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一邊擦拭佛像，一邊嘆了一口氣，“你說接下來的六個難題會是什麽？會不會比這個還難？”

納蘭衍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曉，我還不曾見過無相禪師。”

“你以前不是見過嗎？你那時似乎特別看重他。”

納蘭衍笑笑不語。

大約醜時末的時候，兩人終於將佛堂打掃幹凈，顧盼的衣衫全部浸透，體力也有些不支，靠著柱子坐下，眼睛皮開始打架了，嘟噥道，“算起來，我已經五年不曾習武了，要是換做從前，這一晚上絕對不算什麽，我歇一歇，等會天快亮的時候，你再喚醒我。”

納蘭衍也挨著她做了下來，“你現在也很厲害了，我還從來沒見過哪個姑娘像你這樣的。”

顧盼已經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是靠著他的肩頭，沈沈的睡去。

納蘭衍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他只是低頭打量著身邊的女孩子，這時候的顧盼，一張好看的臉滿是汙漬，一身青色的男子裝束，頭發挽成男子的法式，此刻浸濕之後，服帖在頭上，實在沒有半分美感，他卻覺得這時候的她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夜色是如此的靜，他的心裏也從來這樣的平靜過。

晨鐘敲響了三下，大約天色剛剛亮的時候，就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小沙彌走了過來。

納蘭衍拍了拍顧盼的手臂，“盼兒，醒一醒。”

顧盼睜開惺忪睡眼。

一個小和尚說道，“師父說，第一關算你們過了，這裏有兩套佛衣，請二位施主沐浴更衣，移步佛堂。”

“多謝小師父。”納蘭衍雙手接過。

“這邊請。”

顧盼連忙跟了上去。

沐浴更衣，頭發也洗幹凈了，披散步在腦後。

一頭青絲及腰，此刻在身後滴出一串水漬。

顧盼拿了那件佛衣穿上。

這是一套新制的衣服。

寬松的套在身上，步履生風。

她心裏不知為何竟有了一些鄭重的感覺。

前一世在庵堂呆了五年，她穿著佛衣，心裏是滿不在乎的。

顧盼推開門。

納蘭衍站在門前。

他回過頭來，臉上是溫和平靜的，沒有一絲笑意，“走吧！”

顧盼便也不和他玩笑，忙跟了上去。

這是一件小小的佛堂，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薩。

那個小沙彌給兩人遞了兩註香，“請兩位施主焚香。”

焚香之後，小沙彌雙手捧過來一本經書，“此乃超度亡靈的地藏菩薩本願經，請二位抄上七七四十九便，桌上有供二人自取的筆墨和無字經書。屋裏有茶水，供二位飲用。抄好之後，我自會來取。”

地藏菩薩本願經，又名地藏經，一共約兩萬字，抄上七七四十九遍，只怕有些困難。

顧盼一向最不喜讀書寫字，更何況是這晦澀難懂的經文，“我情願把這靈鷲寺從裏到外再打掃一遍。”

勞碌了一夜，顧盼的臉色也有些憔悴，納蘭衍看她這樣子有些心疼，這原本就是他的事情，想讓她回去休息，知道她的性子定然不會同意，而自己又有些不舍，“你來替我研磨，我每抄一頁，你替我翻一頁，如何。”

顧盼十分的欣喜，“好的。”然後想著他一人要抄四十九本，還是覺得不行，“你若不嫌棄我字跡差，抄的慢，兩個人一起，快一些。”

納蘭衍只是皺了皺眉頭，“就你那個狗爬式的字，抄一頁錯十個字，地藏王也不認識，這地藏經是無相禪師來超度亡靈所用，所以容不得一絲有誤，你還是替我研磨吧！和我說說話，讓我保持精神就好。”

顧盼聞言，便極用心的研磨，一夜沒睡，沐浴之後，此刻只覺得身體疲憊到了極致，她拿了左手撐起了頭，一手研磨。

納蘭衍掃了一眼經書，開始抄錄。

他掃了一眼之後，便再也不曾擡頭，只是刷刷的寫完了一頁，這才停筆吹了一下，這時間，已經將第二頁掃了一遍，翻開，繼續抄寫，直看的顧盼是目瞪口呆，“你如何做到的，為何只看了一眼就記得所有的經文。”

納蘭衍一邊繼續，一邊答道，“熟能生巧而已。”

顧盼湊了過去看，不但字跡工整美觀，而且一字不錯。

顧盼嘆了口氣，“我總覺得你像一個妖孽，不像是人。”

納蘭衍只是一笑，“翻一頁。”

顧盼連忙翻了一頁，“蘭若，你好生厲害。”

納蘭衍說道，“從前也不知是誰說我文弱書生，這會子居然誇起我來了，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顧盼有些臉紅，“從前我是眼無珠，你怎的這般小心眼，都念叨多少遍了。”

納蘭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是等你我白了頭，該說還是要說。”

顧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氣。記仇。”

說完，又覺得菩薩前邊有些不妥，“我還是不說話了，免得菩薩怪罪。”

納蘭衍嘆了口氣，“你在西昱河救人無數，功德無量，善心在於心，而不在這些虛禮，菩薩不會怪罪你的，要怪罪也應該怪罪我”

顧盼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許再說。”

顧盼忽然伸手過來，納蘭衍心裏一動，有些心神恍惚，一滴墨珠滴落在紙上。

他有些無奈，“你看佛祖怪罪了。坐好，不許離我太近。”

顧盼忙坐了回去，看他抄了大半的經書棄之不用，“對不起。”

“無妨。”納蘭衍已經拿了一本，開始繼續抄錄。

這一回，顧盼不敢再與他說話，怕分了他的心思。

只是翻著經書。

可是納蘭衍這一回卻是頭也不擡，只是抄錄到先前錯了的那一頁，才讓顧盼繼續翻頁。

這一本抄錄完畢。

第二本的時候，已經完全不用翻書了。

顧盼研了磨，便撐著頭，看著他，漸漸的眼皮又開始打架。

起初她還強撐著。

納蘭衍頭也不擡，“你去那邊困一下吧！”

顧盼只是搖頭，“不，我要陪著你。”

可是某一次，她撐著的手歪了一下，，頭便趴在了桌子上，然後挪動了一個姿勢，沈沈的睡去了。

納蘭衍只是看著她笑了笑，繼續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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