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三十六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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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瞬間變了。

他和她距離近到不能忽視,鹿園園猛地往後仰了一下頭,擡手捋自己的頭發的時候,順便把他的手碰開。

她眼睛盯著旁邊的墻,看著斑駁的石壁,覺得自己有點狼狽:“……你才傻。”

真的不太敢看他啊……

鹿園園有點納悶,為什麽她覺得,最近的蘇學長好像越來越……帥?好看?

可她以前第一眼見到他,也覺得他很好很好看,但她也只是有著賞心悅目的感覺,不像現在。

只是對視一會兒,都覺得心跳地砰砰響。

兩人在外面站了大概有十分鐘。

雨小了點,蘇臨看了一眼,其實已經是打傘估計不會淋濕身上的程度。

但……

好不容易獨處,他還不太想走。

他看著小姑娘偏過去的臉,表情小小的別扭,聲音也是。

“鹿園園,”他站得微微靠後了點,想了想,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看論壇?”

聞言,她迅速轉過臉來看著他,嘴唇微張,明顯的錯愕。

“……”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心生篤定。

就這反應,怎麽可能沒看過?

蘇臨頓時笑了,瞇著眼剛想出聲問下去——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鈴聲隨之響起。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來電顯示,擡頭對她道:“我接個電話。”

鹿園園點點頭。

她看著他劃了下手機屏幕,然後把手機放到耳邊,垂了一下眼睫,“媽。”

他沒有避著她,就在她的身側接了這個電話,說的話一字不落的傳到她耳朵裏。

“嗯,就那樣。”

“還行吧。”

“不用給我,夠。”

“……”

鹿園園本來低著頭,聽著聽著,之前都答得很順暢,他突然沈默了十幾秒,像是卡殼了一樣。

她有些疑惑地擡眼。

沒想到,正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他黑色的眸子發亮,定定地盯著她,一眨不眨,過了一會,才翹起唇角對那邊說:“——快了。”

快了?

快了為什麽要盯著她說?

鹿園園本來有些茫然,但轉念一想,可能是聊著聊著天,往別的地方看,湊巧對上眼了吧。

果然,很快他就偏過頭,接著跟電話那端講話。

是他媽媽誒。

原來,蘇學長給家人打電話的時候是這樣的呀。

雖然有時候會露出嫌棄的表情,但唇一直彎著,面部線條很柔和,話少,但聲音裏沒有絲毫不耐煩。

整個人都變得很溫暖。

看著他的側臉,記憶突然回到早些時候。

她在今天,也收到了電話。

來自她爸爸。

那時她醒了不久,剛從床上坐起來,手機突然在枕邊震動,看了來電顯示,她楞了一下才接起來,叫了聲“爸爸”。

上了大學之後,他就給她打過一次電話,時隔一個半月,這是第二次。

她攥著手機,安安靜靜聽著那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心裏湧起失落,但卻一點也不意外。

那邊傳來的男中音是依舊熟悉的例行公事的語氣,沒有絲毫溫度,內容無非就是又來問她生活費要多少。

鹿園園沒立刻答。

直到那邊人的耐心耗盡,開始催她,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要你的錢了。”

“我找了家教,工資挺多的,我不問你不問爺爺奶奶要錢也可以自己生活。”

“爸爸,”剛起床的眼睛本來就幹澀,她越說越難受,最後另一只手開始抹上酸疼的眼,努力掩蓋住哭腔,“你……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了,好不好。”

你不想我,不想打給我,就別打了好不好。

那句話之後,男人沒說什麽。

好像嘆了口氣,然後直接掛了。

她從耳側把手機拿下來,坐在床上垂著頭,眼淚順著指縫一滴一滴滴在被單上。

其實這麽多年了,她早該習慣了。

但人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即使你知道這次他會在電話裏說些什麽,依然會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期待著,他會不會哪怕問你一句,在學校過得開不開心,舍友之間有沒有矛盾,或者,只是簡單的一句,爸爸想你了。

不過幻想終歸是幻想。

哭過了、想通了也就好了。

“……你怎麽了?”

眼前突然晃過一只手的影子。

鹿園園回過神來,視線聚焦在面前的人身上,“嗯?”

蘇臨把手機裝回口袋裏,往她身邊走近了點。

天已經黑差不多了,超市旁邊的路燈亮起,他清楚地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明明之前還很有活力的樣子,突然之間就像是變了個人,眼神空洞洞的,顯得很茫然。

重點是,不知道為什麽。

他總覺得……她好像快哭了。

話在喉處梗了梗,他試探道:“……不開心?”

鹿園園本來想直接搖頭。

搖到一半,看著他微蹙的眉,眼裏的關切,突然間就不想憋著了。

想和一個人傾訴。

憋著太難受了。

“嗯,不開心。”

蘇臨一楞,還沒等說什麽,她又語速飛快地加了句:“學長,我下面說的話你聽聽就忘了吧。”

“好久好久了,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我爸爸就這麽不喜歡我。”

“他不想管我就算了,直接把我忘了都行,但他偏偏還記得給我打電話,問我要多少錢。”

“他問我要多少錢,但我猜,他根本就不想我說出個數字來。”

“因為他也沒有多少錢可以給我。”

“我全都知道的呀,所以我才找了家教……”

“……”

她一句一句地說著,他從一開始的楞,到最後的愕然。

她聲音不大,語氣也沒有多麽激烈,只是那種細細小小的委屈和抱怨。

倏地讓他想起了,之前他送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時候說的那句話。

——“我爸爸才不會對我這麽好呢。”

他說不清心裏什麽感覺。

像壓著塊石頭,很悶,又像被線給繞著,一圈圈纏緊。

總之,有些難受。

他一直沒出聲,看著鹿園園說完之後,長長呼出一口氣,低了一下頭又重新擡起,如釋重負一樣地笑了,“我今天一直不怎麽開心,現在說完了,真的就好了不少誒。”

“謝謝你啊學長,”她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次:“你聽聽,就忘了好了。”

“……嗯,”蘇臨點了點頭,很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從哪說起,最後只吐出一個字,“好。”

忘是不可能的,但她現在這樣,他不想再問下去了。

鹿園園走出去,伸手試了試外面的雨,隨後她收回手,回頭笑:“雨變小好多了,學長我們進去買傘,然後走吧?”

蘇臨點點頭:“我去買,你在這等我。”

鹿園園站在超市的屋檐下,看著不時經過的打著傘的學生,小雨淅瀝瀝地下著。

經過剛才一通發洩,心裏的沈悶好了很多。

她其實從來沒跟大學認識的人提過這些事,宿舍裏的聊天很少涉及到家庭,而且她可能也說不出口。

但不知道為什麽,剛剛面對他的時候,那麽輕易的就說出口了。

“買好了。”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循聲回頭。

蘇臨腿長,幾步就走到她面前,當鹿園園看到他手裏的東西那一刻。

剛才所有的那些思緒,如釋重負也好不開心的也好,全都飛了,都不見了。

滿目滿腦都只剩下他手裏——

是一把粉色的傘,嫩嫩的少女粉。

她又仔細看了一眼,居然傘柄上……還印著草莓?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註視,他擡了一下手裏的傘,邊抖開邊問:“喜歡嗎?”

“……喜歡。”鹿園園頓了下,又加了一句:“好可愛呀。”

反正,誇…就對了吧。

他撐開傘,鹿園園跟在他的傘下,想到自己備忘錄裏給他記的。

她想的是對的,沒錯的。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蘇學長,真的真的好喜歡粉色啊!

花了十分鐘,他們走到之前蘇臨騎自行車送她回宿舍的那棵樹旁。

有兩個人迎面走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姿態很親密,共同撐著把黑傘。

擦肩而過的時候,鹿園園聽到他們的對話。

“你看!人家男朋友都拿粉色的傘!肯定是給女朋友打的,我叫你打個黃色的你都不樂意!非要用這個灰不溜秋的,醜死啦!”

“唉喲,一個顏色而已,別糾結了……”

“不行,改天我就要去買把粉傘,再下雨的時候看你打不打!”

“姑奶奶,饒了我吧……”

那對情侶的聲音逐漸減弱,直到再也聽不清他們的對話。

男朋友……

蘇學長應該也聽到了。

這一路上,偶爾遇到騎自行車的,蘇臨都會用沒撐傘的手放在她肩膀處,稍微往裏帶一下。

其實她數了。

一共三次。

鹿園園有些莫名的臉熱,眼前就是女生宿舍樓,她想和他道謝之後趕緊離開。

卻突然被他叫了名字。

“鹿園園。”

“……嗯?”

蘇臨換了只手撐傘,仔仔細細看著她的臉。

小姑娘看過來的眼神和平常一樣,清透澄澈,似乎是真的沒什麽難過的情緒了。

但是……她之前說的那些話,肯定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吐出來。

哪就那麽容易變好。

他問:“你……運動會第一天,沒項目吧。”

鹿園園想了一下,“好像是沒有,都在第二第三天,怎麽啦?”

“嗯,”蘇臨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回答,點了點頭:“出去玩吧。”

鹿園園沒反應過來:“……啊?”

“我帶你出去玩。”他繼續道。

他一只手撐著傘,另一只手突然擡起來,碰了一下她的發。

“別不開心了。”

鹿園園當了這麽多年學生,從幼兒園開始拿小紅花,從小學開始拿獎狀,三好學生一年不落,人雖然瘦小,卻連運動會也能給班級爭光添彩,典型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楷模。

初高中的時候,最沖動的青春期,班裏總有逃課或者打架作亂的男孩子,她不管分到哪個班都是課代表或者學習委員一類的職位,總忍不住嘆氣。

唉,安安靜靜學習多好呀,為什麽要違反校紀校規呢。

上個禮拜,她也是因為姨媽痛到實在沒辦法,才沒去法語課。

對於集體活動這種事,可能外表不太能看出來,但鹿園園實在是一個集體榮譽感很強的人。

盡管大學的運動會很多人選擇不去,但正常來講,就算她沒有比賽,也一定不會缺席。

不過……

可能是那天他的聲音太好聽,可能是她也想去玩。

不管是什麽原因,她被蘇臨說動了。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他說帶她去玩,要去的是上次沒玩完的、給兩人都留下了極深刻印象的游樂園。

坑你游樂園不在S市內,準確的說,是在兩個大城市交界處的小城邊緣。

上次的大巴是租的,而這次沒有,鹿園園就提議坐動車去。

動車九點半開,但動車站離C大不近,所以兩人出發的時候是早上八點。

鹿園園和上次一樣,背了書包裝著水和錢包證件,還有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沒帶太多。等走到校門口見到蘇臨的時候,她楞了一下。

他穿了黑色三道杠運動服,帶著頂白色棒球帽,臉上沒什麽表情,眉眼淡淡的,其實和平常沒太大分別,就是……

黑眼圈重了點。

再加上他的唇色比較淡白,整個人看起來就有點疲倦。

“學長早啊。”她加快步伐到他面前。

蘇臨收了手機,對著她笑了一下,“嗯,走吧。”

出了校門口,她突然記起周一的時候,他好像發了條朋友圈,淩晨三點多,照片裏是密密麻麻一屏幕英文,他沒發文字,只配了個滴血的菜刀的表情。

是作業嗎?

“學長,”她邊走邊偏頭看他,“你是不是……沒睡好?”

他“嗯”了聲。

頓了頓,再次發出的聲音有點悶:“很明顯麽?”

“沒有很明顯啦,”鹿園園覺得他應該很註重形象,於是違心道:“就一點點。”

她還伸手,用手指給他比了個“一點點”。

蘇臨沒憋住,笑了聲,壓了壓帽檐。

早上的車難打,站在校門外的馬路邊又等了十分鐘,才過來一輛空車。好在路上沒堵,二十分之後就到了動車站。

檢完票之後,時間還很充裕,蘇臨帶著她去吃早餐,吃完之後,鹿園園坐在他對面,眼睜睜目睹他的第五個哈欠。

又想起他那個朋友圈,她忍不住道:“你是熬夜趕作業嗎?”

他“嗯”了聲,鼻音有些重。

“學長,”她努力板起臉:“熬夜不好。”

蘇臨拿包背到肩上的動作一頓,擡眼看著鹿園園繃著小臉,一幅苦口婆心教育他的樣子。

一下子就笑了。

小姑娘炸毛了:“你笑什麽呀?是真的不好,我爺爺都不讓我熬夜的,你再那麽晚睡,會變笨變醜——”

蘇臨站起身,隔著桌子伸手摸她的發頂。

然後揉了一下。

鹿園園的話戛然而止。

她看著他笑著開口:“嗯,不熬了。”

由於買票的時間比較晚了,只剩下二等座,但好在是一起買的票,兩人挨著,12A和12B。

A靠著窗戶,鹿園園讓他先進,“你在裏面的話不會被吵到,就可以補覺了。”

“……”蘇臨有些詫異。

但他是真的要睡一下,說了句“好”,就進了最裏面坐下。

S市這站是始發站,停留時間有二十分鐘,他們算是第一批上車的,在這之後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多人,找座位的,帶著小孩哭鬧的,噪音越來越大。

鹿園園有點替他擔心。

她轉頭問:“學長,你帶耳機了嗎?”

“帶了。”

蘇臨說完,從他黑色書包側袋裏翻出白色的耳機線,解開之後,掛了一邊耳朵,對她說:“有事的話就叫我。”

“好,你睡吧。”

又過了五分鐘,鹿園園在玩手機,她感覺到身邊的人呼吸越來越有節奏感。

她偷偷看過好幾次,但因為棒球帽蓋住了四分之三的臉,只能看到他線條削直的下巴,和緊抿著的唇。

應該是睡著了吧。

鹿園園再次偷看,回過頭的時候,面前有一個女生,正彎著腰,臉離她很近。

視野裏驟然出現一張臉,她嚇了一跳,猛地在座位上彈了一下。

看她的反應這麽大,那女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對不起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鹿園園平覆了一下呼吸,也回了個笑容,“沒事沒事。”

“是這樣,“那個女生拿著手裏的票給她看,“我的票是12C,就在你旁邊。”

“……”

“他是我男朋友,他的票在12D,跟我中間隔了一個過道,”女生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高個子男生,又笑了一下,“我想跟他坐一塊兒,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你跟他換一下位置呢?”

“……”

鹿園園看了一眼12D。

動車的二等車廂排列順序是ABC在一側,DE在另一側,中間的通道供所有人走動。

他們被過道隔開了。

如果是她自己,她肯定會換的。

但是她不是。

而且要是走了的話,她和蘇臨也要被隔開了。

她覺得自己,不想跟他隔開……

鹿園園回頭看了眼一直沒動靜的人,心跳加速,手心有些冒汗。

不然…說一句小謊也沒關系吧?

反正他睡著了,聽不到她說什麽的。

蘇臨其實一直沒睡著。

他的耳機不是入耳式,根本隔不了太多的噪音,但閉閉眼也能休息一下。

鹿園園突然動的那一下,他是有感覺的。

隨後他就摘下了右邊耳機,聽到了她們全程的對話。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鹿園園小老好人,一定會心甘情願把座位讓給被座位拆散的情侶——

熟悉的聲音傳來,“那個,不好意思啊……”

嗯?不好意思?

竟然拒絕了??

他全神貫註從一堆嘈雜中分辨她的聲音。

過了幾秒鐘,軟軟小小的嗓音再次被他捕捉。

——“我是跟我男朋友坐在一起的,就,不能跟你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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