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衍微微的蹙起眉頭。只猶豫片刻，便推開了院門。

門吱嘎的聲響，打破著這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婦人的聲音略帶著一絲緊張，“是誰。”

這聲音是秦嬤嬤的聲音。

納蘭衍的神色帶了一絲感激的恭敬，“沒想到，竟在此處可以遇到嬤嬤。”

秦嬤嬤松下一口氣，似乎毫無意外，“長孫殿下，請。”

顧盼微微一驚。

宮廷之中，最講究的便是稱謂。

稱謂代表著很多東西。

納蘭衍既然有了侯爺的封號，宮中再無人稱呼長孫殿下。

秦嬤嬤這樣一聲稱呼似乎在彰顯著什麽？

納蘭衍只是微微的行了一禮，“多謝嬤嬤。”

走進去的第一間屋子，昏黃的燈光之下，一個老婦人背身而立。

那身形略略的有一些佝僂，正是皇太後。

太後面前，有一副靈位。

納蘭衍撇了兩眼，頗為吃驚，與顧盼跪下行禮，“見過太後娘娘。”

太後轉過身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裏沒有太後，只有一個失去孫兒的可憐老人。你們兩人起來吧。”

顧盼起身，便去扶著太後，“今日這般的晚，太後是在此處等待蘭若嗎？”

只是白日裏，因著珠花案件，兩人見過太後。

太後此刻特地等在此處，定是另有要事。

太後慈愛的一笑，“正是如此，今日是青煜的祭日，哀家想著蘭若如今居於都城，定然是要前來祭拜的，所以一直等候在此處。丫頭，去，給你公公上一炷香。”

顧盼點頭稱是。

太後便在一旁看著。

納蘭衍看著那塊靈位，只是寫了一個名字，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沒有封號。

可是這終究是太後的一份心意。

前一世他第一次進入這太子府，是母親死後，他喪母悲痛，並不曾註意到這裏竟然被設立靈位。

母親死後。

他另建了陵墓，安葬父母，而這座宅子就被徹底的封閉，再也無人踏足。

如今，他也發現了一些被他所遺漏的真相，或許，宮廷之中，也並不是毫無溫暖。

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害死父親的三個罪魁禍首，一個已經落在他的手裏，一個被貶為庶民，一個被禁足在宮廷，而這些遠遠不夠，黑夜掩去了他的仇怒。

身邊是他想了兩世的妻子。

身後還有一個血脈至親。

他的神色是那樣的堅定。

那清朗的背影看起來不再那般的孤傲。

他回過頭來，顧盼的眼中帶著一點關切和心疼。

他更加確定，重回這一生，是一件明智之舉。

他期待的人生便是如此，無論深居高處，還是隱忍覆仇，身邊都有一個人，伴著他。

這便足矣。

他握著她的手，堅定不移。，她的掌心溫暖了他的心，

這一生，除非生命逝去，他也不會放了這雙手。

納蘭衍拉著顧盼站在太後旁邊，“多謝太後娘娘替父親立下這個靈位，讓蘭若還有一個祭拜的地方。”

他攜著顧盼跪拜在地。

太後扶起他們。“這件事，你皇祖父也是知道的，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納蘭衍不想提皇帝，所以垂著頭不說話。

顧盼瞧在眼裏，便笑道，“太後娘娘，你老人家這麽晚等在這裏，就是想看看我和蘭若會不會來嗎？”說著皺起眉頭，“我們怕人看見，可是偷偷摸摸翻墻過來的，若是知道太後為我們撐腰，就光明正大的走進來了。”

說著光明正大四個字，她放低了聲音，“顧盼失言。”

太後並不責怪，只是重覆了光明正大四個字，這才說道，“哀家不信青煜謀反，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從不相信。紅苑老實本分，青煜剛正爽直，絕不是那逼宮謀反之人。”

太後渾濁的眼睛閃著淚花，“蘭若，李氏和金氏百般容不得你，哀家看在眼裏，金氏也就罷了，只是那李氏，你放心，有哀家在一日，也絕不會讓李氏覆起的。”

納蘭衍聲音有一絲異樣，“多謝太後娘娘。”

太後嘆了一口氣，“從前你父親在世，總是稱呼哀家一聲奶奶。後來大家都有了身份，便按照宮廷稱謂，只能喚皇祖母，聽起來尊貴無比，可是冷冰冰的一點感情也沒有，只有青煜私底下會稱呼一聲奶奶。可是青煜很快就沒了。當初皇帝起義之前，一家和樂融融，如今有了榮華富貴，可是那一點子骨血之情早已經蕩然無存。哀家記得，榮兒和昌兒學說話的侍候，皇帝十分的高興，讓他們兄弟按民間習俗稱呼哀家一聲祖奶奶，可是哀家卻想起來青煜，心裏只有酸澀，所以你們這一輩便都是稱呼哀家太後娘娘。”

顧盼聽著都覺得心酸。

她撇了納蘭衍一眼。

太後這一番話已經說的十分的明白，只是想要聽到蘭若能喚她一聲祖奶奶，全了這些年的遺憾。

偏偏納蘭衍並不開口。

顧盼握住了太後那一雙蒼老的手，狠狠的瞪了納蘭衍，“太後娘娘若是不嫌棄，那我這個曾孫媳婦便厚著臉皮喚一聲祖奶奶了。”

太後只是滿漢期待的看著納蘭衍。

“祖奶奶。”納蘭衍的聲音有一絲古怪，透著一股異樣。

“哎。”太後答應著，眼角閃著淚花。“蘭若，哀家命你，從今日起好好的徹查當年的太子案。若有線索，告訴我，我來替你做主。”

納蘭衍眼波一動，並沒有去接話。

他在疑慮。

顧盼知道他的猶豫。

她說道，“祖奶奶，當年之事，還能平反嗎？”

太後看著納蘭衍問道，“若是冤屈，自當平反。蘭若，你不願意替你父親洗刷冤屈？”

蘭若沈聲道，“自然是想。只是當年之事發生之時，蘭若並無出生，即便是想要查，也無從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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