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的大門嘩啦啦一聲被人推開，來人顯然正在氣頭上，兩道厚重的銅門在掌風的拍擊下重重的撞在一旁，一道蒼老卻絲毫無損威嚴的聲音響起。

“逆子！孤這些年來下了多少道聖旨，你都不肯回來！現在為了一個女人跪在這裏一天一夜，你是要逼宮嗎？孤雖然老了！但是還沒糊塗！你的請求孤一個也不答應！孤不答應！孤絕不會承認那個妖女的身份！更不會同意你們的婚事！”

夜帝氣得老臉漲紅，兒子自從當年隨著那個狠心的女人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也不是說沒有回過帝都，只是他每次回來都像遠道遷徙的飛鳥，停一下就走。夜帝賜給他的皇子府，他這些年加在一起都沒住上十天，更不用說夜帝千挑萬選給他找的那些女子，他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平日裏老皇帝日理萬機沒有一天閑下來的時候，雖然想兒子但是堆積如山的奏折也夠他忙得擡不起頭來，好不容易忙到晚上，和大將軍、丞相那幾個老家夥鬥上一兩盤棋，就是他一天中最大的消遣。

老皇帝也想騙自己，說有沒有那個沒良心的女人和兒子都無所謂，他是誰啊？帝國之君！

他有後宮佳麗三千，環肥燕瘦花紅綠柳——雖然這幫女人和那個臭丫頭一比，都是庸脂俗粉……

他有不少皇子皇女，哪個都可以坐龍椅——雖然只有長子夜霆的名字是他親自取的，其他都有禮部官員……

自欺欺人過了一天又一天，但總有那麽幾天是老皇帝騙不過去的，那就是過年。

逢年過節，家家戶戶都團聚了，就連穿不飽穿不暖的老乞丐都有小孫女依偎著過年，唯獨他，年年盼著妻兒團聚，可是一年又一年，愛妻和長子卻始終沒有回心轉意。

他老了，雖然身體保養得還算不錯，但是一頓飯卻也沒法像年輕那會兒吃下三大碗米飯了，他的眼睛花了，有的時候看著奏折上那些文縐縐的字眼兒就像一團團解不開的線疙瘩，他的兒孫們已經大了，隔三差五也有那麽一兩個嫁了娶了，有的時候也會有些哭叫打鬧，惹到他眼前讓他給評理的。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格外想念月心和霆兒。

他的霆兒有沒有娶妻？司南說，回稟聖上，沒有。

那孫子呢？霆兒可是皇嗣，主動往上貼的女人肯定少不了，孫子總該有吧？司南說，回稟聖上，沒有。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這小子就是存心不想讓他抱皇孫！他在幹什麽！司南說，回稟聖上，殿下四處求醫。

求醫。

這麽說那些女人是嫌棄他的霆兒眼盲了？

老皇帝憤然砸了十幾套茶具，精致的茶壺茶杯化作龍顏大怒下的替罪羊。

一幫目光短淺的蠢貨！她們懂個屁啊？他的兒子眼睛好著呢！哼！霆兒可是正兒八經的真龍天子！

老皇帝氣得三天沒吃下去飯，三天後一道聖旨頒下，又把十個美女塞進皇子府，同時把年老色衰（其實也就十七八歲）的踢出去，皇兒現在是還沒開竅，可是等他開竅了，這京城的好閨女不是早就被人給娶光了？

不成！他這當父皇的必須早早為兒子做打算！

“帝君不是一直希望我娶妻生子嗎？她如今已經懷了我的骨肉，難道帝君想讓皇家血脈流落民間？”

夜霆跪的筆管條直，不理會老皇帝氣得跳腳的反對，兩句話直接了當的駁回。

老皇帝頓時全身僵硬，眼睛瞪得像銅鈴，嘴長大得能生吞一尾錦鯉，激動得直哆嗦，知道的是欣喜若狂，不知道的肯定會以為羊癲瘋發作，“真、真的？！你說真的！她真的有了孫兒！”

夜霆皺眉，“是我的孩子，帝君的後人，至於是男是女，還沒確定。”

“你是怎麽照顧她的！為什麽她懷著身孕竟然還能被仇家擄走？你到底會不會照顧妻子！你這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臭小子，這次孤把護衛借給你，不對！孤才不要借你用！孤的侍衛把人接回來，她就住在宮裏，直到她生下皇孫！你不許拒絕，否則孤就不派人！”

老皇帝義正辭嚴，不容夜霆插嘴。

跪在地上的皇長子緩緩點頭，“就依帝君之意。”

老皇帝：“……？”真的這麽容易？兒子竟然答應把人安置在宮中？沒有反對意見？

老皇帝：“那你呢？你要住在哪裏？”

夜霆：“自然是隨夫人同住。”

老皇帝：“……你，咳咳，你這些年都是一個人？”

夜霆：“是。”神色不改，完全無視於老皇帝乍然激動的眼神。

老皇帝：“……那你母親她，過得如何？”有一個不上道的兒子，做老子的表示心很累。

夜霆目光轉冷，淡到：“拜她所賜，險些妻離子散，她的毒計未能得逞，想來應該憋了一肚子怨氣吧。”

夜帝龍顏一沈，正想教訓一下逆子，當年要不是因為保護他，月心怎麽會毫無留戀的出宮而去？不成想這臭小子翅膀硬了，竟然對母親不敬……可是沒等發火，一聽到他的金孫差點沒了，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當即也顧不得發火生氣擺皇帝架子了，連忙將兒子從地上拉起來，父子兩個這些年來還是第一次坐在一起促膝長談，半個時辰後，雲霄最頂尖的高手近百人沖進莽莽夜色中，而父子兩個直到天際微微泛白，才結束談話。

夜帝捏了捏眉心，這些年來他時常做出這樣的動作，眉心早已將川字紋定型。

年輕的皇長子神色微動，看向陌生卻並不疏離的父皇，兩人的長相有五分相似，父子本就是中奇妙的緣分，血脈相連更是不容忽視，心底溫暖微動，他從來不曾這樣近距離的靠近帝君，或許夜帝並不像香帝說得那樣不堪，至少他將九成大內頂尖的高手派出去營救一個素未謀面的兒媳，這樣的情誼可不像是皇族！

“這麽說來，那丫頭真正的親人都不在這裏，你要好好待她，別再做讓她傷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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