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和他不是——”顧呈看著背後的工地, 不知怎的，神色間有幾分感慨。

“那時候也挺幼稚的，成天打架。”

溫芷垂下眸, 也知道一些。顧呈成績好是因為他腦子靈光，但客觀說, 絕對不是好學生。

“後來有次, 正好剛幹了一架, 他吃了挺大的虧，沒過幾天李雪兒就讓一姑娘過來找我了, 說被那小子幹懷孕了。”

顧呈說到這裏，沈默了一瞬。

他還能想到當年的自己，那時候聽見這事兒就炸了，年少氣盛的，因為報覆他將喜歡他的小姑娘弄成這樣。

“後來呢？”溫芷抿抿唇，也能猜到了。

“後來我去看了李雪兒唄, 也信了, 覺得既然是因為我, 她學都沒法上，還被弄成了這樣，應該補償她一些。”

顧呈聲音低了些。

那時候的愧疚，是真的。

一直以來, 他也以為李雪兒對自己的情誼是真的, 即使他從來沒喜歡過她，但是也有幾分感動。她因他被欺負了, 他不可能不管。

“可沒過幾天，我總覺得哪裏不對。”顧呈手指插進頭發裏，說：“我就找人去查了, 結果不出所料，兩人分明就是好上了。”

“但是後來，那小子非說是因為我去□□的李雪兒，甚至願意蹲監獄，李雪兒也咬定這麽說，事情眼看著鬧得越來越大。”

顧呈說到這裏，舔了舔後槽牙，剛才的戾氣更重了。

那時候網絡剛剛開始發達——

富二代和同學鬥毆，導致女友被人報覆致□□懷孕，這種新聞差一點就爆了出來。

那個時候，大家對富二代這個詞是帶有色眼鏡的，一旦被曝光，大家的關註點都會在富二代身上。

而且他鬥毆，本身也是錯。

還是因為他，“女友”才遭此報覆。

也幸好，這種新聞在曝光以前，就被顧森利壓了下去——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原也不算事。恒裕這種企業，是絕不能出現一點醜聞的。

為了讓事情徹底平息，他們幹脆給了李雪兒一筆錢去英國。那男生入了獄，也信守諾言沒再生事。就連同校的學生們都不知情。

過去了就過去了，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小事兒，但顧呈真想不到，李雪兒居然還敢厚著臉皮找自己。

溫芷看向顧呈，絞了絞手指。

這才全部明白了。

“不過也還好了，沒有影響到你，那就行。”溫芷嘆息一聲，道：“今天過後，李雪兒應該不會再招惹我了，也不敢再纏著你。”

顧呈停頓了一下，嗯了聲。

溫芷又看了窗外一眼，工地上，剛才的男人已經去幹活了，脫了T恤，汗水很快濕透了裏面的背心。

“他也是挺蠢的。”顧呈瞇了下眼睛，“他出獄後我們碰到的。”

溫芷又多看了看那道身影，明白了顧呈的意思。這男人一分好處沒撈到，還蹲了大幾年監獄，當年肯這麽做，也純粹是給李雪兒做嫁衣了，為了幫李雪兒而已。

是很蠢。

不過溫芷也能明白顧呈還肯幫他的道理。

兩人都沈默了一會。

夜風有些冷，他們在車裏又坐了會兒，顧呈一踩油門，車子調了個頭，轉身離去了。

那天過後，李雪兒也的確沒有再到公司裏鬧了，後來溫芷無意中聽夏蜜說過幾句，李雪兒四處找工作四處碰壁，到處找人求個大公司內推，但當年的這件事不知怎的在同學中傳開了，也沒什麽人願意幫她。

就連當年要好的閨蜜，都把她關在門外，避而不見。

時間很快，轉眼顧呈又要回中東了。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溫芷比賽應該也開始了。

臨出發前的最後一天。

溫芷跟著顧呈來到了醫院。

“我…我穿成這樣行嗎？”路過樓下的玻璃門，溫芷忍不住拿它當鏡子照了照。

溫芷下午還上班——為了趕進度，也沒有時間去換身衣服，穿的還是上班時的套裝，淺粉的雪紡襯衣，黑色包臀裙，低跟鞋。外面披了件駝色的長風衣。

“會不會太隨意了？”為了畫畫方便，她還特意將頭發束了起來。

“不會。”顧呈揪了下她紮得有些松散地馬尾，“我覺得很好看。”

溫婉而日常，又不會顯得過於張揚刻意。

“可是…”溫芷跟著他一路走到病房前，還有些擔心，“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爺爺啊。”

“我知道。”顧呈幫她把發梢理了理，看她小臉都繃著，忍不住捏了下，“怎麽比見我爸媽還緊張？”

“本來就緊張啊…”

那可是顧呈的長輩。

顧呈看了她一眼，將她的小手握在自己大掌間，“不要緊張，我爺爺一定會喜歡你的。”

“放心吧。”

顧呈說完便拉著她進去了。

溫芷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他走向病床，擡起了眼睛。

彼時是傍晚，幾縷溫柔的霞光從窗外撒落下來，病房裏氣氛寧和安靜，雪白的病床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蓋著雪被子，臉色看上去還有幾分蒼白，可比溫芷前些日子來看他時，好了許多許多。

他已經醒了，只是還戴著氧氣面罩，在聽見動靜時，視線朝他們看來。

目光落在溫芷身上時，眼睛明顯地亮了一下。

“爺爺。”

顧呈也看出來了，他牽著溫芷的小手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溫柔又富有磁性，“爺爺，這是小芷，您知道的。”

“爺爺好。”

溫芷接受到老人的目光，莫名的，剛才的緊張稍微散去一些，跟著輕聲問好。

顧霖說話不便，只很輕地點了點頭。

溫芷低下頭，也望向他。

其實溫芷之前來看過幾回，但那都是老人熟睡時，清醒後的顧霖和熟睡時並不一樣。他已經很老了，皺紋遍布，但依稀能讓人想起過去俊郎英挺的模樣，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相較顧森利的文質彬彬，顧呈似乎更像爺爺多一些。

也因為這份相像，溫芷恭敬的眼神中不自覺帶了幾分敬愛和關心。

顧霖雖然不能動了，但也能感覺到真摯的情感。

面前的姑娘，紮著頭發，露出飽滿清爽的額頭，衣服簡約溫柔，落落大方。

似乎要比照片裏還要美上幾分。

這樣的女孩子，也確實和顧呈很相配。

他看著他們的眼神，也愈發的溫柔，慈祥。

溫芷惴惴不安的心情，在對上老人慢慢溫和的目光時，也平緩了許多。

顧呈說得沒有錯，顧爺爺會喜歡她的。

他們站著說了會話，顧呈搬了兩把椅子拉著溫芷在病床前坐下了。

老人看著他們，眼底帶著幾分欣慰。

“孫…”

顧呈這會知道他要說什麽，握住了溫芷的小手，笑道：“嗯，她就是您孫媳婦了。”

溫芷聽見“孫媳婦”三字，臉龐微紅了一下。

“怎麽，還不想承認？”顧呈笑道，更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溫芷將一縷頭發別在耳後，不好意思應答，只好也回握了顧呈的手。

病床上的老人知道這是倆孩子打情罵俏的，看著他們，他目光稍有些飄忽，仿佛也想到了自己的青春年華，半晌才回過神，微微勾起嘴唇，笑了。

“爺爺，雖然我們還沒有結婚。但是您放心，我已經認定她了，她也認定我了。”

“我們現在很相愛。”

“特別的相愛。”

顧呈說到這裏，嘴角亦不禁翹起。

顧霖點了點頭，看看金童玉女般的兩人，又點了點頭，笑得皺紋都深了一些。

看著顧呈真有另一半，沒騙他。

他也總算是放下心了。

那個傍晚，兩人陪顧霖說了很久的話，大部分都是顧呈在說，溫芷時不時也插上兩句。

顧霖精神一直都很好，情況之前也比之前愈發穩定了。

他們陪著老人一並吃了晚飯。

直到顧森利和宋湘晴也來了，四口人圍在病床前，其樂融融的。蕭瑟的秋日夜晚似乎也添了幾分暖意。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接近九點了。

顧呈奉命將溫芷送了回去。

隨之車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溫芷又有幾分沈默了。

“怎麽了？”顧呈還以為她想著爺爺的事情，說：“還在擔心什麽？我爺爺他多喜歡你，一直看你呢。”

“我知道。”溫芷輕輕低下頭，絞了絞手指，今晚是工作日，這條路有些寧靜，時不時才有一輛車子路過，燈光也暗暗的，映照著斑駁樹影。

“那怎麽了？”顧呈問。

“也沒什麽，就是想到你明天早上又要走，我有些…舍不得吧。”溫芷最後幾個字，聲音壓小了些。

也不知道怎麽了，以前好像也沒有這麽強烈的感覺，不想離開他，不想和他分開。哪怕她知道最多只分別小半月，但想到不能天天見到，就是會有些難過。

心裏感覺空落落的。

顧呈握著方向盤的手也頓了下，骨節微微凸起。他上次就挺不舍，這次他竭力不讓自己去想，也不想表現出來。可是被這麽一說，也蔓延上來，他望著往她家開的路，車速慢了些，好像也希望這條路沒盡頭似的。

想想，也覺得挺好笑的。

自己快三十了，只是出差十來天罷了，怎麽跟情竇初開的男孩子，一想到分開就難受呢。

可是，還真怪難受的。

感覺心底很空蕩，不舍，像壓著石頭似的。

溫芷看著顧呈的臉色，又看了看窗外愈發熟悉的風景。

那家便利店就在前面了。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機。

“你明天早上幾點的飛機？”

“十點，七點走。”

溫芷想了想，說：“要不，我給家裏打個電話，今晚就不回去了？”

顧呈猛的轉過頭看她，下頜繃緊。

溫芷說：“我們去金港灣？那裏你去機場是不是更近？我早一點起來直接去上班吧。”

之所以要回家，也是覺得家裏離公司最近最方便，不想折騰。

但是現在…

顧呈看了看她，眼神很暗。

他伸出手包住她小手，調轉車頭，往金港灣開去。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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