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江莊主，她的傷應該是夜……”

“你不了解她！既然咱們幫不上忙，至少也不要去破壞她的計劃！”

江韻雪原本也想著向夜霆挑明，可她畢竟是女人，比赫章之更懂女人心，在猜到與赫章之同樣的真相後，她的選擇完全不同於他。

“她的計劃就是送命！還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男人如同咆哮中的兇獸，眉目赤紅。

“她的計劃完全是為了保護他！你為什麽不換個角度想想，一生的最後一刻，沒有人不希望親人愛人留在身旁，為什麽她偏要反其道而行？！”

“……？”為什麽。

他怎麽會知道為什麽。

赫章之燒著的頭腦瞬間被人潑了一盆冰水，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或許江韻雪說得對，他從來都不曾真正了解雲溪。過去他不了解她制霸商界的不二手段，如今他也看不懂她為什麽要做這樣的犧牲。

“如果我是她，能夠讓我拒絕重回愛人懷抱的理由只又一個，那就是危險。”

“只又他的安危，在我心裏比我的安危還要重要。”

“敵人在暗，而我在明處，我絕不會向他走去，更不會受制於人，成為敵人威脅他的籌碼。”

江韻雪說完，赫章之緩緩閉上眼睛，呼吸前所未有的沈重。

在他心中，大東家永遠都是那個決勝千裏之外的女子，她最擅長的也就是以小博大以弱勝強，她能在最不可能的情況下瞬間翻盤，也有其他人幾輩子疊加起來都沒有的巧思——她出手，必然是萬無一失。

能夠讓這樣一個人在外人面前露出不堪重負的破綻，理由也就只剩下一個，她遠非敵人的對手。

丟車保帥。

她要犧牲自己，給敵人以重創，為夜霆制造機會一舉殲滅。

心向著無盡深淵跌落，風聲如同淩遲，一刀又一刀，將他的血肉從骨骼上寸寸剝離。

“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心意已決，你我能做的，只有全力相助。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你別忘了，如今你要代替她為雲頂集團拿下山莊所有花卉的經營權。即便我是莊主，也不能當著所有尊長的面太過偏幫，跟你透一個實底兒，十二位族老中只有四位會不計一切站在我這邊，所以你至少要爭取到三位族老，才能如願簽約。”

江韻雪沒有松手，她看得出赫章之的掙紮，她也知道他的忠心不二，雲溪的能力有目共睹，雲頂旗下人才濟濟，如果這一次能夠助她逃出升天，想必整個天璣大陸的格局都會發生改變。

窗前，少女形單影只，葑月心站在陰影中看著一動不動的少女。

一老一少就這樣站著，一轉眼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婦人輕嘆一口氣，邁步來到少女跟前，這才發現少女並不是紋絲未動，在她面前架著一副畫板，畫板上釘著一張白宣，上面畫著各色機關。

“我叫下人拿來的。”少女沒回頭，聲音微微沙啞。

“你傷沒好利索，就算擔心他，也不要太過操勞。”換作以往，葑月心肯定會立刻就被紙上巧奪天工的設計所吸引，但是現在她卻沒多少心情。

“虱子多了不癢。”兩支鉛筆在少女指間不停打轉，聲音淡漠，“有沒有不在他勢力範圍下的傀儡機關大師，越多越好。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已經在他趕來的路上，最快明晚就能到達竹海。你還有一天的時間休息。”一天之後，多年謀劃最終走到了這一步，葑月心屏住呼吸，等到雲溪這邊準備好，自己就會搶先對蠱尊的螟蛉宮發難。

按照天算門的卦象，不到一個月螟蛉宮就會成為廢墟。

到時候蠱尊會不顧一切對雲霄發起進攻，生靈塗炭，烽火狼煙。

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重歸安寧。

但是這場大戰之後，雲霄帝國的奪嫡大戰就會拉開帷幕。

“明天我要出去走走，多派些人跟著。”山雨欲來前，帶著血腥氣的風已經從四面八方吹了過來，雲溪站在窗前，任由冷風從領口灌入直達五臟六腑。

“小姐，帝尊已經離開了。這是小姐要的書。”紫苑捧著一大摞古舊泛黃的典籍進門，將那些書一一鋪開在桌上，雲溪轉身來到桌前，飛快的翻動著那些古籍。

紫苑暗暗咋舌，這陸大小姐看書的方式也太不同尋常了吧！哪有人是這樣看得？一目十行都不足以形容，她不知道的是雲溪根本就沒有具體看那些書上寫了什麽。

她只是在搜索關鍵字，龍。

終於在這些年歲比她爺爺的爺爺還要老上不少的典籍裏，她找到了她想要的。

龍毒，以龍尾下三寸之地最為兇險難測。古有上仙東離，捉惡龍於西曲毒沼，剝皮制為擒龍護甲，抽筋煉成仙器捆仙之繩，斷五爪以五色石壓護符，經七百年餘化為五龍之山……有青羽金仙相阻，言：“龍身寸縷皆寶，食之延年益壽，煉之可為仙器，獨龍尾下寸許不能擅取，棄於北荒外宇毒惡煩亂處，眼不見心自凈。”

東離不從，以醫術通天為由，固執龍尾，酒酣入睡，自此兩日萎頓困乏，跌落雲端，仙體受損死於西海豺口。

龍尾落入西海，七載未及，西海絕跡。

紫苑見雲溪終於停下了翻書的動作，仔仔細細看了起來，也跟著踮起腳看去。可是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雲溪看的是那一頁，雲溪已經合上書。

“小姐，你在找什麽？”本也沒指望雲溪會告訴她，紫苑離開前雲溪已經開始在畫紙上畫那些機關，紫苑之前收拾房間時見過夜霆幼年時設計的機關，後來葑月心也收集過一些夜霆出手的更覆雜的機關，那都是些十分精巧的東西不假，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偏心，她覺著以前覺得無所不能的殿下，比起眼前年輕的陸大小姐而言似乎也沒那麽了不起了。

或許這就是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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