葑月心做人應該算是不及格，因為她並不是一個完美的好人，她的手上也無辜之人的鮮血，喪命龍窟的少女將會永遠成為她心底無法磨滅的愧疚，可是雲溪想說，葑月心作為一個母親並沒有錯，為了保護兒子，任何手段都不為過，什麽罪業什麽謾罵都無法阻止她想讓兒子好好活下去的信念。

曾經雲溪也對葑月心這樣的人深惡痛絕，因為她是名醫者，所以她對生命更加敬畏，但是在她孕育了一個有她一半骨血的孩子之後，所有的不可接受放在血緣面前都變得不堪一擊。

保護自己的孩子，是每一個母親的本能。

對於從那樣險惡的環境中長大的毒尊而言，她心中還有一絲沒有被消磨殆盡的善念，就已經難能可貴！

“那我呢？你做這些決定的時候可曾為我想過？”

雲溪一口氣說了許多許多之後，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體力就被消耗得幹幹凈凈。

男人的聲音傳來，她擡頭去看，只見他的紫眸又顯得有些空洞，心便向下狠狠一沈，“你的眼睛怎麽了！”

“瞎了。”男人賭氣的笑，“你不是拋棄我了嗎？反正這世上若是沒有你，我留著這雙眼睛又有什麽用？”

“夜霆！”他竟然還在笑？雲溪差點被他氣了個倒仰。

“陸雲溪，我告訴你，我特麽真是受夠了。”男人依舊笑著，可是空洞的紫眸此時卻有些難以遏制的濕潤，“我趕你走的時候，難道你就不想想為什麽嗎？下江南的水路上，你連我是誰都沒認出來，轉頭就要去做龍夫人？懷了我的孩子，卻想讓ta一出生就沒有母親，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雲溪咬緊牙關，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怎麽沒想？只是她想錯了。當初夜霆趕她走，她以為他耍她，因為她治不好他的病，還騙了他的錢；下江南的路上她認命，覺得自己一生註定孤獨無所謂了，只要娘和妹妹還有徐姐姐她們能夠過上好日子，她也不枉費來異世一場，所以她將感情隔絕在外，和龍紫衫聯手的初衷就是為了給雲頂找一個靠山。

最後，她發現她懷孕了，將死之身卻孕育新生，她何嘗不想活下去？可是，她不能。

她死了，她失蹤了，不留一點痕跡，他總有一天會開始新生活，會有另外的人走到他身邊。

可是她若留下一個長得和她五分相像的孩子，他就會獨自養大他們的骨肉，然後永遠都是一個人。

她沒有偉大到可以在活著的時候目睹他擁其他的女人入懷，但是她也沒有自私到讓他殉葬。

可是他怎麽能這樣，難道她離開後，他連這個世界都不想再看到嗎？

“如果你死了，我就跟著一起去死，黃泉路上盯緊你，來世我們一同降生，我要第一個遇見你，把你用隕鐵打造的鎖鏈穿過琵琶骨鎖進地牢裏，你的世界不需要有別的人，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

“陸雲溪，如果你敢逃離我身邊，我就滅了三大帝國，我要擡高米糧的價格，我要挖斷運河的堤壩，我要讓生靈塗炭，讓那些螻蟻流離失所！我要地覆天翻，讓整個大陸都為之傾覆，因為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抹去你在這個世上留下的痕跡！”

“無論是你一手打造起來留給親人的雲頂，還是你尚未來得及創辦的醫學院，只要是你陸雲溪曾經插手過的行業，我都要一一毀去！我要你魂魄在九幽黃泉之下也不得安生，我要讓你滾回來掐住我的脖子索命！”

“夠了，我不敢了……”盛怒中的男人只聽到這一句，小女人的吻都帶著哽咽的哭腔。

這是第一次，他將她摟在懷裏感覺到她的悔恨和後怕。

她向來都是足智多謀的，她能夠很大程度的預測和左右身旁男女的情緒和行動，因為她於這個世間從來都不曾真正的融入其中，她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別人。

她在這，卻又不在這。

這才是夜霆真正擔心的。

沒人知道當他聽到能夠救她的辦法是將她送回東方大陸時他的心情。

他甚至連螟蛉天陣開啟後的種種可能都不敢過問。

可是此刻，夜霆決定不能讓她一個人回去，她離開可能會活下來，但是她離開他一定無法孤獨的活在世上。

她有多麽重要，或許她從來都不曾知曉。

但是沒關系，他會用一生一世來讓她明白，她已經偷了他的心，就要對他負責。

“咳咳，你們哪個是蘇雲溪？”門外，突然響起男子的問話。

房中瞬間閃出N個男女，將門外的兩人團團圍住，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出現的是敵非友。

“國師，不是蘇雲溪，是陸雲溪，她是太夫人的重外孫女。”為首的那個風輕雲淡，一派世外高人的造型，後面跟著的做書童打扮，卻不倫不類在腰間別著一把折扇。

“啊？”高人嘴角抽搐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轉身從書童腰間一把拔出折扇，朝著他頭上敲去，“我說是蘇雲溪她就是蘇雲溪，你個臭小子怎麽這麽不懂事？當面拆為師的臺！滾粗——”

說著一腳將書童踢開，那書童便如流星一樣，嗖的一下飛過了山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閣下是何人！”酆屹攔在夜醉身前，眼前的男人雖然看著有些怪異，但是實力不容小覷。

“說了你也未必信，你們不信，我又要生氣，生氣就要殺人，我娘子說了殺人不好，所以你不要問，我呢也想說。”男人如同失控的連珠炮，劈裏啪啦的一頓放，目光挨個掃過眾人，見沒有十七八歲的女子，不由得臉色一沈，“陸雲溪人呢？”

“閣下若不說明來意，我們絕不會讓你見她。”酆屹話沒說完，男人已經向前邁出一步，酆屹目光微變，瞬間一掌從胸前緩緩打出，男人足不停步，看也不看酆屹，“你又不是陸雲溪，憑什麽替她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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