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露出沈思的神色。

他若要將兵權再一次交到顧王手裏，顧王定然會擁護自己的女婿納蘭衍，皇帝半瞇著眼，再一次問道，“衍兒，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納蘭衍起身出列，沈聲說道，“回皇祖父，蘭若以為，岳父大人年事已高，並不適合再戰。”

這一句話，所有人都驚住了。

顧王轉過頭來看納蘭衍。

露出不理解的神色。

“哦？”皇帝亦是十分的意外，這是他全然沒有想到的結果，他想不出任何理由，納蘭衍會反對顧王出征，除非這一番言談只是欲擒故縱。

皇帝問道，“那衍兒心中可有人選舉薦？”

納蘭衍跪拜在地，“孫兒願毛遂自薦，替皇祖父奪回失地，一雪恥辱。”

皇帝整個人都鎮住了，他不曾猜到納蘭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嗎？”皇帝的聲音明顯拔高。“此事非同兒戲，前有你四王叔前車之鑒。你若再次戰敗，置我南國於何地？”

納蘭衍面不改色，他沈聲反問道，“皇祖父當初高估了四皇叔，今日就低估孫兒？孫兒若無半分把握，如何敢堂上自薦。”

納蘭衍的聲音愈發的沈著，“孫兒自幼便熟讀兵書，深谙戰略。又有母親親自教導。此次請纓，定然能戰勝歸來。”

皇帝看著納蘭衍。

納蘭衍的臉上沒有任何神色，那樣沈穩的氣息，讓他想起來年少之時。

他第一次對著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如今紛爭四起，我也可以起義，定然能打出一片天下。”

那時候無論父母，亦或是族人，都不理解他的抱負，更多的只是將他的那一句話，當做一句戲言。

只有他自己知曉那並不是一時的豪情壯志，而是深思熟慮的抉擇。

此刻他在這個長孫的臉上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那是一種胸懷大志的堅定。

皇帝開始微微的思索。

張氏是張王爺幼女。

張王爺當年被稱為戰王，兵法謀略，無人能及。

青煜太子便是拜了張王爺為師，跟著張王爺行兵打仗。

張王爺最是疼愛幼女，張氏也跟在身邊習了不少兵法。

那時候舉國未定，女子也不像如今一般只學習詩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張氏與青煜太子青梅竹馬，志趣相投，又是門當戶對，所以很快就成婚了。

皇帝未稱帝之時，需要籠絡張家替自己更好的效忠，可是稱帝之後，張家的勢力綁定了太子，這便成了他心裏如鯁在喉的一根刺。

皇帝回憶起往事，他心裏震驚之餘又覺得合情合理。

納蘭衍是青煜和張氏之子，體內或許真的流淌著行兵布陣的天賦，加之張氏自幼教習。

皇帝越來越覺得這個孫兒，他不敢輕視。

這時候，顧王已經起身拜倒在地，“秦王年輕，並無上陣經驗，老臣願意出戰。為皇上收回失地。”

皇帝回過神來，並沒有答話，只是五味陳雜的看著納蘭衍。

納蘭衍每一次帶給他的震驚，都讓他無所適從。

他已經漸漸老去。

而眼前的長孫風華正茂，猶如清晨升起的耀眼的太陽一般，沒有什麽能阻擋他的光芒。

皇帝心裏是無力的。面上卻笑的輕松，“衍兒，正如你岳父所言，行軍打仗並不是紙上談兵，便是你果真熟讀兵書，也不可如此信口開河。就算是將帥身經百戰也不敢說必勝，更何況你從不曾踏過戰場半步。”

納蘭衍只是淡淡的看著皇帝，他雲淡風輕的說道，“皇祖父，蘭若為國而戰，絕不貪圖虛名，此時北國來犯，應該選最合適的將帥出征，蘭若願與岳父大人比試，讓文武百官看一看，誰更適合出征。”

皇帝終於嘆了一口氣，“朕準了了。明日巳時在太和門前，秦王和顧王比試，得勝著掛帥出征。天色漸晚，眾位愛卿便退下吧。”

眾人躬身退了出去。

顧王只是嘆了一口，“賢婿，出戰之事非同小可，你不能意氣用事。”

納蘭衍恭敬的說道，“岳父大人，此事我與盼兒已經商議過了，並不是意氣用事，若蘭明日戰敗，還是要辛苦岳父大人了。”

顧王看著納蘭衍，“此事關乎國脈，明日我不會手下留情。”

納蘭衍拱手道，“正該如此。”

賈大人漫步小跑，“兩位王爺，天色已晚，正好順路，結伴而行吧！”

納蘭衍點頭，“賈大人請。”

納蘭衍半回頭的瞬間，看見走出殿外的趙相和吳延又被胡春請了進去。

賈大人也看見了，“趙相是開國元老，皇上找他商議，只怕是為了使臣之事，看來十有八九是定了永定侯吳延了。只是，吳延是太後娘娘母家侄孫，這使臣只怕有去無回，不知皇上是否會另定人選。”

納蘭衍笑了笑，“賈大人言之有理，只怕皇上另有安排也說不定。”

此時的納蘭衍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卻不知。

很多事一旦開始偏離，就再也回不到原點。

賈大人獨具慧眼，他的眸子閃著精光，“據我所知，這邊關戰報早上就傳入宮中，可是此時皇上才透出消息，依我對皇上的了解，他可能在忌憚秦王。”

納蘭衍微微一笑，“我並無權勢，有什麽好忌憚的。”

賈大人笑道，“秦王過謙了，你今日主動請纓，不止我們沒想到，我看皇上也完全沒想到，皇上特招趙相，只怕也有可能是商議此事，而永定侯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納蘭衍搖了搖頭，“與其憑空猜測，不如等明日就會知曉。”

三人慢慢出宮。

卻說趙相和吳延折返入殿。

皇帝對著胡春說道，“你給丞相大人和永定侯搬一個椅子。”

兩人略略的坐下。

皇帝問道，“趙相覺得秦王如何？”

吳延坐在一旁，似乎毫不在意。

趙相揣測著皇帝的意思，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回皇上，秦王文韜武略，卻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臣觀他言談舉止，不像是紙上談兵，倒像是運籌帷幄，頗有大將之風。這是臣的愚見，是勝是負還有待明日才能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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