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雲溪和龍鱗初探陰山王陵的當天夜裏，百花山莊那邊運送的花如約而來。

江南雨水豐沛，押車的幾十個壯漢都穿著蓑衣，因此雲溪沒有第一時間立刻發現林寒煙混跡其中，沈默著將頭深深低下，一語不發的跟著眾人將東西小心翼翼的運送到園子裏。

雲溪親自清點了一遍，挑了五個人連夜將那些琉璃瓶清理出來，含苞待放的鮮花隨手扔在一旁，泥土散落一地，缺失營養和水分，那些花再也沒有機會綻放出屬於它們的美麗，但是這個時候誰會在意？

江南的春夏來得並不像塞北那樣分明，特別在地處大陸西南的雲麓境內，就連冬天也不是很冷，兩層單衣足以禦寒你，雲溪看著那些人將琉璃瓶清洗幹凈，一一倒扣，就命他們在房中擺上兩盆炭火。

“這裏沒有別的事了，你們連夜回去，找快運的赫掌櫃討些銀兩，就說是雲淩讓給的，辛苦你們這一趟了。”

眾人千恩萬謝的走了，雲溪拿著鐵鉗慢慢翻動火炭，希望能將瓶上的殘水早些蒸發幹凈，然後填裝燃料。

“有人！”龍鱗突然皺眉，身影一閃撲向門外，片刻之後一道清瘦卻格外熟悉的身影重重的摔在雲溪跟前。

“林寒煙？？”雲溪瞪大眼睛，這家夥的出現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陸雲溪！”男人的憤怒瞬間爆發，“你TM的還要瞞我多久？！”

雲溪：“……”

驚訝，錯愕，目光從男人清瘦的身影上緩緩掃過，漸漸臉上出現笑容。

他出落得比她預想得還要耀眼，假以時日，他會成為樊渡最盛名的巨賈。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我只是順勢而為。”少女輕聲說笑，仿佛說得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命。

林寒煙狠狠攥緊拳頭，啞著嗓子，是質問還是嘶吼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你到底想要如何！”

“一嘛，為他鋪平去路，二呢，盡可能的延長繩命。就這樣，還有什麽想問的，今天晚上可以由著你刨根問底兒，明早天一亮我就忙了，你既然沒走，也別閑著，跟我一起弄些小可愛。”

看著少女一邊說一邊不停的拿過琉璃瓶到炭火盆上方烘烤，林寒煙心中五味雜陳，來的一路上他都在計劃著如何將她帶走，距離喪命只有一步之遙，她卻不好好珍惜最後的光陰，而是勞心勞力的為了那個男人做準備，是不是要等到她的心血耗盡，才能停下？

而赫章之寫給他的信中，說得清清楚楚，她所做的一切那個男人根本就不知道！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林寒煙恨不能撬開她的腦袋看看裏面都裝了什麽東西？

她就是這樣作踐自己嗎？當初那個不留一絲活路給他的龍涎香王呢？那個出手狠辣卻救了他們母子的雲大東家呢？一夜之間給了他新生，就連戶籍都能刪改作假八面玲瓏的女人呢？

她的雷厲風行，她的千變萬化，她的心機算計，為什麽通通沒有用在應該用的地方！

“你就那麽……”下半句未盡的話，如鯁在喉。

“你沒猜錯，我就是愛上他了。”雲溪擡起頭，放下瓶子，平靜的看向男人。

林寒煙的呼吸頓時一滯，想不到他會在這種情況下，聽到她的親口承認。

那麽坦蕩，毫無遮掩，明明是與於禮不合的男女私情，偏偏在她澄澈有力的目光中顯得格外光明正大。

她的感情就是這樣，她毫不避諱的宣告讓他此時此刻只剩下一件能做的事，那就是親手掐死心中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就這樣？”雲溪歪著頭，目不轉睛的看向林三少，青年沈默著，神情千變萬化，可是最終沒有再問。

“嗯。”重重的點了一下頭，林寒煙伸手將少女扶起，啞著嗓子說到，“坐過去休息，這些粗活我來做。”

說著拿起地上的瓶子，學著雲溪之前的動作，小心翼翼的烘幹。

深夜的房間再次靜了下來，兩個男人各自守著一盆炭火烘幹，雲溪撐著下頜乖乖坐在一旁。

“啊哈——”打了個哈欠，不知過了多久，雲溪的眼皮越來越沈，轉頭去看天色，卻發現天色還是一如既往的黑，雲溪看著房中已經堆起多高的瓶子，掰著手指計算了一下時間。

五百個瓶子，少說也得五個小時。

猛地站起身來，睡意全無，時間不對勁，雲溪皺眉，為什麽天還沒有放亮？

從東西送到這裏再到卸車，少說也有兩個小時，她進門前特地看過時間，當時正是子夜，她還心中慨嘆說好兩天就兩天，竟然卡在最後半個時辰到，在這個沒有鐘表的世界裏簡直精準到令人發指。

十二點之後，七個小時已經過去，天色卻還如同子夜一般漆黑，怎麽可能！

“別做了！快起來！”雲溪轉身去拉兩個男人，這才發現他們的動作不知何時停下，雙目血紅，一動不動。

雲溪緩緩伸手，放在兩人人中處，半晌猛地收手，沒有任何溫熱，竟是呼吸停滯了。

“到了本尊的地盤上，現在才想起害怕，陸雲溪，本尊是該嘲笑你蠢呢，還是該去同情你的一往情深？”

夜風凜冽，不似江南。

男人似妖似孽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門窗瞬間化作齏粉，悄無聲息飄散在風中。

雲溪轉身，四周的一切都已然消失，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黑暗之中重重的腳步聲傳來，隱隱還帶著重物一下下重擊地面的聲響。片刻，紫衣如魅的身影從重重濃密的黑暗中現身，蠱尊姬卅。

“我該如何稱呼你？”

四目相對，雲溪無聲嘆息，很多事當時看不懂的想不透的，在吃虧上當後瞬間了然。

比如她體內的奇毒，根本不是什麽蘇玖月的香藥，甚至山莊那個女人是不是蘇玖月都未必。她沒有見過蘇玖月的小像，但是她帶著她娘重回故裏，想要堂堂正正挺起胸膛做人，就必須得到江南蘇家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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