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現在就回去，我給你檢查一下！”葑月心二話不說，立刻將男人打橫抱起來，向著寢宮一路飛奔。

盡管已經很多年沒有再重回禁宮，但是宮殿還是當年的位置，舊地重游說心裏沒有一點點波瀾自然不可能，不過葑月心很快就調整好心態，沒有將一切真正看入眼底，在她看來就算沒有變化也不奇怪，難不成還能三不五時給宮殿對調緩緩風水嗎？可是當她抱著男人邁入寢宮那一刻，眼前的一切竟然和她離開的那年一模一樣，這樣的陳設頓時讓她腳步一頓，差點將夜風爵扔出去。

“月心……？”夜風爵擡起頭，這個角度剛好就是女人的側臉，如此近的距離讓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女人眼中的不舍。

是的，就是不舍。

夜風爵驟然抓住了其中至關重要的信息，葑月心這些年來心中一直都還記著這裏！

他又怎麽會忘記，那是他第一次將她帶回宮中，她身上濃郁的血腥味兒就連熏香也掩蓋不住，他不敢讓別人知道身為並不得寵的皇子的他和來歷不明的女子攪在一起，所以就連處理傷口擦洗身體這樣親密的事，都只能由他親手完成，當年他的手很笨拙，上藥的時候幾次弄疼了她，她卻只是挑眉側過頭去，什麽都沒有說……

就是在這裏，兩人第一次不是為了解毒而纏綿整夜，她的聲音軟軟的繞上他心頭，他忘情的擁抱住她。

“月心，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葑月心眼底的波瀾還沒有來得及收斂得一幹二凈，她低頭看向他，男人臉上已經有了時光留下的痕跡，但是似乎比起當年風度更盛。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我要用盡一切去彌補！”見葑月心若有所思，夜風爵以為她在認真思索這件事，頓時難以控制的激動起來，他有千言萬語如同江河湖海所有的水光，想要傾吐想要得到她的回應！

“彌補什麽……？”葑月心的腦筋突然有些僵滯，她是真的不明白夜風爵這些天來在她身邊蒼蠅一樣轉來轉去到底為了什麽，而且這個男人是不是皇帝做太久了，聽那些文臣武將一本本的歌功頌德阿諛逢迎，腦子也不夠用了？

“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如果不是我當年將你逐出宮去，你又怎麽會……”

“停！我當年出宮是為了追殺葑篁啊！”

“那你為什麽要帶走霆兒，還不允許他再回宮？！難道不是因為我……”

“霆兒當時年紀小，隨時都有控制不住變身的可能，難道你要殺光宮裏那些人？？”

“……月心，”最後的最後，夜風爵絕望了，他默默的從女人的懷抱裏出來，眼神十分覆雜的看向她，許久，“你真的不愛我了？”

葑月心嘴角抽搐，一口老血卡在咽喉，吐出來也不是，咽下去又憋屈，敢情這家夥就是為了這件事。

“夜風爵，我們當年就約定過，除了結盟，再也不能生出其他的關系，你還記不記得？”

夜風爵閉上眼睛，緩緩點頭，他當然記得，當年他深入深山險些喪命，那個時候遇到同樣狼狽不堪的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會不會是其他皇族兄弟們派來的殺手，當她主動向他示好並且救下他之後，他甚至還對她動了殺心。那是皇權爭奪最關鍵的時刻，她一個女子孤身出沒，恰巧遇見九死一生的他……怎麽會有那麽恰巧？

他的皇兄之中卻恰好有一個，府裏的暗室裏訓練了不少絕色孤女，伺機而動準備用美人計達到目的。夜風爵以為她是那些女殺手中的一個，直到發現她身中劇毒，而他的血可以成為她的解藥，他才確定原來她的出現是命運的安排。

他開始關註和她有關的一切，並且在控制住朝堂的動蕩之後，主動出兵為她掃平香宗，那個令她痛苦不已的過去。

他忘了他們最初的約定，而那個約定代表著他曾經對她的提防和戒備，因為他已經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她。

而她卻心動比他要晚，那個差距，剛好讓她還記得山中結盟的事情，卻沒有認清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她不知道他愛上了她，只知道他做了許多許多讓她氣憤不平的事，特別是那些事還威脅到了他們除了盟約外唯一的聯系，他們的兒子。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葑月心理所當然的覺得，他不愛她。

或許她曾經在很多個瞬間，燃起了對他的情感。

可是到了最後，都敗給他的自以為是。

“所以，你為什麽要毀約？”為什麽要問她不愛他了？這句話的前提難道不應該是她有沒有愛上過他？

不愛了，必然在愛上之後，這麽簡單的問題，他都會錯。

沈蘊多年的苦澀在此刻發酵，濃烈漆黑，如同絕望。

女人眼中的溫度慢慢冷卻，原來這些年來他從來都沒有改變，他總是以為他是人間帝皇，所以天下一切都要任他取用，不單是吃穿用度，就連人也是一般無二，這些所謂的真龍天子眼中，蒼生並不是需要呵護的存在，不過是隨意淩辱的螻蟻。他以為她必然愛他，所以才會在他做了那些事之後傷心，而他如今迷途知返，她就應該不計前嫌接受他的補償和愧疚，仿佛當年那些事都沒有發生過。

就因為他已經說了對不起，所以她受的委屈都不值得一提，她必須原諒他？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你……”夜風爵突然不知從何說起，眼中最後一抹光亮也熄滅了，他拖著劇痛的腿走向能夠並排橫躺七八個人的大床，慢慢的躺了下去，背對著宮門，低聲說到：“這裏有很多空房，你休息夠了再走不遲。”

葑月心預計他會像以前那樣對著她大吼大叫，男人這樣的反應令她有些局促，但很快她就皺了皺眉，徑直出門，本來她是準備直接離開，但是不知為何腳步在踮起的瞬間又緩緩放下，轉身走向偏殿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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