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喜垂首，“我佩服夫人。”

“哦？如今我們深陷囹圄，不知道能活到哪一日，你有什麽好佩服我的？”顧盼拿了一塊石頭在地上隨意的畫著圈。

莫喜說道，“每一次死到臨頭，夫人都能闖出一片生機來，我一路跟著夫人，如今才知道夫人靠的並不是幸運，而是智謀。換做是莫喜，除了力搏，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法子。”

這是莫喜第一次對顧盼剖心置腹，顧盼倒是頗為意外，“你會這樣說，我真的很意外。”

莫喜跪地，有些慚愧的說道，“莫喜自幼與兄長跟著孫將軍，當初公子讓我跟著夫人，我還有些”她停住了口。

“有些瞧不上我吧！”顧盼抿嘴一笑。

“是莫喜膚淺了，夫人謀略膽識，稱得上是女中豪傑。莫喜能跟著夫人，是莫喜的服氣。”

莫喜擲地有聲，很肯定的說道，“所以這一次，我是心甘情願的追隨夫人留下，即便同赴黃泉，也是無怨無悔，絕不是擔心公子責罰。”

顧盼扶起莫喜，“你放心，我們不會死的。不過昨日在宮廷之上，你倒是半分懼意也沒有，讓我意外。”

莫喜一本正經的說道，“郡主昨日言語挑釁陳太後，莫喜被震住了，沒有時間害怕。”

顧盼被她說的笑了起來。

莫喜繼續說道，“昨日我還有些擔心郡主是破罐子破摔，所以才把所有的真相告訴陳太後，今日才想明白，原來郡主是置之死地而後生，逼著她做出抉擇。郡主是如何猜到，陳太後會願意與郡主打賭的。”

顧盼搖了搖頭，“陳太後是一個性情女子，這樣的女子，她的感情會讓她強勢，但也是她的弱點。”

兩人說著話，卻聽到腳步聲，只見顏姑姑走了過來。

顧盼起身。

顏姑姑說道，“地宮寒涼，太後娘娘讓老奴收拾了一間空置的宮殿給郡主居住，請吧！”

此刻納蘭衍帶領的大軍已經抵達垣山。

這裏是四王兵敗被俘的地方。

還有很多士兵逃散，納蘭衍駐紮之時，紛紛前來投營。

許坤聞言，帶著殘軍部隊前去投靠。

正在這時，顧盼的死訊已經傳來。

南國私自調兵，北國斬殺使臣，兩國的戰爭再一次爆發。

納蘭衍正與將領們在研究地形。

莫歡走了進來，步履沈重。

納蘭衍心裏咯噔一跳，

“公子，我們的暗衛，救回了孫將軍，只是如今內傷外傷，全身是傷，已然看不出身形，軍醫已經前去醫治。”

莫歡後邊跟著那個救回孫將軍的暗衛，“見過公子。”

納蘭衍握著筆的手一頓，落了一滴濃墨在紙上，聲音帶了一絲顫抖，“有沒有郡主的消息。”

暗衛的垂著頭，不敢看納蘭衍，“孫將軍被救起的地方，發現一具女屍，只是在水裏泡的時間太久，已經看不出身形，不知道是郡主，還是莫喜姑娘？”

那暗衛的聲音越來越低。

到最後幾乎快要聽不清。

只聽得啪的一聲，納蘭衍手中的筆斷成兩半。“你再說一遍。”

那暗衛忙跪下道，“屬下失職，所以反覆查探，北國已經貼出告示，說南國使臣假意議和，已被斬殺。”

用力之大，截斷的筆紮入掌心，混著那墨珠撒滿了一桌子，紅的黑的，觸目驚心。

納蘭衍的臉上越發的沈重，“那屍體呢，我去看看。”

莫歡急急忙忙的單膝跪地，“公子息怒，那女屍破損，已然無法挪動，我們的兄弟怕公子看了經受不住，已經就地火化，”他捧出一只盒子，“公子，因為無法辨認，也不能確定就是郡主，也許，是莫喜也說不定。”莫歡忍住淚水說道。“或許郡主還活著。”

納蘭衍站起身來。腳步有些發虛。

莫歡看了心疼，他再一次勸道，“公子，如今北國大軍將至，請公子大局為重，待的攻破北國城門的時候，就能知曉夫人是否依然在世。”

納蘭衍伸出手，接過那只盒子，盒子沈甸甸的。

他望著手中的盒子，不相信那個明媚無暇的女子就這樣離他而去，化作一捧骨灰。

“我不信，她會死。”

他和她都是死過一次的人，從那一世，來到這一生，好不容易結為夫妻，他不信這緣分這樣的淺。

還有一生一世。

怎會早早結束。

耳畔，回蕩著她的話，“你放心，你付出了這麽多，才走到我身邊，我怎麽會輕易舍你而去。今日一別，各自珍重。”

這是她的承諾。

他知道，她一向都是一個言出必行的女子。

納蘭衍將骨灰盒子遞給莫歡，“好好的收著。”

這一戰持續了半年之久。

納蘭衍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一點一點將四王戰敗的城池收覆回來。

漸漸的邊關，秦王的名聲大噪。

戰況傳入北國宮殿。

陳太後正與顧盼對弈。

天氣越發的寒冷。

北國到處已是雪白一片。

顧盼早自從地宮移到了一座宮殿後，每隔兩日，陳太後總會過去與她說說話，下下棋。

顧盼的棋藝一般。

陳太後又埋怨道，“下棋如同布局，你謀略那麽好，怎麽這棋藝怎麽差，不是說和你夫君學習了麽？”

顧盼嘆了一口氣，一邊擺棋，一邊說道，“我哪有時間和他學，自從和他成親之後，就是九死一生，自今，一腳還踏在閻王殿裏呢！”

她說著話，便開始輕輕的咳嗽一聲。

入冬之後，天氣越發的寒冷，顧盼並不適應北地的氣候，當初落水之後，在河裏泡了半夜，體內的寒氣，如今便有些嚴重了。

相處的久了，顏姑姑越發的喜歡顧盼，便問道，“我看郡主似乎咳嗽了有些日子了，怎的總不見好。”

“從前落水，感了一些寒氣，無妨。”她落了一顆子，說道。

陳太後忽然停下來，“你這般人物，怎的落水？”

顧盼一笑，“說起來，自從做了蘭若的妻子，我便沒順當過。”

顧盼便將皇帝懷疑納蘭衍，自己與納蘭昌同歸於盡，落水的事情簡單地說了。

陳太後的臉色變了又變，“那老狐貍真真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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