飛機場,看不出什麽。

於是她轉過頭,看著她靠了一路的人。

蘇臨也正在看她,微挑了一下眉,在等她說話的樣子。

“學長。”鹿園園憋了半天,移過去抓著他的手,睜大眼睛:“到了啊!!!”

“……”蘇臨好笑地用手被蹭了蹭她睡得紅撲撲的臉,“嗯”了聲。

然後他指著前面一個衛生袋,“這裏面有好東西,你打開看看。”

“哦哦。”

鹿園園點點頭拿過來,很輕,往裏面一掃,白花花的好幾團衛生紙。

她有些不解:“這是……紙?”

“嗯。”他湊過來和她一起看,語氣裏有種莫名的感慨:“這是,你睡覺的時候我給你擦口水的紙巾。”

鹿園園:“……”

口水的事很快就被鹿園園拋在腦後了。

他們下飛機之後,她跟在蘇臨身邊往外走,他一手拉著她的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鹿園園聽他說了四個字。

“到了?”“嗯。”“行。”

他掛了電話,換手拉行李,重新來牽她,解釋道:“我朋友,來接我們。”

“……你朋友?”

鹿園園咽了下口水,有點小緊張。

要見他朋友了!

她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衣服。

好像沒什麽問題。

已經走了不短的時間,一路上,鹿園園的耳膜都充斥著周圍人很濃的B 市口音——她形容不出來,就是覺得兒化音重,而且聽了好親切。

但是……蘇臨好像和他們講話不太一樣。

還沒接著往下想,已經到了出口。

那根弦重新在腦海裏繃緊。

要見他朋友了!鹿園園!不能掉鏈子!

出口處一堆人舉著牌子在等,蘇臨連眼風都沒給那邊,直接帶著她拐去另一個方向。

……嗯?

她問:“學長,你不是說你朋友要來接你嘛?”電視劇裏接人的都在出口等著呀。

“對啊,”蘇臨知道她的疑惑:“他在車裏等,嫌舉個牌子太傻逼。”

不等她答,他又補充了一句:“不光他嫌,他要是真舉了,我可能會裝作不認識他。”

“……”哦。

七拐八拐之後,鹿園園本來的那點兒“即將見男朋友的好朋友”的緊張感其實已經不見了。

出門的瞬間,寒風直直地打到臉上,頭發全被吹散,她脖子一縮,自以為穿得很厚的衣服好像很快就能涼透一樣。

尤其是頭皮,冷得要起雞皮疙瘩。

兩小時的航程,居然氣候就能差這麽大。

她還沒在心裏默默感慨完,蘇臨的聲音伴著風傳來:“你帽子圍巾呢?”

他們腳步沒停,仍然在往前走,鹿園園依然縮著脖子,怕他聽不見,努力加大聲音回答:“在書包裏呢!”

“拿出來,我給你——”

“嘖。”一道聲音打斷了蘇臨的話,距離他們很近,“都到了,還拿什麽。”

鹿園園順著望去。

一個和蘇臨差不多高的男生,肩寬腿長,穿著黑色長外套和白毛衣,敞著懷,露出的脖頸修長,好像根本不怕冷。

風把他的頭發鼓起來,露出額頭和整張臉。

鹿園園只有一個想法。

……他們找朋友是不是有條標準,需要顏值相當啊……

男生手裏拿著車鑰匙,摁了個鍵,也沒和蘇臨打招呼,直接往身後示意了一下說:“放行李。”

鹿園園這才發現他身後的車,黑的。

她不懂什麽牌子,就覺得比起出租車什麽的,這個線條特別流暢好看。

蘇臨松開她的手,“你先上車。”然後就拎著她的箱子去了車後面。

蘇臨上一秒剛走,下一秒面前出現一只手。

手整體瘦長,幹凈泛白的指節。

她下意識擡頭看手的主人。

“你好,我叫沈顧明,”他面上掛了很淡的笑意,笑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我對你好奇很久了。”

鹿園園也掛上笑,想要握手,再禮貌地自我介紹一下。

然後就聽沈顧明又來了後半句,聲音裏是明顯的高興。

“——兒媳婦啊。”

鹿園園:“……”

兩句話的時間,蘇臨已經放好行李走回來。

他顯然是沒聽到之前的對話,一把拍開沈顧明的手,“開車去。”

“喲,”沈顧明被拍了也不氣,依然笑:“幾個月不見,兒子長本事了啊,支使爸爸這麽順的麽?”

“……”

蘇臨忍著不在鹿園園面前罵臟話,沒理這句。

他剛打開後座的門,沈顧明欠揍的聲音再次傳來:“問你個事兒唄,成年了嗎?”

“……”蘇臨轉頭,看著他那副裝得緊張兮兮的樣子,太陽穴直蹦。

偏偏他小女朋友還乖乖點頭回答:“嗯嗯,我十八歲零……五個月了。”

……還數了數月份。

“那真是太好了。”沈顧明又換了副口吻:“我兒子就不用坐牢了。”

“……”

蘇臨兩步上去拉過一臉懵的鹿園園,實在忍不了,罵出口:“誰他媽你兒子,滾去開車。”

沈顧明給她的第一印象,她還以為他是和秦學長那種,話很多比較搞笑的人。

上了車她發現自己猜錯了。

沈顧明話也很少,他中途接了個電話,也是三四個字就掛斷。

原來好朋友不光顏值要在一個檔次,連酷的程度也要。

機場附近的路好像沒什麽好看的,她看了會兒窗外就沒了興趣。

蘇臨突然說:“我們去***,然後一會你幫我把行李送到小區保安那。”

沈顧明:“……”

沈顧明的語氣很震驚:“***??”

蘇臨:“嗯,我女朋友要合影。”

鹿園園只看沈顧明露出的那一小半側臉都能感覺到他的無語。

蘇臨又說了一句,“謝了爸爸。”

沈顧明:“……操。”

鹿園園靠在後座上,憋笑憋得好累。

沈顧明一定特別後悔剛才叫她兒媳婦。

來B市的第一天,鹿園園就實現了自己長久以來的心願。

沈爸爸雖然一直低氣壓,但還是如約把他們送到***,下車時,蘇臨仿佛是個透明人,只和她道了別。

然後——沈爸爸載著她的行李箱絕塵而去。

心滿意足跟毛爺爺合影之後,鹿園園沒什麽別的目標,全都是蘇臨帶著她,給她介紹這那,但是用詞通常也很簡短,“這是xx”“那是xx”“這個好吃”“吃”……

然後就在他們旁邊,她聽到有旅游團在和他講一樣的東西,但人家就不是這樣講的了:“這是xx,於xx年修建的,是xx風格建築,大家可以走近一點來看一下哈,這個是xx風格建築的標志性……”

她忍不住停在原地一起聽,被他發現了,就黑著臉把她扯走,說那些沒用。

行吧。

反正一切都聽蘇導的。

吃了晚飯,又逛了一個美術展館,出來的是偶不知不覺居然就天黑了。

這次他沒再叫什麽朋友,直接帶著她打車。

和S市一樣,晚上的時候在哪條路都有點堵,花了四十分鐘才到了地方。

是一個小區,鹿園園站在門口,黑燈瞎火看不太清全貌。

等蘇臨從保安亭拿了她的箱子,回來牽她的手,她發現他手涼得和冰塊有一拼。

……明明下午的時候還比她的熱呢。

鹿園園被冰得悄悄打了個激靈,覺得有點奇怪,默默握緊他的手試圖捂熱。

走到一個單元門,乘電梯到二十二層,看著蘇臨拿鑰匙開防盜門的背影,她的小心臟開始砰砰狂跳。

來了!

要進他家了!

蘇臨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人快要溢出來的興奮。

他覺得頭有點昏沈,但還是打起精神大體跟她介紹了下,“這房子離我學校近,高三那時候不想每天路上來回浪費太多時間,我就住這。”

鹿園園跟著他進屋,看他邊說話邊去翻鞋櫃,有點驚奇:“原來你也會為了學習這樣。”

“……”

蘇臨拆了雙新的男士棉拖放她腳邊,直起身:“不然呢。”

鹿園園快速換了鞋,說:“我以為你是那種上課睡覺下課玩手機回家從來不學習也依然考第一的人啊。”

蘇臨被她誇張的形容逗笑了,“……那真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也得學。”

鹿園園已經趿拉著大了好幾圈的拖鞋進了客廳,一邊走一邊“哇”:“學長,為什麽你這麽久沒回來房子還是這麽幹凈啊!”而且還香香的,完全沒有屋子久不住人的黴味。

“提前找人打掃過了。”

這房子的備用鑰匙一直放在旁邊一個隱秘的角落的東西下面壓著,在回來之前,他讓沈顧明幫著找了鐘點工。

因為沒人住,所以也沒在如冬的時候交供暖費,只來得及把水電的問題解決。

他開了客廳和房間裏的空調,然後帶著她所有房間溜了一圈兒。

房子沒太大,三室一廳兩衛,有個衛生間是在房間裏的,就是鹿園園住的那間。

蘇臨坐在沙發上,覺得頭越來越疼越來越沈,本來覺得冷,開空調之後好了點,這個狀態讓他本來的一些想法在腦海裏默默打消。

鹿園園剛才拖著行李箱進了房間,能看到門沒關,半掩著。

現在是九點多,他小女朋友馬上就該睡覺了。

他想了想,站起身走過去,象征性敲了兩下就推進去。

鹿園園正坐在地板上,盤著腿,頭發紮成馬尾,面前是攤開的行李。

聽到聲音,她回頭對他笑:“學長怎麽啦?”

“起來,”他徑直走過去,彎腰把胳膊伸到她腋下,輕松架起來,從後面半抱著她走向衛浴,“過來教你開水。”

“嗯?”鹿園園直到站在了花灑下面,才明白過來他說的開水是什麽。

其實也很簡單,但因為出水的有三處,和宿舍的構造很不一樣,還是有區別。

“那我……”鹿園園站在衛生間,不知道為什麽,說出這句話總覺得有點羞恥,“……我先洗澡了學長。”

“嗯。”

他說完,站著沒動。

鹿園園咬了一下嘴唇,又說了一句:“我要洗澡了呀學長。”所以你快出去呀!

“嗯,”他盯著她,眼眸漆黑,滿臉認真:“不可以看的麽?”

“……”

鹿園園把男朋友趕出了自己的房間。

趕出去之後,她關上門,站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又猛地搖頭拍臉讓自己清醒。

隨後從行李箱裏拿著衣服去洗澡。

吹幹頭發之後,鹿園園牌生物鐘敲響,她一連打了幾個哈欠,出了房間門,卻發現蘇臨不在客廳。

但客廳的衛生間裏有水聲。

他在裏面洗澡。

鹿園園莫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又覺得松了口氣。

她回了房間摸出手機,想了想,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

鹿OO:【學長我睡覺啦~你在洗澡誒,我等不了了Zzzzz……】

看吧!

不是她不跟他晚安!

是他在洗澡!

哈欠還在一個接一個的打,她發完消息就關了燈,用手機照亮爬上了大床,在香香軟軟的被子裏滾來滾去了十幾秒,滿足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好像開門聲傳來。

因為意識有些模糊,聲音也像蒙著一層什麽東西,聽不太真切。

嗯……應該是學長洗完澡出來了吧。她閉著眼想。

剛想完,床墊陷下去一塊兒。

嗯?

這次還沒等她想明白,下一秒——

身上突然多了不容忽視的重量,均勻地分散在身體各處。

!!!

鹿園園的困意一下子飛走了。

人在剛剛清醒的時候總是會有很強的戒備心理,她猛地睜眼,乍一看是一團漆黑,但鼻端卻盈滿熟悉的香。

她整個人松下來,短短幾秒鐘,自己把自己嚇出了汗。

她猶疑著:“……學長?”

“嗯。”

熟悉的聲音,是他。

“你嚇死我了呀……”鹿園園重新閉了閉眼,想再說點什麽,卻驀地停住。

嗯?

不對。

那他為什麽在——

身上壓著的人又說話了:“我發燒了。”

“……”?!

鹿園園的思緒頓時全被這句話扯走,一下子記起他之前溫度很低的手。

“誒?那你快——”她擡起頭想坐起來,卻被他重新摁回去,固定在床上。

“別動。”鹿園園感到他的胳膊隔著被子圈住她,緊緊地,一動都動不了的那種。

他雖然壓在她身上,但臉一直離她有段距離,房間漆黑,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蘇臨突然垂下頭,埋在她頸窩裏,頭發可能是因為剛洗的原因,又軟又涼,他的臉和額頭幹燥光滑,溫度卻很高,幾乎燙到她的皮膚。

“寶寶,我生病了。”連說話時呼出的氣都很燙。

“所以……”他發出的聲音悶悶的,臉微偏,在她脖頸處蹭了蹭,“……你得抱著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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