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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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穎川,雖然艷陽高照,但北風呼嘯寒冷。

沈秋成捧著花穿過幹凈的大道,兩側一排排的墓碑,他目不斜視的走到一個人工湖旁。

沈秋成頓足在湖邊,一座墓地異常顯眼,周圍幾棵幹禿禿的垂柳伴著大風上下翻飛。

他蹲在墓碑前,放下鮮花,喚道:“大哥。”

沈默了片刻,他緩緩說:“時間和命運跟我們玩欲擒故縱,你在天堂看到這一切想笑嗎?”

“我還記得你跟我說過晏權是個刀槍不入的變態,你對他的什麽攻擊都不痛不癢,無從下手。當年我在大學念書,你跟小權上天入地的死磕,你壞我生意我送你醫院的時候,你能猜想到幾年後,成為他致命弱點的會是你的親弟弟嗎?”沈秋成手掌輕輕撫過碑面,一字一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為什麽它不早點來呢?偏偏趕在我終於做了決定,要與小權執手一生,剛拜見了他父親的時候,得知了這個困擾我多年的真相。為什麽我不早點回來幫你呢?那樣小權為了討好我,估計得在你面前丟盔棄甲血濺三尺了,”沈秋成苦笑一下,“而現在我再讓他來你冷冰冰的墓碑前血濺三尺有什麽意思呢?”

“一句話捅碎一顆心、捅死一個人的感覺真好、真殘忍,”沈秋成輕描淡寫的說,“也真沈重——”

一陣涼風拂起沈秋成額前的碎發和衣角,他的聲音輕的快要被風吹走了,“那個害死你的女瘋子,你……喜歡她嗎?還是單純只是利用她對付小權呢?”

沈秋成指尖摸著碑上“弟秋成立”四個金色小字,“我可能也是瘋了,竟然問你這些——”他微微低下頭,撥弄了一下白菊花的花瓣,“我一輩子也聽不到你的答案了。”

半晌,他嘆了口氣,波瀾不驚,“爸爸走了,你也走了,就只剩下我一個——我真的不想再進行無意義的失去了。大哥,你最寵愛我了,你一定會理解我的吧?你一定會支持我做的所有決定吧?”

沈秋成站了起來,佇立在冷風中,靜靜註視著沈辰風的墓碑,若不是衣擺飄飄,遠遠看去真像一幅渾然天成的畫。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慢慢後退了幾步,目光自始至終未離開過墓碑,唇角微微浮動——

“晏權!出來!”

畫面依舊靜止。

“不出來是嗎?那你以後都別出來了——”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從不遠處一棵柳樹背後,轉身走出來一個身披陽光,面容英俊精致的男人。

他並沒有再往前走,只是斜靠在樹幹,仰頭眺望,眸中有些渙散,半天才逐漸聚攏,眼神中泛著淡淡的流波,“其實我不想出鏡的。”他又補充一句,“我還以為自己隱藏的挺好呢。”

“是挺好的。”沈秋成冷然的餘光橫向遠處的晏權,瞥了三秒後收了回來,繼續盯著墓碑,“可惜我已經被你跟蹤□□的有雷達了。”

“——你過來幹嗎?”

晏權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沈秋成高高在上的眼神立刻釘在晏權的身上。

晏權可不想激怒他,立馬開始自我拆臺,“假話是,防止你想不開自殺了。”——這不僅是假話,更是鬼話,沈秋成鐵石心腸鋼筋鐵骨,能懦弱到跑來墳地玩自殺——那也不是讓他愛的死去活來的人了。

“真話是,”晏權眉目微動,看了看沈辰風的墓碑,又劃向沈秋成,“明擺著的麽,我怕你出來後,就再也不回我們的家了……”

沈秋成冷笑道:“你總這麽想,對我沒半點信心,會讓我覺得,我說過的話,我做過的事,我花過的心思,都他媽餵了狗。”

“想想我幫你準備的花束,足以證明我對你完全充滿信心。”晏權沒有半點廢話,直截了當:“我現在是對我自己沒信心!”

沈秋成動了一下腳步,在不遠的距離裏與晏權相望,清秀挺拔的身影在磚地上映出一條斜長的影子。

“發生了這種事,如果我還能因為是你給我掖的被子舍不得掀開,而傻乎乎的睡覺,”晏權目不轉睛的盯著沈秋成,微揚下頜,“我的心是有多大?”

“那你跟過來又能怎樣?”沈秋成走了過去,站定在晏權的身前,面對面,挑了挑眉,“如果我一定要走開,你預備怎麽弄我?還玩綁架?”

晏權靠在柳樹幹上,緩緩錯開沈秋成的視線,閉了下眼睛,無可奈何的輕扯嘴角,深深嘆氣,“說實話,我也沒想好……”

“你不是超效率選手嗎?”沈秋成擡起手,摸著晏權的臉頰,輕聲說:“下次,沒想好對策之前不要輕易的魯莽行動,小心被人放暗槍。”

晏權的手掌覆蓋住自己臉頰上沈秋成的手,握住拉到唇邊,依依不舍的舔吻著他的手心,“老子在你面前就他媽是個靶子,二十四小時戳在那供你花式吊打。”

沈秋成的表情深不可測。

“我一邊對你很有信心,一邊又對自己超沒信心,腦子裏一團亂麻。”晏權將沈秋成的手拉離唇邊,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同時轉為十指相扣,直視沈秋成,他的眼裏很平靜,說出的話卻滿是漣漪,“你一關上門,我就光速蹦起來追過來,好像是身體的本能啊。”

“我就這麽失敗?”過了一分鐘,沈秋成才面無表情地說,“連那麽丁點兒的安全感都給不了你嗎?”

“開車來的路上,我也在拼命的試圖說服自己,可是……”晏權將口袋裏的相握的手攥的更緊了,“經過了昨天的事,我已經找不到任何一條你還會跟我在一起的理由——”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的問:“你真的還要跟我在一起嗎?承諾還作數嗎?”

沈秋成若有所思的看著晏權。

一秒一秒,隨著時間的沙漏一粒粒流下,晏權漸漸又露出那種流浪狗的小模樣,往日顧盼神飛的眼睛中,爬滿了欲說還休的可憐和委屈……

沈秋成就著在口袋中相握的手,拉著晏權朝沈辰風的墓地慢慢走去。

兩個人迎著風靜靜站在沈辰風的墓碑前。

沈秋成一言不發,晏權轉過頭看了他好幾次——風可以肆意吹亂他的碎發,卻吹不散他臉上的從容淡定,甚至那一絲無情冷漠。

就這麽紋絲不動地站了十幾分鐘,晏權突然感覺到口袋裏他緊攥的手指細微地動了動——“跟大哥說再見。”

晏權轉臉註視著墓碑,輕聲說:“再見。”

然後晏權聽到沈秋成面不改色的吐出兩個字:“回家。”

他有些迷茫的喃喃自語:“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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