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應敏讓憂心忡忡,派人去找卻尋而無果,蘭荇在一旁哭哭啼啼,哭得實在令人心煩意亂。

應嘉讓抱著字畫,腳步輕快,擺脫了奇怪的男人,心情尤為舒爽,不一會就看見了江畔邊上來回踱步的二哥。

“二哥,我在這兒!”

看著熟悉的少女興奮的招手,應敏讓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年年,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責備完才反應過來,“你的面具呢?不是讓你戴嚴實了嗎?”

瞧著二哥生氣的模樣,應嘉讓自覺理虧,像個鵪鶉一樣縮了縮,訕笑道:“掉了...”

揚起小臉見二哥欲要發作,“二哥放心,沒人瞧見我的,面具掉了,我有戴好帽子的。”

說著便晃了晃小腦袋,鬥篷上的帽子也隨著左右搖擺。

應敏讓嘆了一口氣,胡亂的揉了揉她頭頂上的帽子。這怎麽讓他放心,女子貌美當然是極好的,可就怕這般小小年紀便驚艷絕倫的相貌,便不知是福是禍了。

看著小仙女似的妹妹,這讓他完全生不起氣來,應敏讓作罷,拿著自己手上的鐘馗面具就給人戴上回家去了。

......

年後的二月,應夫人帶著女兒前去芝山,看望家公。芝山在檀京皇城的南邊,故而也稱南山,後來因滿山華美濃艷的桃花而易名芝山,南山道觀也易名為芝山道觀。

芝,華美也。

應嘉讓在阿翁親手栽種的桃樹下賞花,府裏的廚子會做桃花酥,摘一些回去,以桃花入味,酥餅便十分清香。

看望過後,母女二人也要啟程回府了,因著二月賞花的文人墨客眾多,官道堵得水洩不通,馬夫便帶著主家往另一條小道回府,忽而窗外一陣喧鬧,應夫人讓其停下馬車,“外頭出了何事?”

“回夫人,是一小兒偷盜,正被人扭送見官。”

應嘉讓撩起簾子,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正被兩個男人毆打,於心不忍,想要下馬車前去制止。

“年年,不可。”應夫人擔心傷及女兒。

“娘,他會被打死的。”

應夫人是個心善的,本想讓家丁前去制止,沒想到女兒執意下馬,只好為她戴上了帷帽,一同下了馬車。

“住手。”女孩兒嬌柔清靈的聲音讓打人的大漢住了手。見是官家的馬車,這才作揖敬禮。

“夫人小姐有所不知,這賊娃兒從外地來的,在咱們這兒偷東西不下三回了,不給點教訓,以後可就是個禍害了。”

“那也不能將人往死裏打啊。”

說著便讓府裏的下人拿出錢袋,將小孩偷盜之物一一賠給店家。末了,人群散去,應嘉讓走近那渾身汙穢的外地小男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為什麽會來檀京?”

小男孩一口吳地方音說著京城官話,生怕京裏的貴人聽不懂,應嘉讓見男孩費力的講著話,讓原本聽得懂吳音的她一頭霧水。

“你慢些說,我能聽得懂。”應嘉讓說著一口地道的蘇州話,驚得男孩一楞一楞的,應嘉讓笑了笑,繼續用方音說,“我從小生活在平都,離姑蘇不遠。”

男孩聽完,眼淚直流,哭著跪在了應嘉讓的面前,“我叫卓於,求姐姐幫幫我......”

應夫人聽完小卓於的描述大驚失色,連忙帶上家丁一同前往小卓於住的地方,車夫架著馬車來到一座廢棄的寺廟,裏面卻住滿了人,應嘉讓聽小卓於說,這些人都是從大齊的各個州府過來狀告撫恤金貪汙一事,裏面老弱婦孺年輕壯漢皆有,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疲憊與無望。

小卓於怯怯的喊了一聲娘,將手裏護得緊實的餅子遞給了婦人,極為興奮的說道:“娘,有位官家夫人要來幫我們。”

這麽一說,歪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人紛紛站了起來,門裏與門外仿佛兩個世界一般,外面的夫人小姐衣著光鮮,奴仆環繞。裏頭的百姓破衣蔽體,淒涼蕭索,每個人眼裏都是孤苦與悲戚。

應嘉讓看在眼裏,不知該作何表情,從來只在書裏讀到過這般景象,這個畫面就好像在暗暗嘲諷強大帝國背後逐漸破碎的繁華。

就在裏面的人認為她們母女二人不會進來之時,應嘉讓鼓起勇氣,走向了他們。

隱匿在人群中的崔鶴唳,穿著青布麻衣坐在墻角,審視的看著這位不知人間疾苦的官家小姐,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的笑。十七在他耳邊回稟著,“是國子監祭酒應有期的妻女。”

“應有期...?”崔鶴唳在腦海中搜尋著這號人。

“爺,工部負責發放撫恤金的姜宜舟便是應有期的摯友。兩人府上也結了姻親。”

崔鶴唳垂下探究的眸子,目光緊鎖在應嘉讓的身上,女孩兒身形窈窕纖瘦,身著霧紫色織金鳶尾紋上襖,下著煙灰雲紋馬面裙,因著頭上戴有輕紗帷帽,瞧不真切真容,露出的一點點指尖卻是白得晃眼。

應夫人見女兒進去了,忙對身側的家丁說道:“你快回府與老爺說明,叫上幾個人多采買些糧食前來...”

“夫人,您與小姐在此恐怕不妥,要不您先回府?”

“不用,他們幾個留下便好。”這事關未來親家公姜大人,不可掉以輕心。若是她不在此坐鎮,此事讓其他官眷知道了,那姜大人可就在劫難逃了,想來這貪贓枉法的手筆也不是出自姜大人。

應嘉讓看著幾個圍坐在火堆旁烤火的孩子,立馬轉身出去,崔鶴唳見狀,果然,這些個千金小姐連樣子也不願做了。

“年年,你要做什麽?”應夫人不解,看著女兒把馬車裏防寒保暖的羊氈毛薄被抱了出來。

“蘭荇,將吃食提進去。”送小卓於前來的時候便在街邊買了些糕點瓜果。說著就將礙事的帷帽扔進了馬車。

應夫人看著風風火火的女兒直搖頭,到底還是沒能養成個嫻靜的性子,急忙拉住女兒的手,“將帷帽老老實實戴上。”

應嘉讓無法,老老實實遮住了自個兒的臉。

火堆旁的孩子們看見食物與被子,立馬湊上前來。黑鴉鴉一片小腦袋終於紛紛揚起了小臉來。應嘉讓撩開了帷帽上的輕紗,笑容溫柔:

“都有的,姐姐給你們發。”

終於將食物分配完了,小卓於高興的向其他孩子們炫耀,“我都說了吧,這個仙女姐姐會幫我們的。”然後轉過身來,看見應嘉讓原本光鮮的衣裙上全是汙漬,不由自責道:“姐姐對不起,我們把你的衣裳弄臟了。”

“不礙事,洗洗還能穿的。”說著便給了小卓於一個微笑。

應夫人在一旁安撫著烈士家眷們的情緒。

“俺們從滄州來,地裏幹了,種不出糧食,俺的幺兒從了軍。

幺兒他命苦,死在了大西北,朝廷發放的撫恤金讓那些遭天殺的貪官汙吏層層克扣,到了俺們手裏,就只剩兩袋米。

小老兒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那是俺兒用命換回來的銀子啊!可憐了俺個小孫兒,才八歲就沒了爹......”

鶴發雞皮的老人一路乞討著來到了京城,說完便淚流滿面。應夫人看著不遠處陪著孩子們的女兒,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老人家,您的公道自會有皇上為您定奪,咱們現在要做的,便是等。”

應嘉讓與孩子們圍坐一團,絲毫不顧及大小姐該有的體面,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一個個皆出神的看著她。

“怎麽總盯著我瞧?難道我臉上有糖?”

孩子們搖搖頭,一個帶著瓜皮小帽的男孩兒極為認真的問:“姐姐,你真的是仙女嗎?”

“是啊是啊!姐姐是住在哪座宮殿呢?”

“肯定是住在月亮上啊!”

一個個天真的問題,竟讓應嘉讓回答不上來,她笑著說,“那你們要不要聽天宮的故事呢?”

孩子們異口同聲,大叫道:“要!”

“山下有一戶人家,阿翁上山砍柴,阿婆下田種地,阿爹出山從軍,阿娘洗衣做飯,阿姐嫁去了隔壁的村莊裏,剩下的小兒郎認字習書。

後來發生了戰事,阿爹再也沒有回來,小兒郎很傷心,不想讀書了,想去尋阿爹,哪知阿爹去了很遙遠的地方,一輩子也回不來,於是阿爹托夢給小兒郎,讓他發奮讀書,做個大人物,阿爹便會回來。

小兒郎長大後果然不負眾望,成了有大學問的人,後來小兒郎也懂了,每每想起阿爹,便擡頭看看天空,因為阿爹衛國殺敵,犧牲後是要位列仙班的,所以,你們的阿爹現在都成了天宮的神仙,在天上保佑你們呢。”

少女講的故事明明都是哄小孩的,殊不知卻說進了崔鶴唳的心裏。

崔鶴唳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從她出門覆又抱著氈被進門開始,他的目光便再也沒移開過。

世上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踏著光,卻又逆著光影而來,像新雪初霽般,一下便照亮了這座小小的破廟。

待短暫的看清了她的真容,就連見過宮中各色美人的他,也驚得失了神,丟了魂。

這大概便是初生凡塵,與星月爭輝的美人,一眼便能知曉日後該如何驚艷時光,璀璨流年。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眼前的女子大約便是上天派給人間的禮物吧。

......

撫恤金一事得以解決,這再好不過,不過負責此事的姜大人還是被貶了職,所幸沒有出大事。

“將軍,撫恤金一事處理得當,您也不必煩憂了。”

崔鶴唳點點頭,他如今因父親戰死卷入通敵風波而被皇上收回了兵權,軟禁在了京中的將軍府裏,那一日聽說戰死將士撫恤金被貪汙,家屬進京狀告無門時,一時激怒,悄悄微服前去調查,不過所幸這件事得以圓滿解決。

“皇上如今將兵權重新交於將軍,定是信了將軍,將軍為何還要赴四皇子的宴?”

“做戲便要做全套。”

十七一點就通,轉身便要退下,崔鶴唳沈沈發聲,“派人去查應祭酒的女兒。”

“今日廟裏的姑娘?”

見崔鶴唳沒再說話,十七了悟,得令退下。

將軍這是看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窮酸作者發5個紅包把小朋友們哄出來,快來評論打卡快快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