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還是有些不放心，便道，“顧丫頭，你跟著一起去，可以照顧他。”

這話正合顧盼心意，顧盼忙道，“是。”

太後吩咐，胡春也不好說什麽。

太後又命人備了轎子。

這樣一路擡到了養心殿。

顧盼扶了蘭若下轎子。

胡春便道，“請長孫殿下和郡主稍等，奴才先進去通報一聲。”

“有勞公公。”

不過須臾，就聽到裏面道，“有請長孫殿下和清城郡主。”

顧盼跟在納蘭衍的身後，走了進去。

這裏她不是第一次來養心殿，不過給她的感覺依然如上一次一樣，再富麗堂皇的宮殿依然處處透著壓抑。

她偏著頭看納蘭衍，這裏納蘭衍應該十分的熟悉。

他只是垂著頭，看不到任何情緒。

“見過皇祖父。”顧盼跟在納蘭衍身後行禮。

皇帝今天看起來十分的和藹。

不過顧盼的心情一絲一毫也不敢松懈。

皇帝對著胡春說道，“去給長孫殿下和郡主搬個位子。”

“多謝皇祖父。”

兩人就坐之後。

皇帝拿出一紙詔書說道，“衍兒。”

這一聲衍兒甚是親密，聽在顧盼耳中，也只覺得分外虛偽。果然，她感覺到納蘭衍怔了怔。

那是一種不屑的憤恨。

可是不過短短一瞬，就消失殆盡。

“孫兒在。”納蘭衍的表情無懈可擊，恭恭敬敬的答道。

“這些年，你受苦了，朕與太後商議過，想要好好的補償你。朕的詔書已經擬好，封你為武陽侯，明日裏晚宴的時候再行公布，你若有其他的想法只管和朕提，朕都會滿足你的。”

納蘭衍拜倒在地，“皇祖父厚愛，孫兒感激不盡。只是孫兒無功不敢受祿，心裏萬分羞愧。”

皇帝擺了擺手，“沒什麽羞愧的，你是朕的皇長孫，這些都是你該得的，就算是封個郡王，封個王也是可以的，你既通曉書文，應該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朕不能將你置於風口浪尖之上，你明白嗎？”

納蘭衍再次拜服，“皇祖父，蘭若一介草民，只求平安終老，如今皇祖父不計前嫌，不僅認下蘭若，又有封賞，蘭若此生別無所念，”他回過頭，看著顧盼，拉了她跪在旁邊，“只願與盼兒白首同心。。”

皇帝聽了哈哈大笑，“你們是朕的好孫兒，好孫媳，自然會白頭到老。”他斂去笑容，說道，“你只管放心，自今以後，絕無人會傷你分毫。”

他親手扶起納蘭衍和顧盼。嘆了一口氣，“自你祖母去世，朕一直空閑後空，只因思她過深，如今朕年老矣，朝中一直奏請立後，你覺得如何？”

納蘭衍先是推脫，“此事不僅是宮中大事，更是舉國大事，孫兒”他微微的遲疑了一下，然後擡起頭看著皇帝，“雖有些意見，但是鬥膽請皇祖父先饒恕我，我才敢繼續說下去。”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顧盼看的分明，她鼓起勇氣拉了拉納蘭衍的衣袖，“立後乃國之大事，你如今剛剛進宮，宮裏幾個娘娘都沒認全，還是不要說了。”

皇帝笑瞇瞇的說道，“顧丫頭，你別擔心，衍兒眼光獨到，許有些奇思妙想也說不定，衍兒，你不用顧慮，只管直說，朕恕你無罪。”

這笑容分外的慈愛，就像最普通的老者看著自己的兒孫露出的笑容，可是顧盼只覺得背後陣陣寒意。

納蘭衍便道，“盼兒說的不錯，宮中貴人很多，孫兒確實並未認全，不過也曾聽說貴妃娘娘代理後宮十數年，頗有賢德之風，皇上若要立後，放著這樣合適的人選不用，還待去何處尋一個更合適的來。”

皇帝眉眼之間疑慮凈消，他笑的十分的開懷，“衍兒果然獨具慧眼，和朕所想不謀而合，朕已經擬下詔書，待明日宴席之時一同頒旨。”他的眸光中盡是慈愛，“天色已晚，衍兒回去歇息吧！”

“是，皇祖父。”納蘭衍和顧盼躬身退下。

“胡春，送一送。”

“不必了，”顧盼擠出一抹笑容，“胡公公要服侍皇祖父，有我陪著蘭若就好了。”

皇帝此刻心情大好，便道，“也罷，你們去吧！”

出了養心殿。

顧盼氣呼呼的。

這一口氣偏生沒有地方可以發洩。

她徑直跟著納蘭衍踏出宮門。

“陪我走一走吧！”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的隱忍。

有些仇恨便是經歷過一世，也是深入骨髓。

顧盼聽到皇帝的百般試探，已是覺得寒意入骨，歷經過一世，對於朝堂之上的陰謀詭計，她多少懂得一些。

方才皇帝故意試探，既是看他有沒有別的心思，也是暗暗的警告。

而他如今卻是什麽也不能做，明明知道李貴妃是仇人之一，然而他只能百般的誇讚。

皇帝一紙詔書賜了張氏出家，他什麽也不能說。

她跟他這幾日，把話全憋在心裏，都快憋出心病了，臉上的笑容也快要掛不住了，她十分的佩服他，他永遠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一切都與他毫無關系。

她握住了他的手，“好啊，禦花園景色優美，我還沒看過呢！”

“我知道你不稀罕。”他說道。

“我知道你也不稀罕。”她說道。

兩人沒有再說話，夜色越來越靜，只有偶爾有一些侍衛經過。

顧盼輕輕的說道，“蘭若，對不起。”

納蘭衍轉過頭來，看著她，“為何道歉？”

“我若是知道你的人生是這樣，從前我一定不會逃。”顧盼柔聲說道。

說著笑了起來，“你看著那輪月亮了嗎？”顧盼指著天上的半彎月兒，“從今天開始，我就做個月亮，在你的黑夜，給你光亮，你說好不好。”

納蘭衍心裏一動，他擡起頭看著半空，那月兒十分的皎潔，他的心情一點一點的清朗起來，握在袖中的拳頭也逐漸松開，“嗯嗯，我到時候再納幾房小妾，化作浩瀚星辰，到時候整個夜空都是我的。”

顧盼氣急，想要給他一拳，那拳頭在接近他肩頭一寸之處生生的停住了。

她想著他有傷在身，不忍欺負他，只是這一股氣實在咽不下去，一跺腳，轉身離開。

他伸出修長的手臂，一把將他抱住，攬進懷裏，“任他浩瀚星辰，我只守著一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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