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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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斯恩瞳孔猛地收縮,頭頂上方不足兩米的地方,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洞,透明的水一點一點滲出來,速度不算慢,一滴接著一滴越來越快,這可不得了,千裏之提,潰於蟻穴。

科林斯恩低低的咒罵了一聲,手臂緊貼軟膠一路擦上去,突然加速把艾斯和西爾甩在後面。

“你怎麽了?”艾斯問,突然走這麽快,肯定有鬼。

“沒什麽。”科林斯恩苦笑,“我想一鼓作氣爬上去的,沒想到爬不動了。”

科林斯恩是有苦說不出,手掌堵著那個小孔,不能說,不能慌,萬一他們倆一著急又弄破了哪,她可沒那麽多手。

“不要緊吧,撐得住嗎?”艾斯很關心她。

科林斯恩沒空理會艾斯的關心,那個水都快弄死她了,像滾燙的油一點點鉆進自己的手心,撕扯著皮膚,咀嚼著血肉,她不動聲色的轉動著手腕擦去蔓延下來的血跡。

疼痛擴散得很快,手掌,手腕,手臂,肩膀······那種疼,像是被利器反覆的穿刺,又像是被扔到了沸騰了油鍋裏,疼到骨髓,麻了半邊身體,讓她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赤犬的熔巖灼傷她的後背,心裏和身體上的雙重痛苦差點沒讓她直接暈過去。

冷汗直下,汗水模糊了視線,她咬破自己的舌尖,猛然了一陣疼痛和濃郁的血腥味讓她清醒了不少。

“我沒事。”她聽見自己是這麽說的,“你們稍微快一點。”

科林斯恩扭過頭,她不想看艾斯的眼神,那熱切的,滿滿的關懷都要從眼眶裏溢出來了。

人都是很矯情的,有人在乎誰願意獨自受苦,怎麽著都得抱怨幾句,撒個嬌什麽的。

她被艾斯寵得越發的矯情起來,她不想這樣,權當不知道,這樣至少自己心裏好受點,能讓她以為自己是跟那些膚淺的人不一樣的,其實,自己有什麽資格去撒嬌,用什麽表情去面對他都不知道。

虧欠他太多了,不是一句謝謝,一聲夥伴就能說清的,科林斯恩最敬重白胡子,卻最想把心送給艾斯,即使那顆心冰冷滿是創痕,她願意把那顆心最完好最溫熱的一塊送給艾斯,只要他開口,只要他開口·····

科林斯恩意識有些模糊,隱隱約約看到他們倆上來了,側身,艾斯和西爾跨過去了,等他們再走遠一點,科林斯恩跟上去,手掌黏在軟膠上,她硬生生的扯下一層皮,沒有流血的地方露出來粉粉嫩嫩的肉,好惡心,讓她想起自己後背上的傷口。

“科林斯恩!”艾斯叫她,“沒事吧!”

“沒事。”科林斯恩大腦運作得很慢,條件反射的回了句沒事,不然怎麽回答呢?告訴你我很疼?告訴你我很累,我很想哭?

機械性的動作,跟上他們但又保持著距離,不想讓艾斯那個老媽子發現自己的傷, 發洩似的把血跡全都蹭到軟膠上。

不知道爬了多久,終於從軟膠中掙脫出來了,科林斯恩胸膛劇烈的起伏,貪婪的呼吸著帶著潮味兒的空氣。

“伸手!”艾斯黑著臉向她伸出手。

科林斯恩楞了一會,然後把那只幹凈的手伸過去。

科林斯恩躺在地上,腦子裏嗡嗡作響,眼皮很重,天知道那硫酸一樣的東西到底有多少作用。

艾斯覺得心裏憋著火藥桶,砰的一下把他炸的粉身碎骨。

科林斯恩的一雙手很好看,手指修長,白凈,有些細小的傷口但不影響美觀,反倒是讓人心疼得很,手掌上有著薄繭,蹭上去的時候麻麻的。

她舊傷發作的時候,艾斯就拉著她的手陪她,捏起來軟軟的涼涼的,艾斯很喜歡。

現在,她的手掌禿了一層皮,手心裏烏七八糟的冒著血跡,皮肉外翻,怎麽看都疼得很,有什麽好忍的呢?我不是在嗎,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在你心裏我很沒用嗎?

艾斯盤腿坐在她身邊,黑著臉開始各種煩人的說教,雖然覺得被教訓也挺幸福的,但科林斯恩神煩這個,她決定以後要天天給艾斯上禮儀課!

西爾默默地當只小透明,簡單迅速的包紮好傷口,然後閃到一邊,他覺得酸得很,秀恩愛什麽的最無聊了!!

科林斯恩要是知道西爾的想法,她一定會再給艾斯加門理論課的!

“墻裏······有東西。”科林斯恩迷迷糊糊的,但是她感覺到了生命力,應該是人類的生命力,怪怪的,很微弱。

西爾敲了敲墻壁,又換了幾個位置敲敲,“空的,整個墻都是空的。”

他繞著墻壁開始尋找被人拆過的痕跡,她一定來過這裏。

“有了!”西爾搬開堆得雜亂的石塊,淚眼朦朧,眼睛酸酸的,這可真像她的作風,善後工作一向是草草了事。

保險起見西爾先進去看了看,空間很大,這才退了出來把他們倆叫進來。

科林斯恩站不起來,那破硫酸還有一定的肌肉松弛和安眠的成分,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好用了,不然怎麽會在“背和扛”之間做出選擇,她應該很霸氣的推開艾斯自己走!

艾斯背著科林斯恩,這貨輕的都快脫離成年人的範疇了。

科林斯恩含糊不清的指路,這生命力簡直太微弱了,像頭發絲一樣,難免她也會指錯方向。

穿過那一層空的石壁,裏面豁然開朗起來,雖然還是在山洞裏,但卻很是明亮。

“前面,左轉。”科林斯恩閉著眼睛,她都快睡著了。

“這!!”西爾說不出話。

“······”艾斯也被震住了。

科林斯恩疲憊的睜開眼皮,“怎麽······了。”

十幾具人,姑且還算是人吧,還有一些生命的氣息,他們被包裹在淡綠色的透明膠衣裏,像繭一樣,從頂上垂掛下來,那些人一致的表情安詳,頭部上揚。

科林斯恩擡頭,頂部是一塊巨大光滑的石板,鑿著海圖,用不同的顏色畫著航線。

“原來真的可以出去啊。”西爾軟了身子,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奧維······”

科林斯恩有些方面簡直蠢得非人類,她不知道哭泣的人是需要安慰的,於是她說,“西爾,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等下繼續。”

“······”西爾正悲傷著呢,被噎住,竟然無法反駁。

“那裏有個東西,應給是之前那個女孩留下的。”

玻璃瓶放在石塊堆裏,只要到了這裏就一定能發現,西爾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滑,顫抖的捏著木塞,拔了好幾次才□□,倒出來一封信。

科林斯恩奴役著艾斯到處勘察,頭頂上的那張海圖非常古老,很多沈沒的島嶼都標註出來了,她看見一條紅色的航線,沿著安逸鄉,途經格林艾爾德,西貝裏斯,鯨國······最終停止在香波地群島。然後一根軟膠就從香波地群島上蔓延下來,科林斯恩的視線停在軟膠上,裏面沈睡著一個飽經風霜的男人,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很深刻,他的嘴角微微上翹,應該是很幸福的樣子。

每個人都開辟出來了一條不同顏色的航線,匯聚成一張囊括了大半個世界的地圖,然後這些勇士們把自己葬在了他們最終到達的地方。

“奧維!!!”

西爾手裏捏著那封信,精神已經完全崩潰了,山洞裏回蕩著他的哭號。

科林斯恩不明所以的和艾斯相視一眼,她怎麽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而那個唯一可以安慰她的人早已不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想虐科林斯恩,不想虐,不想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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