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十月。

太上皇薨。

舉國悲痛。

過去的一切，隨著太上皇的離世終於畫上了終點。

入了冬，已經下了兩場雪了，顧盼陪著納蘭衍在禦書房批閱奏折，一擡眼，看見納蘭衍放在一旁的書冊，上面用細線勾了記號，顧盼掃了一眼，不由得問道，“你一向極愛惜書冊，怎麽這書上做這麽多記號。”

納蘭衍頭也不擡，只是聲音盡顯無奈，“你我成親兩年，我才將四書勉勉強強的灌入你腦中，從今日開始，便開始學詩詞吧！我做下記號的先背誦了。”

顧盼一看頭都大了的，“啊，還有學詩麽？你看，你如今這般忙，不必親自教我。”

“便是國事也沒有你這般麻煩。”納蘭衍拿起書冊敲了她的頭一下，“好歹做了我兩世的入室弟子，還是如從前一樣，文墨不通。我這奏折批閱完畢之前，你給我背上十首。若是做不到，差一首背不出，就罰你替我端茶倒水一日，如何。”

端茶倒水也就罷了，只是這樣一來，又得被他拘在這禦書房裏，哪裏也不許她去。

顧盼悶悶的，到底拿過書冊背誦起來。

禦書房裏，回蕩著顧盼頗不情願的誦讀聲。

也不知讀了多久。

便聽到莫歡進來說道，“皇上，許將軍求見。”

顧盼一聽，騰的起身，“你的要事要緊，我先出去折幾支梅花兒，等會再過來。”

許坤正等侯著殿門之外。

一身鎧甲裝扮，煞是威風。

顧盼笑吟吟的說道，“許坤，”

許坤行了一禮，“見過皇後娘娘。”

顧盼不耐煩的揮手道，“不必這些虛禮，二姐可還好？”

許坤笑道，“極好，就是剛剛有孕，及其貪睡，她托我問候你呢，說是等胎象平穩些許，要進宮來瞧你。”

顧盼連連擺手，“這天越來越冷了，你可別由著她，等我得空再去看她也是一樣。”

這樣閑聊了幾句，莫歡怕納蘭衍等的著急，忙提醒道，“皇上等著呢。”

顧盼便道，“你快進去吧，等會咱們那個皇上又要生氣了。”

許坤笑了。

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送走許坤。

納蘭衍這才走出殿門。

一股寒香撲面而來。顧盼披著一件紅色的滾狐裘披風，撐著油紙傘，正在折梅。

手中已經抱著一大枝花。

人花相映。

這情景十分的美妙。

納蘭衍退進去，攤開一張宣紙，開始將剛剛看到的場景畫了下來。

這一院子的梅花都是年初移摘的。

納蘭衍時常惦念著在邊關與顧盼看過的那一坡梅花，特地在宮殿裏也種了滿園的紅梅。

梅花被精心照料，沒想到已經成活。

入了冬。

綻開了紅色的花骨朵。

顧盼瞧著許坤離去，便捧了梅花進屋。

阿風忙找了一個白玉瓶，插上去。

顧盼笑著走了過來。

納蘭衍放下筆，將早已經備好的一個暖爐給她，“你從前受過寒氣，還是當心些，想要梅花，我去給你摘就是。”

顧盼笑道，“我哪敢麻煩我們的皇上。”

納蘭衍握住了顧盼的手，眉頭也皺了起來，“你再說一遍。你方才和許坤提及我，也是這般稱呼的？”

這個話題不妙，繼續下去，顧盼又要遭殃了，忙轉移話題，“我方才進來，你仿佛在作畫，你的奏折都批閱玩了嗎？”

一面說著，已經湊過去細瞧，只見案臺上，納蘭衍畫了一半的圖。

白雪皚皚，紅梅綻放。

一個女子撐著油紙傘，立於雪中，紅梅點點，也不及畫中人嫣然一笑。

顧盼欣喜道，“這是畫了送給我的麽？”

納蘭衍一笑，“從前我畫的那副，被你收起來了，這畫，便掛在這禦書房裏，你覺得如何？”

“那成何體統，還是送給我吧！”顧盼堆著笑說道。

“求人得有求人的樣子，你該喚我什麽。”

“蘭若，”

“相公。”

“夫君。”

顧盼一連喚了十來聲。

納蘭衍似乎十分滿意，十分爽朗的說道，“既如此，便送與你吧！”

顧盼喜滋滋的湊在一旁看著。

納蘭衍落筆作畫，忽的擡頭問起，“方才讓你背的十首詩，背會了麽？且背來聽聽。”

顧盼的好心情，如同窗外的白雪一般，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磕磕巴巴的聲音回蕩在殿內，納蘭衍的唇邊含了笑意。

這皇宮似乎沒有那般冰涼刺骨了。

餘生很長，幸而有你。

過去的早已經過去。

而他和她的一生才剛剛開始。

宮廷裏的生活並沒有顧盼想象的那樣糟糕。

寒冬之日。

顧盼喜歡開了窗子，賞雪。

映入眼底的便是這觸目的白與紅。

以及滿室的寒香。

納蘭衍處理完朝政，便與她在殿中彈琴下棋。

不過都是他彈她聽。

她落子悔棋，他含笑認輸。

當然，也會給她布置了任務，比如每次給她布置十首詩，差不多等她背到第九首的時候便過來檢查，然後含著笑看她磕磕巴巴的樣子。

梅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宮裏漸漸的添了孩啼之聲。

孩子漸漸長大了。

兒子成婚。

女兒出嫁。

他與她漸漸的老去。

唯一不變的就是，

那一院子的梅花，依然如同初初之時那麽傲然綻放。

而他的身邊果真再無其他的女子。

後宮虛設，再無妃嬪。

他的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果然是君無戲言。

很多年以後。

到了臨別之際。

他握著她的手，眼中是眷念不舍，“將你拘在這宮中一世陪著我，你可曾後悔。”

彼時她的滿頭青絲，已變成了滿頭白發，一向含笑的眼中也落了淚水，“後悔，”

她哽咽道，“我後悔白白的浪費了一生，教你追了我兩世。”

“那你呢，這一生，只守著我一人，可曾後悔。”她問道。

“後悔。”他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後悔放走了你，教我孤苦一世。”

兩人的眼中都是笑意之中含著淚光。

窗子外面的梅花又開了。

一縷陽光透著窗子照射進來。

於冰雪之中給人溫暖。

他的一生，自孩提計事，便充滿了陰霾，她就像是這冬日裏的陽光一般，給了他溫暖和力量。

他看著窗外，想起來很多往事，“還記得我向你求親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嗎？”

顧盼點點頭。

那時候他說。

“你若聽不懂，那我再說一遍，我願娶你為妻，一生一世，決不相負，你可願意？”這是他提親之時說過一句話。

彼時顧盼不信。

此時才知。

一諾千金終不改。

公子情深永不移。

完。

番外一 嫻靜溫婉

顧嫻是長女。

底下有兩個妹妹，還有一個被冊封為郡主的堂妹。

身為長女，顧嫻嫻靜知禮，愛護幼妹。

張敏元是姑母家的表兄，自幼便是相識。

妹妹們太小。

他與她便是青梅竹馬。

張敏元性子極好，對她總是格外照顧體貼。

張家世代經商，每次過府，張敏元都會帶上一些稀奇小巧的玩意兒，送到她手中的總是多上一倍。

兩人漸漸的大了，他只是含著笑看著她。那笑容裏多了些她不敢分辨的意味。

他與她似乎疏離了，也似乎更近了。

少女萌動，她心裏有了一絲若隱若現的期待，當然，更多的是忐忑。

那一日，她去給祖母請安，卻被丫頭們笑著迎了進去。

她不明就裏。

姑母笑的更加和藹可親，送了她一對十分珍貴的手鐲。

她垂著頭，似乎有些明白了。

在院子裏看見他時，只低著頭，不敢說話。

擦肩而過的時候，張家表兄低聲說道，“我都知曉了，我很歡喜，嫻妹妹。”

她的一顆心，不知為何就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情竇初開的少女，心裏不敢確信的一段情愫，卻化作一紙婚約，她以為，這便是上天給她的厚待。

卻不曾想，夢醒的這樣快。

母親知曉了這樁婚事，勃然大怒。

她才知道，原來祖母和父親越過母親直接把婚事定了。

母親和姑母大鬧了一場，這門婚事就取消了，或者說是從不曾作數。

幸福來的快，也去的太快。

她還沒反應過來。

那份來不及渲染的情愫便在心底化作了苦楚和絕望。

她是女子，沒有說不的資格和權力。

從前她總以為母親太過霸道，等到她自己做了母親，才明白做母親的無奈。

那時她從十四歲，蹉跎到了十八歲。

她最好的時光，已然被埋葬。

她眼底的羞澀和唇邊的笑意逐漸消失，人生似乎已經看不到希望。

從澧縣來到都城，便成了她人生之中的唯一的轉折點。

在這裏她遇到了傳說中頑劣不堪的郡主堂妹。

嫻靜溫婉，舉止有度，這些女兒家本該有的儀態，小妹一樣也沒有。

小妹行事出格。更像一個將門子弟，有著男子的爽朗和膽大。

顧嫻總會想，若是小妹遇到她這樣的事，會如何選擇。

恭寧公主府的賞花盛會。

母親借了顧王府的光，特地準備帶她們姐妹一起前去。

她知道母親不過是借此替她相親而已。

“大姑娘，這是大太太送過來的新作的衣服，讓姑娘明日好好的裝扮，不能丟了顧王府的面子。”

她看著那華麗的衣裙，比她從前所穿的精致好看。

若是十四五歲的年紀，得了這樣的一件衣服，她會歡歡喜喜的穿到他的面前，哪怕只是給他看一眼，心裏也如同抹了蜜一般的甜。

可是如今，那衣服卻似乎像是要嘲笑她一般。又似乎是要將她一生埋葬。

顧嫻的眼中泛起一絲淚光。士為君子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便是穿的再好看，也沒機會給他看了，終究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若是極喜歡一樣物事，若是知道從無可能，過去了便也就過去了。

可是偏偏已經握在了手心，再次溜走，這種得而失去的傷痛，總是讓人不甘。

小妹踏著夜色而來。

顧嫻對小妹是疏離的，無論是身份的差別，還是性格的差距，她並不想和這個妹妹接觸過多。

小妹一開口說的就是表兄的婚事，她心裏咯噔一跳，越發的狐疑不解。

“大姐，幸福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就看你要不要罷了，旁人是不能替你做主的，而我只能給你建議，決定權終究在你手裏，當然，承受結果的也是你。”

只這樣短短的一句話，就亂了她的心緒。

一夜未眠。

她終於在上車的時候，故意跌落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枉顧禮教，為自己做主，心裏忐忑之餘，竟然有了一種新生的力量滋生，似乎從前的自己都白活了。

在小妹的幫助下，婚事終於定了下來。

她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同時，又有一種恍恍惚惚的感覺。

總覺得這樣的幸福似乎已經等候了一輩子。

悲喜只有一線之隔。

往前一步，便是幸福。

一直到，她蓋上蓋頭出嫁的時候，還是有一種不可置信的疑惑。

似乎是悲傷了太久，如今的喜悅如同虛幻一般。

她分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緣分。

心裏對小妹亦是更加的感激。

她不善言辭，不像珍兒那樣活潑，可是姐妹同處之時，只是坐在一旁，她就有一種感覺，覺得小妹已經懂了她想要說的，卻沒有說出口的話。

恍恍惚惚中，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和小妹兩人，也是這樣靜靜的坐著，什麽也沒說，只是坐著，那樣的場景是她這一生沒有經歷過的，偶爾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心裏酸澀不已。

花轎之上，眼淚簌簌落下。

本是她盼望了許久的婚禮，那個給她幸福的妹妹卻生死未蔔。

無論是她還是珍兒，還是珠珠，或是府中上上下下都籠罩著一層烏雲。

她本意是想要和珠珠一般推遲婚禮的。

嬸嬸寬慰她，“你妹妹盼著你出嫁，你放心，無論她在何方，都是一樣祝福你的。”

表兄一直待她極好。

姑母也一直待她極好。

這一生，她的心閑定安然。

而這一切都是托了小妹的福。

所幸，小妹終於活著回來了。

還是那樣一副嬉嬉笑笑的容顏。

似乎北國這一遭生死沈浮與她而言不過是雲淡風輕。

就是這樣的一個爽朗的性子，竟然坐在了母儀天下的位置。

都城最不缺的是話題，清城郡主和皇上的愛情已經在戲文裏廣為流傳。

時間久了，她也能唱上幾句。

你本是翩翩公子獨自傷。

轉眼間提槍衛國赴沙場。

我本身嬌嬌俏俏女兒郎。

與君幾度死生世無常。

風雨同舟何所望。

江山鐵血天地長。

這一生這樣幸福，她永遠也不知道，前一世的自己是如何的孤苦無依。

番外二 雙生之子

這是納蘭衍繼位之後的第一個春天。

太上皇仙逝已經幾個月了。

顧珍挺著大肚子和顧盼拉家常。“我前兒和娘一起去看了珠珠，你不知道她家的源哥兒皮的不得了，大姐家的諶哥兒都會爬了，許大哥說，我們第一胎一定要生個女兒才是，羨慕死他們。”

“我不是和許坤說過，如今你有了身孕，如何他讓你進宮。奶娘也不勸勸。”顧盼說道。

顧珍抿著嘴笑，“我在家都悶死了，這才求了娘陪我進宮看你。放心吧。”

奶娘也笑道，“你放心，珍兒身子骨還行，再者，我跟著照看，不礙事的。”

用過午膳。

顧盼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最近也不知怎麽的，特別想睡。”

“別不是有喜了。”奶娘喜道，“可喚了禦醫瞧過嗎？”

顧珍也是十分的歡喜，“我剛開始有孕也是如此，你們快去喚了禦醫過來瞧瞧。”

顧盼連連搖頭，“怎麽可能，”她不好告訴顧珍和奶娘，納蘭衍一直服用藥物避胎，只不過最近月事不準，納蘭衍特地讓禦醫過來請了平安脈，只開了幾劑補藥。

只說到，“禦醫請過平安脈還沒多久，自然沒有。”

奶娘聽完只是勸慰道，“你還年輕，早晚都會有的。”

顧珍對顧盼使了一個眼色。

顧盼便退了宮人。

顧珍悄悄的說道，“小妹，你和皇上怎麽還沒動靜。你和我說實話，是不是他不行。”

顧盼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你聽誰說的。”

奶娘忙道，“珍兒別胡說。”

“帝後情深，婚後久久無子。坊間都在傳聞，是不是皇後從前受過傷，不能生，這事娘和嬸嬸也知道。”顧珍悄悄的說道，“大家怕你聽了不高興，都不告訴你。我只是替你著急罷了。”

奶娘神色閃爍。

顧盼便知這傳聞只怕更甚。她神色尷尬，“我們成親還沒到兩年呢！哪有很久。”

奶娘也說道，“可找了禦醫瞧過嗎？”

顧盼含糊其辭道，“你們別擔憂了，我和蘭若好著呢。”

送走了顧珍和奶娘，顧盼氣呼呼的來到禦書房。

隔老遠，納蘭衍就感受到一股怒氣沖沖的氣息。

“去，給皇後上杯靜心茶來。”

“不喝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你家二姐和奶娘過來，你不是一向最開心嗎？怎麽今日氣成這樣。”

顧盼抓住了納蘭衍的龍袍，“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生孩子。”

莫歡一聽不好，忙帶著宮人們出去了。

納蘭衍眉眼含著笑。“怎麽會這麽問？”

顧盼撇嘴說道，“他們背地裏說我不能生。”

納蘭衍笑了笑，“理他們做什麽。我知道你能生就是了。”

顧盼哼了一聲，不肯再理他，“也許是你不行。”

納蘭衍眉頭一揚道，“看來最近我待你太溫柔了。”

顧盼被說的臉紅了，“不和你說了。我有些困，回去睡覺了，你不許讓人找我。”

納蘭衍露出沈思，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吩咐道，“傳林禦醫過來。”

顧盼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拿過她的手。

她動了一下，繼續睡。

恍惚之間聽到一個聲音，帶著激動地說道，“恭喜皇上，皇後娘娘如今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果真嗎？”納蘭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回皇上，上次請脈，脈息還不是很穩，如今確信無誤。”

顧盼一下子清醒，她怔怔的看著納蘭衍。

納蘭衍坐在她的旁邊，含著笑，“你若是沒聽清楚，我可以再說一遍。”

顧盼有些突然，“我方才沒有聽錯吧，怎麽會？”

常尚宮和阿風領著宮人，“恭賀皇上，恭賀皇後娘娘。”

納蘭衍揮了揮手，“阿風你隨禦醫去抓藥，常尚宮，你將此事稟報太皇太後，太後娘娘知曉。從現在開始，都小心的服侍著。”

宮裏一下子就忙碌起來。

顧盼的手落在了小腹上。

那裏真的有了一個小孩子嗎，和顧珍一樣。

納蘭衍輕聲笑道，“那藥已經停了三個月有餘了，我一直沒告訴你。”

顧盼一楞，連聲音都帶了異樣，“這樣的事你也瞞著我。”

納蘭衍笑道，“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

“可是我一點準備也沒有。”顧盼剛剛還在禦書房質問他，這會子得知這樣的消息只覺得恍惚。

“我已經準備好了，我的小妻子終於長大了，有了我們的孩子，盼兒，你要做娘了。”他握住了她的手，“我納蘭衍總算是不枉此生。”

他眉宇間的笑容如星辰一般閃閃發光。

皇後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傳入宮中。

太皇太後親自過來瞧了顧盼。

連張氏也一日三遍過來瞧著顧盼。

頭三個月嗜睡，顧盼大半日都歪在床上不肯動。

她忍不住抱怨納蘭衍，“為何這樣辛苦。我瞧著珠珠和二姐也不如我這般累。”

納蘭衍私下裏召見禦醫，“林禦醫，仔細瞧瞧，皇後身子骨強健，為何如此勞累。”納蘭衍問道。

林禦醫稟報皇帝，“臣一直不敢說，皇後此胎似乎是雙生之相。”

納蘭衍微微的有些沈默，自古宮廷之中，雙生子十分的忌諱。

若是一男一女或是一胎二女則是大喜，若是一胎兩男，一般都只能留下一個。

顧盼所生頭胎便是嫡長子，必是儲君。

儲君只能有一個，另一個便是多餘的。

納蘭衍沈思道，“無論男女，朕都要保下。此事不可張揚，朕心裏有數。”

顧盼懷到六個多月的時候，韻娘瞧著不對勁。“丫頭，你這看起來似乎是雙生之相。我當初懷你和你哥哥的時候，就是如同你這般。”

顧盼楞住了，“禦醫並未提及，”說完她心底似乎咯噔一跳。

想起來最近納蘭衍的目光，笑意中，總是帶著一絲擔憂。

顧盼越發的確信韻娘說的是真的。

韻娘嘆了一口氣，“你三舅舅和娘便是雙生子，娘生了你和你哥哥，只盼著，你這一胎也是龍鳳呈祥，若是一胎雙子，只怕得去一留一。”

顧盼撫著肚子，她從來不曾想起，她和納蘭衍期盼許久的孩子，竟然福禍難料。

韻娘亦是愁容滿面，“當初娘懷你們的時候，也是忐忑多於期待，沒曾想，如今我的女兒與我一般。”

番外三 龍鳳呈祥

納蘭衍剛剛與許坤在談論軍事。

莫歡走進來說道，“顧王妃來過之後，皇後就郁郁寡歡的，阿風姑娘沒法子，悄悄的差人過來，請皇上過去一趟。”

顧盼從不是傷春悲秋之人，更不會這般郁郁寡歡，今日這般反常，定然是知曉腹中所懷乃是雙生。

納蘭衍扶了扶額頭，覺得十分的棘手，“許坤，今日就到此為止。”

踏入寢殿。

顧盼正側身躺在踏上。聽到宮人向皇上問安也沒擡起頭來。

納蘭衍坐在她的旁邊。“你都知道了。”

顧盼不想說話。

“盼兒，你可信我？”

顧盼翻身坐起，看著他，“我，我不知道。”

其實她是相信的，她等著他的一個解釋。

納蘭衍握住了她的手，“若是老天爺當真這樣和你我開玩笑，生下雙生之子，我會在次子的額間留下一道傷疤。面有殘疾，便失去爭奪儲君的資格，反而可以安安穩穩的活下去，盼兒，只是一母同胎，兩子命運截然不同，做父母的總會難以接受，帝王之家，便是如此，我能保全他的性命，卻不能改變他的命運，怕你心底難過，故一直沒有對你直言，你若是為此事責罵與我，我絕不還口。”

納蘭衍輕聲說道，“只是別這樣慪出病來。”

顧盼神色帶著一絲委屈，做了母親，她終於有了軟肋，“你是帝王，方才說的話可要當真。”

“一言九鼎，自然當真。”納蘭衍反問道，“我方才的提議你能接受？”

“一道疤痕而已，男子漢那般在意容貌做什麽，”顧盼已經笑了，“我還以為，你這樣瞞著我，是想”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納蘭衍頗為無奈，“怎麽可能，若我真這般行事，我怕你會和岳母大人一般，給我來個炸死，然後叫我獨守空房一輩子。”

顧盼忍不住捶了他一下，“瞧你，這是皇帝說的話嗎？越來越不正經了。”

納蘭衍攬了她在懷裏，目光戚戚，“若是連妻兒也無法保全，那我妄為人夫。你不會到現在還在懷疑我吧？”

顧盼搖頭，“我沒有懷疑你，只是不想叫你為難。”

堪堪兩個月過去。

正是顧盼生產之際。

穩婆，禦醫，宮女都是納蘭衍親自安排的。

韻娘和珠珠也陪在裏邊。

納蘭衍在側殿踱來踱去。

不同尋常人家生產，產房裏面悄無聲息，只聽得穩婆指揮的聲音。

“為何毫無動靜。也聽不到盼兒的聲音，”張氏也有些焦急。

納蘭衍雖知道顧盼習武出身，一般疼痛總是強忍，此刻也不由得心焦如焚。

也不知過了多久。

“恭喜皇上，皇後娘娘誕下一名小皇子。”卻是珠珠親手抱了出來。

眾人都湊了過去，張氏的臉上難得露出笑容，“像蘭若小時候。”

太皇太後喜道，“果真嗎？我瞧瞧。”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一絲淚光，“青煜出生之時，也是這般模樣。”

納蘭衍的手緊緊的握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張氏這才發現兒子的異樣，便寬慰道，“不必擔憂，我還從不曾瞧過那個女子如同這般忍痛，一聲也不曾叫換，不愧是習武出身，你別擔憂，等宮女們收拾幹凈，你就可以見她了。”

納蘭衍再也忍不住，擡步進去，“我去看看。”

太皇太後正要阻攔，“皇帝，這不合規矩。”

張氏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生子的辛酸，不由得說道，“皇祖母，他夫妻二人感情好，便由他去吧。”

納蘭衍踏入殿內。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鋪面而來。

韻娘忙迎了過來，“皇上，你怎麽進來了。快出去。”

納蘭衍搖了搖頭，“岳母大人，我要陪著她，您放心。”

韻娘便也不言語。

只聽得穩婆說道，“皇後，再加把勁。”

一聲響亮的啼哭聲響起。

顧盼已經精疲力盡，昏睡過去。

“恭喜皇上，是小公主。”阿風的聲音難掩興奮。

殿內所有的人終於松了一口氣。

韻娘喜笑顏開，“蒼天有眼，也不枉我這些日子日日夜夜為盼兒母子求福。”

她雙手捧過小公主，遞到納蘭衍面前，笑的開懷，“這丫頭是個有福的。”

納蘭衍親手接過來孩子，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傳令下去，皇後誕下龍鳳呈祥，宮裏所有宮人賞一年俸祿。”

殿外的太皇太後和張氏聽到消息，都笑得合不攏嘴。

秦嬤嬤打趣道，“還是我們皇後娘娘厲害，這懷了一胎，就得了龍鳳呈祥，可見是南國之福。”

顧盼睡得迷迷糊糊之間。

只瞧得納蘭衍正守著她。

她的聲音有些低弱，“孩子呢？”

“是一子一女，母親和岳母大人一起照顧呢！你可放心了。”

顧盼的眼角滑過一滴眼淚，說不擔心終究是不可能的。如今這一顆心終於放下了了。

雖說納蘭衍有法子保全兩個孩子，終究是不如一子一女這般讓人歡喜。

生子方知父母不易。

如今她終於做了母親，也越發的體會到母親當年做出那樣抉擇的艱難和困苦。

納蘭衍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起來岳母大人當年生下你和阿笙的情景。我已經擬下冊封阿笙為世子的詔書，待我們的孩兒滿月之際，朕要大赦天下，為我們的子女積福，到時候，這道旨意便一同賜下去。”

顧盼點頭，“多謝你。可想過孩子的名字。”

納蘭衍輕聲說道，“我早想好了。”

他遞過兩張紙，一張寫著一個輝字，一張寫著一個姿字。

十分的尋常。

顧盼問道，“可有何說法。”

納蘭衍的眸光深沈，只是頓了頓說道，“顧盼生輝，顧盼生姿。這個出處如何。”

顧盼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不是認真的吧！”

“自然是認真的。”納蘭衍頷首道，“等輝兒和姿兒周歲之際，我就冊封輝兒為皇太子。自於姿兒是我們的嫡長女，便是南國最尊貴的公主。”納蘭衍攬了她在懷裏。

“冊封太子，為何這麽快。”

“冊立太子，穩定朝堂，以後你若是再次懷上雙生子，就不必這般提心吊膽。”納蘭衍沈聲說道。

“不生了。再不生了。”顧盼悶悶的說道。

張氏和韻娘一人抱過孩子。被宮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顧盼偏過頭，看了一眼，只見兩個娃兒皺皺巴巴，紅紅的皮膚，忍不住說道，“好醜。”

韻娘笑道，“胡說，小皇子濃眉大眼，小公主眉清目秀，哪裏醜了。”

張氏也笑道，“剛剛出生都是這般。你和蘭若相貌這般出眾，所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好看。”

納蘭衍瞧著一雙兒女，心裏暖暖的。

他看向了母親，母親抱著孫子，又湊到岳母面前看孫女。兩親家正小聲的議論著。

母親的臉上已經有了笑意。眼底再也看不到曾經的淡然。

納蘭衍知道，這一生，母親再也不會走那一條路。

他的視線落在了顧盼的臉上，眼底已是一片溫柔。

生命的傳承，原是這般幸福。

而這一切，都是她帶給他的。

這一生一世，足矣。

番外三 龍鳳呈祥

納蘭衍剛剛與許坤在談論軍事。

莫歡走進來說道，“顧王妃來過之後，皇後就郁郁寡歡的，阿風姑娘沒法子，悄悄的差人過來，請皇上過去一趟。”

顧盼從不是傷春悲秋之人，更不會這般郁郁寡歡，今日這般反常，定然是知曉腹中所懷乃是雙生。

納蘭衍扶了扶額頭，覺得十分的棘手，“許坤，今日就到此為止。”

踏入寢殿。

顧盼正側身躺在踏上。聽到宮人向皇上問安也沒擡起頭來。

納蘭衍坐在她的旁邊。“你都知道了。”

顧盼不想說話。

“盼兒，你可信我？”

顧盼翻身坐起，看著他，“我，我不知道。”

其實她是相信的，她等著他的一個解釋。

納蘭衍握住了她的手，“若是老天爺當真這樣和你我開玩笑，生下雙生之子，我會在次子的額間留下一道傷疤。面有殘疾，便失去爭奪儲君的資格，反而可以安安穩穩的活下去，盼兒，只是一母同胎，兩子命運截然不同，做父母的總會難以接受，帝王之家，便是如此，我能保全他的性命，卻不能改變他的命運，怕你心底難過，故一直沒有對你直言，你若是為此事責罵與我，我絕不還口。”

納蘭衍輕聲說道，“只是別這樣慪出病來。”

顧盼神色帶著一絲委屈，做了母親，她終於有了軟肋，“你是帝王，方才說的話可要當真。”

“一言九鼎，自然當真。”納蘭衍反問道，“我方才的提議你能接受？”

“一道疤痕而已，男子漢那般在意容貌做什麽，”顧盼已經笑了，“我還以為，你這樣瞞著我，是想”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納蘭衍頗為無奈，“怎麽可能，若我真這般行事，我怕你會和岳母大人一般，給我來個炸死，然後叫我獨守空房一輩子。”

顧盼忍不住捶了他一下，“瞧你，這是皇帝說的話嗎？越來越不正經了。”

納蘭衍攬了她在懷裏，目光戚戚，“若是連妻兒也無法保全，那我妄為人夫。你不會到現在還在懷疑我吧？”

顧盼搖頭，“我沒有懷疑你，只是不想叫你為難。”

堪堪兩個月過去。

正是顧盼生產之際。

穩婆，禦醫，宮女都是納蘭衍親自安排的。

韻娘和珠珠也陪在裏邊。

納蘭衍在側殿踱來踱去。

不同尋常人家生產，產房裏面悄無聲息，只聽得穩婆指揮的聲音。

“為何毫無動靜。也聽不到盼兒的聲音，”張氏也有些焦急。

納蘭衍雖知道顧盼習武出身，一般疼痛總是強忍，此刻也不由得心焦如焚。

也不知過了多久。

“恭喜皇上，皇後娘娘誕下一名小皇子。”卻是珠珠親手抱了出來。

眾人都湊了過去，張氏的臉上難得露出笑容，“像蘭若小時候。”

太皇太後喜道，“果真嗎？我瞧瞧。”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一絲淚光，“青煜出生之時，也是這般模樣。”

納蘭衍的手緊緊的握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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